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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托付

然而兄弟的托付,張思毅再覺麻煩也只能答應。

傅信晖來拜托自己, 意味着他只信得過自己,這當中不僅僅有情義的成分,還有信任。

張思毅仿佛被臨行托孤,心情複雜且沉痛。

聽起來三年好像很短,可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事呢?他已經預見自己接下來十幾二十年都要和那只蠢狗綁在一起了!

……啊!振作!

“出國的事要不要告訴姜海他們?走之前咱們再聚一聚,給你餞個行?”張思毅提議道。

傅信晖搖搖頭:“告訴他們, 他們不免要問起我家裏的事情,雖說都是好同學, 但關系跟我跟你不一樣, 我還是低調點吧。”

張思毅能理解, 俗話說家醜不能外揚,傅信晖也有他的自尊, 可能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遭遇被他人同情。

傅信晖又道:“何況大家都忙, 也很久沒聚了, 有什麽話微信裏說就成,沒必要專門為我一個閑人抽時間出來。”

張思毅很想反駁傅信晖,但是仔細一想也确實如此。

回國到現在,他們五人一員不差相聚的次數加起來還不到三次,當初姜海在群裏說“就怕大家以後都忙,聚少離多”,沒想到一語成谶。

相識海外,緣起建築,同歸海城,各自前行……曾經如此親密的一群小夥伴們,現在也不是說感情不好了,只是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所以慢慢地疏遠了,淡了,就像張學友那首歌裏唱的:“只因人在風中,聚散不由你我。”

張思毅提起“海歸俱樂部”,調侃傅信晖有沒有去那兒“坐過臺”,到底什麽體會。

傅信晖笑道:“家裏出事前去過幾次,交了個朋友,是澳洲留學回來的,我選擇去這個國家留學,也跟她打聽了不少情況。”

張思毅:“喲呵,那還真有點用處啊!我當時還擔心你被騙了!”

傅信晖笑了笑,又給兩人倒了點酒,道:“不過認識時間不長,交流也僅止于此了,倒是自己的感慨挺多。”

張思毅:“怎麽說?”

傅信晖:“去了兩次,每遇見什麽人,別人問我是幹什麽的,我除了說我是個學建築的,什麽都答不上來,可我現在也不搞建築,這就成了個很虛的東西。”

張思毅點點頭,想起之前傅信晖和顧逍僅有的一次交流,顧逍問他怎麽不工作,當時傅信晖臉上那種迷之尴尬的表情,連他看着都蛋疼。

傅信晖接着道:“之前我覺得人脈很重要,現在才發現,人脈固然重要,都比不上自身實力重要,因為實力才是交朋友的資本,否則即便有人脈也是白搭。”

張思毅一邊喝酒一邊聽着,也頗有感觸。

說了許久,傅信晖又随口問張思毅最近過得如何。

張思毅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對顧逍魂牽夢萦的狀态,突然有種沖動把這個秘密對傅信晖和盤托出。

可是張口間,他又猶豫了,他想到顧逍不那麽明确的态度,想到最近出現的陶斐……

他不确定顧逍喜不喜歡男人,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這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沒有那麽容易說得出口,也沒有那麽輕易能向朋友傾訴。

很可能,這只是一段無疾而終的不正常暗戀,随着時間的推延在他一個人的心裏潮起潮落,歸于平靜,最終成為一個永遠塵封的秘密。那時候,他還可以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一旦說了,不管是對誰說,都意味着他出櫃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轉念間,張思毅欲言而止,眉頭輕蹙,笑着道:“我還是老樣子,挺好的。”

傅信晖點點頭,兩人的話題便轉開了。

聊了整整一個晚上,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火鍋裏的菜和肉都煮爛了,兩人卻沒動幾筷子,可能都有預感,這是短時間內最後一次聚了。

一直到十一點,臨散席,他們搶着起身買單,傅信晖習慣性地攔着張思毅道:“小毅,還是我請吧!”

張思毅也攔着他道:“你他媽能別在我跟前逞英雄了麽?一頓火鍋都不給我表現機會!”

兩人争了個臉紅脖子粗,最終還是被張思毅搶到了機會,雖然他也沒什麽錢了,但就這一次,砸鍋賣鐵也要請!刷爆信用卡也要請!

結完賬,他們勾肩搭背地出了餐館,在店門口等出租車的間隙,又還擁抱在一起,難舍難分。

店裏的服務員透過玻璃窗看到此景,一個個扶額遮掩,背過身去,不忍直視。

傅信晖道:“振作就交給你了……”

張思毅:“……”

張思毅狠狠地用拳頭砸他的背:“放心吧,保證你回來的時候見到一條活蹦亂跳的大型金毛!”

傅信晖聲音有些沙啞:“兄弟,你也保重!”

張思毅也紅了眼眶:“這句話該我說才是!”

出租車來了,張思毅趕緊拿出手機在昏暗的路燈下和傅信晖湊着頭拍了張照片,這才目送對方上車離去。

一個人悵然若失地回到家,張思毅看着無憂無慮的振作,又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雖說最近他在戒朋友圈,但是為了好兄弟,就破一次例吧——張思毅打開許久沒上的微信,發布了一條新狀态。

“負心漢,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兒子,等你回來![心]”

文字下方有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和傅信晖的大頭自拍照,另一張是一臉蠢逼的振作。

發完後,他才返回去看之前沒看的留言信息。

連着五天沒上,那條“閉關”狀态下點贊人無數,張思毅發現,裏面竟然還有顧逍的頭像……哇塞,這貌似還是顧逍第一次在朋友圈給他點贊吶!

不過,或許是這條狀态沒什麽八卦內容,回複的人不多,就熟人發了幾個“加油”,張媽媽也在下方發了個大拇指手動點贊。

正看着,張思毅就見頁面頂端不斷跳出未查閱的新信息,短短兩分鐘就上漲到了三十多條!

……我了個擦!這群人是天天閑得只看手機嗎?都他媽什麽速度!

張思毅憤憤然地想着,卻殊不知自己當初也是這群人當中的一員。

任夢萱:“你要再說你倆不是基佬我第一個不信![鄙視]”

姜海:“我也不信![擦汗][擦汗]”

田語靜:“+10086![心][偷笑]”

蘇源:“你們不會真發展出什麽奇怪的感情來了吧?我的天哪,兒子都有了![擦汗]”

薛文翰:“你倆,啧啧,真的很容易讓人想歪。”

……

張思毅氣得想砸手機,媽的,這麽煽情的時刻,為什麽就沒人問一句“傅信晖要去哪了”,這群人的關注重點都在哪裏!?

別說這群相熟的小夥伴了,下面還有串不知道多久沒聯系的不明吃瓜群衆也紛紛留言表态。

某路人大學同學:“當年就懷疑你們是一對,沒想到是真的,總之,祝福你們。”

某路人高中同學:“這是……張思毅你是gay?[驚恐]”

某路人初中同學:“根據圖片我已腦補一篇二十萬字渣攻賤受的耽美小說。[微笑]”

……

“……”去你們的!(╯‵口′)╯︵┻━┻

張思毅忍無可忍地在公屏裏回複了一句:“我們只是純潔的兄弟情義!兄弟情義!不要誤會了!!!”

剛一發完,下面又多了數條回複,有表示懷疑的,也有繼續打趣看好戲的,張思毅奄奄一息地癱在沙發上,一個都不想再理會了。

可正打算退出朋友圈,張思毅驚見顧逍的頭像出現在了下方——

顧逍:“若要別人不誤會,這條信息你應該只發給他看。”

比起顧逍回複的內容,對方會點評他的狀态這件事本身就讓張思毅倍感吃驚。

原本還一臉喪屍的他頓時直起身,認真地思考着該怎麽回複,這時,顧逍又連着發來了第二句話——

顧逍:“另外,不是說閉關麽,這才五天,你的施工圖都畫完了?”

張思毅:“……”

顧逍果然是顧逍,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忘拿着一根針刺他!

張思毅一臉郁悶,暫時放棄了回複,假裝沒看到!(=皿=)

返回聊天界面,也有不少人發了私信,不乏詢問傅信晖最近動向的朋友,張思毅挑熟悉的回了一兩句,就說傅信晖可能會出國。

聊着聊着,賀雪櫻的對話框也彈了上來,張思毅點開來一看,發現對方竟然問了一個讓他料想不到的問題:“你朋友圈裏合照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傅信晖?”

張思毅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賀雪櫻:“我跟他在一次聚會上見過面,還交換過聯系方式。”

方才和傅信晖吃飯時聊到的某些信息迅速浮現在張思毅腦海中,與賀雪櫻的背景發生了重疊……澳洲,留學——莫非她就是傅信晖在海歸俱樂部認識的那個朋友?

張思毅一問,很快從賀雪櫻地方得到了确認。

兩人再次感慨世界之小,從賀呈天與顧逍,再到傅信晖與賀雪櫻,巧合無處不在。

因為這層關系,賀雪櫻也向張思毅打聽了傅信晖出國之事,并在張思毅的囑托下,保證之後會再找機會和傅信晖聊聊,多告訴他一些澳洲的風土人情,并介紹一些她在澳洲的朋友給對方認識。

處理完全部的未讀消息後,張思毅才想起沒回顧逍的那兩句話。

他心下不舍,又掙紮了片刻,才點開對方的私聊頭像,發了一句話過去:“傅信晖要走了,我只是有感而發。”

大話是說了,義氣也講了,可看着這麽大一間屋子,到最後只剩下他自己,有那麽多的東西要收拾,還要在二十天內帶着一條狗搬出去找新地方住,張思毅只覺得愁緒萬千,苦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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