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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他們都是厲鬼

黑暗的大牢裏,就這樣要求見晉王的确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她站在這裏自唱自演是在單調又累得很,倒不如放他出來,也算是成全了大夥兒。

趙明璟眼看着季嫣然那雙雪亮的眼睛在四處張望,也就站起身來。

既然她發現了他,他再不肯出去,就像是刻意在躲藏。

晉王沒有多言徑直踱步出去。

“王爺。”女官先行禮,季嫣然也福了福身,一雙眼睛打量了過去,只見來人氣宇軒昂,五官俊朗,眉眼中透着一股的銳利,身上的緞子蟒袍在黑暗中更添了威嚴。

他向前走了兩步,胸口上盤踞的四爪巨蟒也就更加清晰,它擡着頭昂揚矯健,仿佛欲沖出來。

季嫣然往下看,袍腳上的海水江牙也十分的漂亮,怪不得人人都想争個王爵,這身衣服的确英武,不論誰穿了都會好看至極。

趙明璟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季嫣然,她的眼睛極亮,其中飽含了複雜的情緒,唯獨就沒有懼意,目光流轉中透出幾許肆意的神采,不像是當年找到他時,一臉哀戚,勉強算是有些壯士斷腕的決心。

趙明璟聲音低沉:“有什麽話,你就問吧。”對于這兩個龜茲人,獄卒已經想方設法地去問話,卻得不到一個字的口供,現在她雖然潑了冰水,龜茲人依舊垂着臉念經,仿佛已經禪坐到了忘我的境界。可想而知,季嫣然說什麽,這兩個人都會當做沒有聽到。

季嫣然轉頭看了看四周:“王爺這些日子都在這裏審問吧?”

晉王微微挑起眉毛:“審問時,本王的确曾旁聽。”

季嫣然接着道:“有多少人仔細查看過犯人。”

這種話自然不能等王爺來回答,季氏不懂規矩,他們不能跟着胡來,鄭微立即道:“獄卒、主薄、上到少卿都曾看過。”

季嫣然聽得皺起眉思量了片刻,臉上竟然有幾分鄭重的神情。

趙明璟不動聲色地轉動着手心裏的玉擺件兒。之前他命人去給季氏送信季氏沒有來,今天再次見到,季氏卻仿佛不記得這回事,神情之中沒有流露出半點的異樣,到底是故意在他面前裝模作樣,還是另有圖謀。

季嫣然沒有再說話,而是取走一盞燈挑過去照着龜茲人的臉。

趙明璟斂目看過去,這是季氏第三次出現這種舉動,之前兩次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這一次季氏挑燈的時候,兩個龜茲人明顯有些緊張。

季氏真的看出了端倪。

季嫣然半晌放下燈道:“師父曾跟我說起一件事,當年他四處傳播佛法時,走到一處村落,那村子裏的人将自己關起來,不願意與外人說話,更連一口水也不肯施舍給師父。

那時正趕上雨季,山路被淤泥阻住,師父無法前行,只得在附近住下來。就在那天師父親眼目睹了村民上山采食毒草身亡,村子裏的人卻仿佛司空見慣,在那人死後便上前收屍。人死之後,沒有人覺得悲切,反而像是解脫。

師父趕過去為那村民超度,就看到了怪異的景象,所有的村民面目扭曲,說不出的駭人。”

季嫣然說到這裏,那兩個龜茲人開始顫抖起來。

趙明璟目光微沉,手指霎時合攏起來。

“然後呢?”

季嫣然停下來,鄭微忍不住開口問道。

“沒有然後了。”

周圍的人本來都在仔細聽着,卻沒想到季氏這話有頭沒尾,不禁都覺得有些失望。

季嫣然忽然蹲下身,這樣仿佛就能将兩個龜茲人看得更仔細些:“師父是得道高僧自然不會說出什麽話,不過那些人沒有了眉毛,眼睛長了白斑,鼻子爛掉,嘴唇也裂開,臉上滿是斑疹。”

季嫣然說到這裏頓了頓,地上的兩個龜茲人已經擡起了眼睛看向她。

大牢裏頓時安靜下來,仿佛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

季嫣然臉上露出譏诮的笑容,蔑視地看着龜茲人:“他們不是人,根本就是惡鬼,這些人就不應活在世上,只有背負了重罪,上天才會降下如此的懲罰,他們都該死……”

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聽傳來一聲凄厲的喊聲,那兩個龜茲人張牙舞爪地向她撲過來,仿佛要将她撕碎。

季嫣然不躲不避,眼睜睜地看着龜茲人被鎖鏈牽制住,他們奮力地掙紮,拼命嘶吼卻動彈不得。

刺耳的鎖鏈撞擊聲和那種尖叫的怒喝混雜着龜茲語,讓人聽之膽寒。

本來圍在大牢前的人都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只有季嫣然和趙明璟一動不動地留在原地。

龜茲人這樣的表現,足以證明他們聽得懂武朝的語言,不光如此,季嫣然方才的話已經觸及了他們內心深處。

“來人。”鄭微大聲喊着。

立即就有獄卒上前,隔着大牢用一頭尖尖的棍棒向龜茲人戳去。

季嫣然這下倒是躲開來:“對付厲鬼就要不留情面,打死他們算是功德一件。”

那些棍棒毫不留情地打在龜茲人身上,龜茲人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他們奮力地抗争,眼睛死死地盯着季嫣然:“我們不是厲鬼,都是……你們這樣的人……才會……四處殺人……你們……才是厲鬼……”

季嫣然用幂離遮住了口鼻,站在一位女官身後,半晌才探出頭:“對……打他們,就是這樣……”

淩虐和施暴本來就會讓人覺得興奮,尤其是這些獄卒,已經習慣這樣的場面,正打得興起。

季嫣然的聲音又傳來:“不過你們也要小心,離他們這樣近,也會變成厲鬼,你們應該知道什麽是‘疠風’吧?”

本來兇神惡煞的獄卒聽得這話,渾身的血液全都被抽幹了似的。全都收回棍棒怔愣地看着季嫣然。

“怎麽?不信啊?所有與他們接近的人都有可能會患症,”季嫣然指了指頭頂,“我可是早就戴了幂離,你們沒有啊。”

衆人的目光落在季嫣然身上,果然不知在什麽時候,季氏已經将自己都遮了起來。

“咣當”有棍棒落在地上。

緊接着大牢裏傳來龜茲人的笑聲:“原來你們也怕,你們也怕成為厲鬼。”說着話他吐出一口吐沫,結結實實地甩在那隸卒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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