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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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溥陽往椅子上一坐, 不滿地抱着手, 頗帶有威懾性地瞪了他一眼, 語調怪裏怪氣的, “誰許你叫他秋白的。”
赫朗不願回答他幼稚的問題,難道摯友間還稱名道姓的?
甄溥陽不服氣地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轉回頭, 生硬地叫他,“還不如喚一句陽兒來聽聽。”
“哦, 陽兒。”赫朗滿足他的願望。
“哎~”
這是威嚴莊重的皇帝應該有的模樣?赫朗連連搖頭。
以為身兼重任之後,甄溥陽會定下心,将精力放在國事上,而他前段時間也的确有這樣的跡象,大小動作連連不斷。
可赫朗還沒來得及欣慰多久,就發現了他竟然又閑了下來…?
“皇上, 您就不忙?整日往臣這太傅府跑做什麽,大事為重。”赫朗皺眉, 看向阻攔無力的管家還有采奕奕的甄溥陽。
甄溥陽忽略他的表情, 推開想要伸手攔住他的管家和幾只唯唯諾諾的婢女,徑直走過來蹭了蹭赫朗的肩窩,“不忙。不然朕要大臣有何用?”
赫朗語塞,他算是看出來了,前段時間他任職了這麽多官員就是為了幫他處理國務的。
想起他暫時閑置的王府,赫朗又提醒他盡快處理,打趣道:“皇上的王府還新着, 這下子又住回宮裏來了。”
甄溥陽不想說,其實自己是不想王府裏那個讨厭的女人進宮,他撇了撇嘴,疲累地将赫朗壓在椅子上,“先生不在,朕睡不好,為了江山社稷,您得搬進皇宮。”
原以為還要與赫朗交涉一番,但沒想到他答應的很快。
甄溥陽又驚又喜地看向他,心中的思緒淩亂,不失緊張之感。
先生不但沒有拿禮數來說教,而且還答應的非常自然,而先生時不可能不知道的,進了皇宮,不管如何,最後他必定會讓他與自己一個殿裏一張床上歇息的。
但是,他沒有拒絕。這也就證明,先生其實并不讨厭靠近自己,也不厭惡他們之間的親昵?
雖說只是一個再微小不過的事情,甄溥陽的心思卻像蠶吐絲一樣,細細密密,編織成美好的奢望。
心中的情愫,以破竹之勢而出,單單是這一個簡單的不拒絕,不後退,就給了甄溥陽莫大的期望,任由他在心中發酵成甜蜜的幻想。
雖說他故意如此顯得自己放蕩不羁,一如少年,但坐上這個位置哪能真正的輕松呢,在一日最勞累的晚上,能夠凝視着心上人的容顏,該是多麽賞心悅目的事情,可甄溥陽已經不滿足于此。
他的欲就像是投入了幹柴的烈火,越燒越旺,高高竄起的火苗,要将他整個人都吞噬,可是他絲毫不懂如何去纾解。
在夜色深沉得伸手不見五指,身旁之人也酣睡之時,他像是練習過千萬次一般,準确地貼上了赫朗的唇瓣。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他的心卻狂跳不已,尤其是此時寂靜,他劇烈心跳聲清晰可聞,如若繼續,他怕是自己的一顆心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可他終究不舍得放開,反而更進一步地噙住與他想象中一般柔軟的雙唇,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敢微微啓唇,像是試探一般地用舌尖描摹他優美的唇形,随即深入地含住那一抹溫熱。
兩道溫度相接,甄溥陽覺得腦中似乎轟隆作響,接着便一發不可收拾,捧着他的下巴不斷索求,直至涎絲從兩人相接之處流下,這個親吻混入了更深的渴求,他強迫着自己停止動作,淺嘗即止。
心髒仍在撲通直跳,甄溥陽小心翼翼地翻身轉回來,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鼻間依舊是令他眷戀的氣味,他彎起嘴角,帶着這份隐秘的柔情入睡。
于是,他也沒有聽聞那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翌日,甄溥陽的美夢很早就被打斷了,因為克爾努牧的大使節進朝,等待拜見,他只得又早起準備。
這總歸是不甘不願的,于是動作也拖拉的很,赫朗看不下去,連連催促。
“可是朕還困着,才不要見那蠻族。”甄溥陽說着,自覺地就将下巴墊在他的肩上,雙手環繞于他腰間,将他整個人鉗在自己懷中,這是一個極為親密的姿勢,但他還是毫不避諱地做了。
或許是昨晚的親吻給予了他更大的勇氣,他試圖更進一步。
赫朗渾身僵硬了一瞬,皺着眉想要保持距離,總歸是有些接受不來。
可甄溥陽一向最擅長耍賴,感覺到了他拒絕的意思,微微失落,更是不想放手。
這一磨蹭,守在門外的人急了,只好鬥膽催促,提醒道此次同行的還有克爾努牧的公主。
“快些去吧皇上,回來再給您抱。公主身份尊貴,怠慢不得。”赫朗只得出此下策。
甄溥陽雙眼一亮,覺得最近的太傅簡直通情達理到一個極點,沒有幾句話就順從了他,一下子讓他希望滿滿,一掃怨氣。
但是想着太傅也是朝中要臣,他便再次耍賴。
“可朕等不及了。太傅便陪同朕一起去會會那蠻族吧。”
“待會兒皇上切記不能稱貴賓為蠻族——”
于是兩人便一同去會客,雖說不合禮數,亦或是奇怪,但也無人有異議。
克爾努牧人身形略壯實,面容深邃,看起來不失粗犷之意,但到了他們的地盤倒也算彬彬有禮,不過其實讓赫朗側目的便是一群使節中的紫衣女子。
不難想到,她便是克爾努牧最尊貴的公主紫蘇,聽聞她是衆公主中出身最高且最受寵者,而克爾努牧族也可稱為女權國家,所以紫蘇公主此時是獨挑大梁,憑借女身掌管國家大權。
赫朗有了心思,向甄溥陽提議将公主在龍椅旁獨設一桌,以示尊敬,甄溥陽也從了他。
雖說紫蘇是公主,但克爾努牧人生性豪放,不講太多拘束之禮,此次前來便是想要盡情暢玩,甄溥陽不理會,赫朗便替他暫時招呼公主,說起甄溥陽少年時放蕩不羁的趣事,公主果然感興趣,并誇贊甄溥陽為真性情之人,與她性格合拍。
甄溥陽算是嘲諷一笑,公主卻毫不介意,連連發笑,“你看吧,公主就說你是真性情。”
最後,在席上,赫朗也發現紫蘇公主的目光開始興趣盎然,頻頻投向甄溥陽,他也心中了然。
更別說臨行前,公主還留下了一句話,說是如若兩國進一步交好,他們便願意誠心相交。
這麽說來,他們此時的外交不過是虛與委蛇,互相試探,怪不得方才談的合作也都沒個實際。
他們口中的誠心相交,便是放下偏見與各自的野心,而這作為條件的進一步交好,無非是聯姻,甄溥陽無心想這件事,可不代表赫朗不會想。
他雖然不想讓甄溥陽一次又一次地出賣婚姻,但是不可否認,這是一個簡單有力的捷徑,既然有捷徑走,為什麽還要冒着風險去尋找其他的路呢?
公主一行人尚未離京,赫朗便喚來安插在甄溥陽身旁的掌事婢女,與她吩咐,如何将公主接進宮中,又如何讓皇上與公主有偶遇……最後附上一句,“只要皇上能迎娶紫蘇公主,必定能讓兩國平穩,克爾努牧人之患,不治而解。”
婢女點頭之時,卻未曾想到,這句話被甄溥陽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耳中。
他以為赫朗要回府取些什麽,但突然想到提醒他今晚也要回宮,便親自跟着他,卻沒想到發現了如此的密謀。
甄溥陽當即怒不可遏,将手邊的物什全部掀翻,“朕難道需要兩國聯姻才可以守得江山?!”
婢女方才領命,哪能想到有這麽一出,縱然是多麽冷靜之人也要吓得渾身發抖。
怕甄溥陽的怒火波及到她,赫朗吩咐她快些退下,方剩下他們二人相對無言。
甄溥陽目光兇狠,似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剝,赫朗垂眼,也不願意與他直視,他只好用力地合上眼睛,能感覺到,他是在隐忍着滿腔怒氣。
“你到底知不道朕的心思——你是裝聾作啞還是毫不在意,為何總要将朕拱手推讓給他人?朕已經長大了,不想再由你擺布!”
赫朗沒想到他會說的這麽直白,雙目微睜,一時間不言語。
他的沉默讓空氣變得更加凝滞,甄溥陽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似乎舌根都泛着苦澀的滋味。
他冷笑一聲,他的親密與喜愛表露的越來越明顯,他就不信這人一點都看不清,原來是故意視而不見。
頂不住他質問的目光,赫朗淡然而對,據理而辯,“皇上,您知道這不是正途,更是您帝王路上的絆腳石,現在回頭,與你我都只是有益而無害。”
“可朕甘願。”甄溥陽面無表情地反駁,他甘願要這害而舍棄這益,即便這在世人眼中是多麽離經叛道,他還是寧願執迷不悟。
“殿下,臣是為了您好。”赫朗見他冥頑不靈,也頗為頭疼,他也是早就知道此事,于是一直沒有明确拒絕,便是怕他會情緒失控,導致朝政大亂,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錯。
可如今,卻出了這般的巧合,他終究還是要将一切挑明。赫朗說,自身也是無措,腦中亂成了一團。
這句不痛不癢,似乎将自己置身之外的話,讓甄溥陽憤恨不已,到了如今,他還是要這般高高挂起,依舊清高得不肯為他沾染一絲紅塵。
“我不要你的好!我要你!”說到後面,他幾乎是撕心裂肺。
最後,赫朗選擇了逃避,在他的目光中離去,不欲多費口舌。
他知曉自己的自私,卻又不想去承認,他只好用自己的初衷來掩蓋他的過錯。
他是在為甄溥陽好,他這樣做是對的,他對自己問心無愧,因為他前來這個世界,便是為了助他登上頂端。這個堅持,也由手冊的強制變得更加堅固,由不得他改變。
未來的幾日,赫朗都怕再次發生之前的事情會讓他招架不住,只好怏怏地回了太傅府,稱病幾日未上朝,甄溥陽也一次未來過。
後來,服侍了兩朝聖上的老宦官福生偷偷出宮,焦急地勸他快些回宮,顯然也是對甄溥陽與他的關系心知肚明的模樣。
赫朗這才知道,這幾日朝中都是罷了早朝的,大堆奏折和公文堆積,無人做主。
并且甄溥陽每晚皆會在月下獨飲,醉至天明,半個新殿裏的東西也被砸了個遍,收拾的奴婢進進出出,怒火還會波及到下人,目前已經有數十人為此被處刑,弄的朝臣與宮奴都人心惶惶。
赫朗惶然,計劃好的事情偏離了發展的方向,他在這個世界中第一次覺得如此身不由己,待人離去,他才摸了摸瓜兔的軟毛,惆悵地問他,“你說,如何是好呢?”
瓜兔蹭了蹭他,“宿主先将對象安撫要緊,國事從長計議。”
赫朗若有所思。
重新見到甄溥陽,登基當日的風采全失,明明是最該意氣風發之人,此時卻顯得有些落魄。
他的身旁是零落倒下的酒壇,地上竟然還有許多被摔碎的瓷片,志不清,手上被碎片紮了也渾然不自知,像是失去了痛覺一般。
“皇上,別喝了。”赫朗搶過他手中的酒壇放好,皺眉環視身旁的狼藉,不知是濃濃的酒氣熏得他頭腦發脹,還是這淩亂的場景讓他心煩。
甄溥陽聽到他的聲音,渾身僵硬了一瞬,卻又立馬甩開他,不肯理會他半分。
赫朗執起他滿是傷痕的手,“臣為您包紮。”
甄溥陽恨恨地擡眼,給了他一個充滿埋怨的眼,只是這之中又充滿糾結,含着無法割舍的愛戀。
即便恨他的無情與不知趣,卻還是要為了他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期待着他的到來,幻想着他是否會心疼自己。
想要裝作痛恨地放手,卻又只能在他真正來臨時,如同孩童般滿腔委屈,想讓他能夠多施舍一分他的愛意與溫柔,僅僅為此,他飽受折磨。
赫朗注視着像是失了志的甄溥陽,略微悲哀地想,因為愛,來就是痛苦。
即便如此,他們都早已無法全身而退,他只能選擇妥協,“皇上究竟想要如何?臣都依了您。”
甄溥陽詫異地看他一眼,語氣蠻橫,“除非你心甘情願與朕交好,不然你管朕去死,這輩子也別想插手朕的事半分!”
他的一番話就是賭氣,卻沒想到赫朗應的爽快,當即就對甄溥陽露出了柔順的姿态,甚至向他道歉,“臣知道了。”
赫朗的這個應允,将甄溥陽從幾日的瘋魔中拉了出來,就像是一個将已經深陷沼澤,毫無希望的人,重新拯救。
甄溥陽喜極而泣,不顧身上的血污與酒液,一下撲進他的懷中。
赫朗撫了撫他的長發,收緊了懷中的熱度,眼中波瀾不驚,另有玄機。
而甄溥陽卻心滿意足,拉住他的手蹭了又蹭,在他細膩的手背上落下細密的親吻,如獲至寶。
赫朗心情複雜,只将他扶了起來,吩咐婢女們布菜,收拾殿裏,準備沐浴。
因為甄溥陽手上有傷,所以之後的幾日他都以這個為借口,一看到赫朗就要喊疼,要他給自己換藥。
赫朗不冷不淡地給他包了起來,拿起旁邊的奏折遞給他,甄溥陽甩開,伸手放在他唇邊,歪頭說道:“朕疼得緊,太傅為我親親。”
于是,赫朗頓了一刻,還是珍視地捧起他的手,輕輕用嘴唇碰了碰,問他是否好些了。
甄溥陽露出滿意的笑,心撲通狂跳,雀躍溢于言表,“朕已經痊愈了!”不僅是手上的,似乎包括心上的重創,綻開的皮肉,都在一點點愈合
可僅僅一個親吻遠遠不夠填滿他如饕餮般的胃口,反倒更像是故意的勾引,以來撩撥他的心弦。
甄溥陽反握住他的手,一下湊到他跟前,捏着他的下颌用力地吻上,強勢之中又稍顯不安,不知何時這份正大光明占有他的機會還有多少,所以更是要掠奪得更加過分,叫他承受不住,連連敗退。
赫朗及時地推開他,皺着眉連連喘氣,“你也不收斂些,下人們該如何看你?”要是在這個關節眼再傳出當今聖上有斷袖之癖,并且對象還是朝中大臣,後果不堪設想。
誰知道甄溥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輕飄飄地回一句,“他們巴不得你多和朕待在一起。”
自從上次一事過後,下面的人都生怕兩人再有什麽争吵和碰撞,害了下面的人。
而兩人關系和好之後,聖上每天都龍顏和悅,即便是犯錯了也不用領罰,意識到這點的宮人們十分自覺,不守着皇上伺候,騰出二人空間,并且太傅要回府時還諸多理由,不願讓太傅離開宮裏半步,不是轎子壞了就是門禁不能過。
畢竟,想嚼舌根也得先有命吧?
可該來的還是要來,紫蘇公主一行人尚未離京,就是為了等待他們的答複,可甄溥陽這每日只顧與赫朗風花雪月,哪裏會有閑心去琢磨這些。
無表态的行為讓一向驕縱暴躁的公主微微不耐煩,派人發了幾封特函上朝,不加掩飾地說,如若兩國不聯姻,那麽她也對這個國家沒什麽情分,也就不需要考慮,直接各自憑實力吧。
紫蘇的确對甄溥陽有幾分心思,但是更多的,也是想為自己資源匮乏的國家争取到更多利益,兩國之間互助,所以才提出這個要求,如若他們不願,她也只能強硬下手。
甄溥陽不上朝不知道,可關注着朝內動态的老臣們早就都惶恐了起來,在國家大戰前,他們只得向甄溥陽表态,如若這皇帝能将克爾努牧族擺平,便服他稱帝一事。
于是,目前的情況便成了,如若甄溥陽肯善待紫蘇公主,并且明媒正娶,讓兩國順利交換各自所需,便可連同內憂外患一同解決。
但是赫朗清楚,哪怕在國家大事前,甄溥陽心中的堅持也是絕不可能磨滅的,于是他只好斟酌着字句,不敢說讓他娶紫蘇,只裝作為難地樣子,讓甄溥陽好歹陪公主用一次膳,帶她參觀一次皇宮。
眼見甄溥陽方才還燦爛的面色瞬間沉下來,赫朗連忙開口,“為了兩國和平,這是您身為君主,應該做的。”
“你不在意?”甄溥陽暗下雙眸,轉身不看他,心中已是失望之極。
事到如此,他還是要将自己推給別人?他知道自己不算個明君,自私自利,毫無擔當,但他也不願意一次又一次,為了皇位,為了國家,犧牲自己的愛情。
雖說皇家教育謂之後宮佳麗三千,可他卻覺得,自己只願三千流水取一瓢飲。為何這人總是不懂,總是要将任何事情都排在他之前呢?
他當日的答應,就是這般的委曲求全嗎?
“……”
赫朗感受到了隐隐波動的怒氣,當然也是有眼色的,當即環抱住他比自己還要高大些的身子,微微垂下眼,親了親他的臉頰,柔聲道:
“臣怎會不在意?只是臣太過擔心兩國關系惡化,只好委屈您。臣這是相信皇上,即使陪着其他女子,心中也自然是挂念着臣的,是也不是?”
聽到赫朗這麽說,甄溥陽便不氣了,但是那句“是”始終說不出口,他知道這是赫朗故意所為,只要他答了是,便是答應要陪那蠻族公主了。
他心中頂不情願,最後态度模糊不清,不以為然地攬過赫朗的身子。
“愛卿,我的先生,別說了,同朕用膳去。朕吩咐了禦膳房準備了你愛用的膳食。”
但現實哪有他想的那般,可以任由他随心所欲,克爾努牧族骁勇善戰,眼見他們越來越不配合,公主掌握着生殺大權,直接開始了籌集軍姿和訓練軍隊,試圖從邊境開始踏平他們城鎮。
得到了消息的時候,赫朗可謂是震驚事情發展的過快。
瓜兔見宿主焦急,終于記得發揮自己的作用,提醒他手冊為了讓宿主更好成任務,是可以提供一些特別幫助的。
赫朗心亂如麻,沉吟許久,便讓瓜兔給他準備了一粒藥丸。
當晚,皇宮中傳出大事,說是皇上失憶了,皇太後心機難耐地前來探望,卻驚喜地發現他猶記得自己的群臣與生母,唯獨忘記的便是輔佐皇上多年的賀太傅。
這件事太過蹊跷,而且于他們于國家而言又是好事,于是皇太後立即下令,皇宮上下,再也不能提起太傅,以免皇上會有回憶起他的可能。
除此之外,她還特派多人駐守太傅府,不讓他出現在甄溥陽眼前。
而甄溥陽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自從醒過來之後,他覺得自己像是生了一場病,但他現在身體健康,想必是痊愈了,但是,心髒似乎失去了疼痛與歡愉的感覺,身旁原應該熟悉的宮人,母後,叔舅,都讓他感到陌生。
而且蹊跷的是,他的床頭暗格裏,一直放着一個木頭刻的娃娃,看起來似乎是珍稀之物,盯着小人的眉眼,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讓他不敢細想。
待他深思,卻又發現腦中空蕩蕩,沒有多餘的東西任他去回憶,于是他也沒多加思考,只是聽自己的國家此時臨危,他身為新帝,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雖然他還是想由着性子來,但是在大臣與母後的安排下,他不得不與一位貌美又潑辣的外族女子相見了,她的身份的确尊貴,竟然在自己的面前也毫無顧忌,活潑刁蠻。
縱使他再怎麽遲鈍,他也不難發現紫蘇對他有意。
甄溥陽說不出是什麽感覺,無悲無喜,他從未經歷過情愛,但是此時心卻疲累得讓他再也不想去愛上一個人。
但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無論是于國家還是個人,他都沒有理由拒絕她。
而紫蘇也果然信守承諾,在婚期定下之後,便宣布克爾努牧族全數臣服于他,兩國平等合作。
擔心之事已解決,朝廷上下皆是松了一口氣,身心放松,滿載歡喜地迎接紫蘇遠嫁而來的婚禮。
這場婚禮舉辦的尤其盛大,可以說是舉國歡慶,宮裏的喜糖喜果一直發到了皇宮門外的三裏,大街小巷人人歡顏滿面,家家戶戶紅燈籠高挂,而宮殿內的裝飾更是繁華莊重,一層又一層的幔帳珠簾,盡顯華貴。
紅妝鋪了十裏,煙火盛世,整個京城都染上了喜慶的紅色。
當晚,甄溥陽換上莊重的喜服時,卻心生異樣,懷着滿腹的心思出外迎接賓客。
紫蘇是用上了最高的禮數來明媒正娶的,邀請的賓客也是文武百官,預備一起舉天同慶,而在這其中,甄溥陽對一人尤其眼熟,而那個人也像是有滿腔的話要對他說,甚至眉眼間帶着責備的愠怒之色向他走來。
“皇上這般可對得起賀兄?”江秋白開門見山,直指要害。
甄溥陽皺眉,他記得這是朝中的工部尚書,但是上月被他貶谪去了荒地,為什麽呢?一想到原因,他的太陽xue便隐隐作痛,心情煩躁,更別說這人身為區區小臣,卻對他如此不敬,說話也讓他一頭霧水。
要是按平時,有人說了不知趣的話,他大可讓人将他處以刑罰,但今天不同,他的心中雖然覺得他是在無稽之談,但是心中不知為何卻在意得很。
特別是他口中提到的人,雖說他半分印象全無,但是只要一想到這麽一個人,他便會覺得心中不住的難過,甚至是呼吸困難。
只是今天實在是他的大日子,迎娶嬌妻,又天下歸一,大權在握,他并不想為了這麽一個奇怪的人壞了他的心情,只平息下自己異樣的心情,擺手讓他離去。
江秋白驚愕,“皇上,您當真忘了?”他原覺得皇上不會無緣無故失憶,并且這麽巧的只忘了賀兄,只以為他是背信棄義,負了賀兄。
忘了?忘了什麽?甄溥陽想要反駁自己沒有失憶,但是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知,他的心一直有突兀的異樣侵入,但是他卻無從解脫,他在想,是否回憶起自己遺失的記憶,空洞的心房就能被重新填滿?
“臣可以給您真相。”江秋白開口。
他不知道賀兄與他之間是出了什麽事情,但是他決不能讓聖上被蒙蔽雙眼,就這麽舍棄了賀兄。
前段時間他雲游四方,即便在蠻荒之地,也堅持鑽研醫術,所以聖上的記憶他或許可以助一臂之力。
甄溥陽渾身僵硬,雖然覺得這人并不可信,他卻覺得,如果就這麽轉身,牽住另一個與他同穿喜服的另一人,自己會後悔一生。
但是,往前走,是光輝一生,名垂千世。
轉頭,又是為了什麽呢?
他的心告訴他,為了那渺小的可能,即便粉身碎骨,萬劫不複,也再所不惜。
此時,靜谧無聲,黑燈瞎火的太傅府,與鑼鼓喧天,繁燈遍布的皇宮可謂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幾日,府上侍候他已久的下人都被他遣散回了家,賞了豐厚的報酬,算是謝了他們這幾年來陪伴的一程。
因為手冊終于給了他提示,說是在兩人婚期已定之後,天下一定,他的任務也算成,但他選擇再多留下兩日,一邊是為了打點身後之事,一邊也是存了一絲小心思,想要等待皇上真正成親過後,他再離去。
畢竟他與那人的每日每夜,點點滴滴,花前月下,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即便無情,也不能說是無意,見證他從纨绔調皮的不羁少年,成長為願意聽他說教,願意忍耐,并且能夠獨當一面的男子,他心中頗有感觸。
也是在這時候,他才感受到,手冊具備的魔力,不僅僅是穿越時空。
子時将至,赫朗靜待着敲鐘響起,但是發出巨大響聲的竟不是鐘聲,而是被一腳踹開的木門。
原該出現在盛世婚禮上的新郎,卻在此時破門而入,因為管家與下人都不在,無人通報,他也毫無阻攔地直接闖了進來。
見到赫朗的第一眼,甄溥陽的雙眼一瞬不眨,重獲至寶地沖去,将他桎梏在懷中,順帶将身上的喜服用力扯下,又立即捧着他的臉頰,語氣激動。
“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朕的錯,朕就算忘了什麽,也不該忘了你。”
赫朗僵硬許久,面對着甄溥陽,平靜的心情又微微蕩起漣漪。
他已經盡他所能,給予他一個被蒙蔽的幸福前途,卻沒想到他還是恢複了記憶,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不到半刻鐘,他便會徹底離開。
他不想讓甄溥陽永世将這個錯背負在自己身上,所以在臨行前,他決定坦白告之:“這些皆是臣一手策劃為之,皇上無須自責。”
這個答案讓甄溥陽四肢僵硬,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又看,卻絕望地發現他面上無喜無悲,眼中映不出半分他的模樣,也映不出這個世界的倒影。
“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知道我早已愛慕您?從最初……最初……您就都想好了……”甄溥陽說不出整的話,一邊仰頭問他,盈盈的淚珠一邊從瞪大而布滿血絲的眼中滴出,落進兩鬓。
就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将他當做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利用他的愛将他控制于手中,對一切心知肚明卻不挑明,不排斥他的親昵,卻又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早該知道,他不是個可信之人,可他卻總是周而複始,寧願一遍又一遍地犯錯,也要懷着最後一絲希望,這次或許是真的呢?那個人或許是真的對他也有好感,也願意與他交好呢?
赫朗語塞,不予回答,可這沉默也已經代表了答案。
“先生真是殘忍……”甄溥陽渾身冰涼,狼狽地跌倒在地,連同懷中一同滾落出的木偶娃娃。
縱使身體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但是他還是滿腔痛苦地咆哮,“朕差點就和她拜天地了!可朕是你的!是你的!難道你就不曾在意半分?一切,都只是朕的臆想?”
他雙眼發紅,眼中帶着水光泛起,額上又青筋綻出,模樣扭曲。
赫朗別過眼,不願看他如此,回應,“臣只望皇上能君臨天下,而如今,皇上功成名就,臣會就此離開,不再幹擾皇上的一切。”
“離開?呵呵——哈哈哈,好啊,離開,你要離開去哪裏呢?你這輩子還想離開朕嗎?”
甄溥陽受了錐心之痛,怒極反笑,伴着漣漣淚水,似乎智失常一般,忽得覺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沒了堅持下去的力量,什麽皇位什麽朝堂,什麽社稷什麽江山,都已經與他無關。
他笑了笑,瘋魔地想,或許,就這般一起毀滅,也不錯呢?
赫朗為他的眼一驚,欲要阻止,可為時已晚,甄溥陽猛地将屋內所有出口都鎖上,又将屋裏唯一點着的一排火燭打翻在幔帳上,然後撲了過來将他徹底桎梏在懷裏。
“那麽,朕要告訴你,無論是今生還是來世,我們都會糾纏不休!!!”
在火光下,甄溥陽的面孔猶如惡鬼。
而遠處,子時的敲鐘悠遠,沉重,像是哀鳴。
他們最後的一個吻,是帶着血腥味的,不顧一切,瘋狂又熱烈,這份愛,也就此被漫天的烈火祭奠。
一切都在火影中徹底消失,太傅府燒了一天一夜,當最後一塊碎片也燃燒殆盡,塵埃終于落定。
一夜之間,紅帳換成了白幔,舉國歡慶化為舉國哀悼,方才平穩下的國勢又開始動蕩,而這其中,感傷之人,必定少不了甄溥陽的生母。
林妃年輕時有先皇寵愛,年老色衰之時有兒子作為依仗,她可謂是風光一世,也嚣張一世。
她曾經試圖掌控一切,也包括自己皇兒的伴侶,可再這兩者都失去之後,她一夜之間,風華盡失,享受了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她不能說是全舍得,可也足夠了。
最終她還是選擇了與青燈古佛為伴。
而她最後下的一條命令,便是讓太傅與皇上合葬,入皇陵。
不等他人問起,她便遁入空門,留下一句,“這必定也是陽兒所想。”
不能生同衾,但必要死同xue。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小傷心……orz我只能說最後會有甜甜甜的結局。
下個世界是現代,赫朗會變成年紀小的那方……然後被養成(?)不知道寫不寫的出來。然後新世界會出現高能的囚禁py梗……啊……黑化大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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