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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因為覺得敖立身上有着不似尋常人的孤寂, 所以時刻陪伴着他的自己, 才會忍不住想要為他帶去些樂趣。

赫朗的這個答案讓敖立的心弦“嗡”地一響, 大腦也随之混亂。

對上那雙眼睛, 他有了一分潸然淚下的沖動,像是堅實而無人所及的壁壘被用力擊碎,令他忽的有一絲悵然, 然而這份看破卻又轉瞬化為憤怒。

他高高在上,身為一教之主, 外界對他猶如談虎色變,他也在衆人的崇拜之下自诩為天之驕子,又怎麽會需要這個弱小的人的同情?!

敖立沉下氣,語氣帶着一絲惡劣,“你于座,不過是蝼蟻, 難道你還妄想施舍同情于座?”

赫朗始終不說話,縱容着他, 任他發這一通脾氣。

這副溫和又包容他的模樣, 卻讓敖立咬緊了下唇,忽的有種抓狂的感覺,像是有人觸及到了他的領地,他便要粗魯地将對方一一趕走。

但是,他為什麽不走?!

一瞬間,敖立身後魔氣大盛,往赫朗一方拍出一掌, 又下意識地往回收,只留下一股掌風擊去。

赫朗也沒有躲,硬生生地受了下來。

即便他已經動用真氣護體,可是敖立的一掌霸道無比,這掌風怕是連武林高手都無法全抵住,他又如何能承受得住,只好是連連後退,被這掌波卻硬撐着單膝跪地,以讓自己不至于跪下。

望着那人的面色煞白,兩片薄薄的嘴唇血色極淡,嘴邊也溢出血絲。

敖立見了他嘴角的那抹紅,怔楞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慌,無力地輕罵道:“你不會躲開嗎?世上如何會有你這般蠢笨之人……”

他的語氣變了不少,可惜赫朗此時無法說話,只能運用着真氣盡自己的能力修複。

他久久單膝跪在地上,敖立始終忍不住,還是慢慢地踱步到他跟前,像是試探一樣,小心翼翼地對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股浩然的真氣由上落下,籠罩了赫朗的身體,瞬間将他胸口的郁氣與疼痛撫平。

敖立為他輸送了真氣之後,便後退到了自己安心的位置。

赫朗的面色也終于恢複如常,盡管他的嘴唇依舊泛白,但是嘴角卻含着一絲笑意。

“教主一次次忍耐屬下的逾越,您若是當真不喜,大可以直接殺了屬下……但是您沒有。”

敖立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撩撥,挑戰下限,要是平常人,早就一掌将他拍死了,但是他卻将赫朗留着這麽久。

這句話讓敖立也思考起來,為什麽他不殺了他呢?為什麽會不想,或是不舍呢?

此時的他已經安靜下來,卻是不肯與赫朗直視,兀自摸索自己的心思。

在半晌過後,敖立總算是回答了赫朗的問題。

“因為他人畏懼于座。”

而你,是不同的。他在心中補充道。

赫朗大概已經知道了他餘下未道之言,壓下要升騰起的笑意,卻依舊裝作沒聽清的模樣,“教主,您說什麽?”

敖立瞪了他一眼,手指緊了緊衣袖。

接着,赫朗又被一股掌風轟出了門外

只是這次敖立的力道掌握的極好,将他穩穩當當送到了地面上,毫發無損。

赫朗勾唇一笑,拂去衣袖上的輕塵,悠悠回了屋子。

……

這天,平嶺山上不大太平,赫朗隔着老遠便聽見了一下下轟隆的響聲以及隐隐約約的咒罵聲,沒過半盞茶時間,便有弟子匆匆傳上教務。

原來是以玄空劍派為首的幾個幫派聚齊,自诩為名門正派來鏟除魔教來了。

赫朗恍然大悟,回憶起自己初到世界時的那天,那些人就是在商量此行。

原以為這樣的要事會需要敖立這個教主出面,但是見弟子們色如常,繼續禀告,左護法已經領着幾個堂主前去解決了,他們還準備了能夠将對方大傷的絕妙暗器,無須驚擾教主。

既然左護法已經出面了,那他這個右護法是不是也該有所行動?只是他原也是白道那邊的,他還贊同了任伯中說攻打魔教的說法,現在真是有種世事無常的臉疼感。

他的心中千回百轉,卻被敖立看出所想,立即叫停。

“你不許去,待在座身邊,時時刻刻。”

也是……教主身邊沒有傭人伺候着怎麽行,赫朗無奈地嘆氣。

待弟子離去,殿中只剩兩人,赫朗斟酌着開口。

“雖說白道之人進犯我教,但是下手太狠,未免有些殘忍?”

“殘忍?”敖立終于開口,反問了一句,“難道這個世界不殘忍嗎?”

他搖搖頭,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慵懶地靠在軟椅,任底下的人自行解決。

赫朗細心地給他墊了一個軟枕在肘下,小心翼翼地開口,“雖然教主并無意行惡,但是手下之人不乏嗜血暴徒,日子長了,所以我教才被稱為魔教——”

他記得混元原不是以魔教自稱的,但是教風自由無束縛,便多了不少不守教規的惡徒,又被白道所诟病,成為了天下惡人聚集之處,才變成今日模樣。

敖立似乎對此也全不上心,阖眼休養,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切兇惡,殘暴,皆是他們所為,即使被唾棄,仇恨,也皆是他們咎由自取,這是他們的選擇……但是座無權幹擾他們的人生。”

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的确有着何事都不上心的灑脫,赫朗不知該作何表情,只好在他身旁坐下。

“如此,屬下只好再多言一句,山下的村莊失蹤了不少童男童女,無數戶人家為此傷心欲絕,而白道之人皆道這是教主所為,然後以此為由,召集大幫人馬,屢次上前攻打魔教——”

未等赫朗道盡,敖立就立即否認,“沒有。”

赫朗楞了一下,也絕對沒有懷疑敖立話中的真實性,因為撒謊這種行徑,他沒必要做也不屑做。

雖然敖立不管事,但是教中之人所為,事無巨細,皆會有弟子前來彙報。

見赫朗思量了如此之久也沒說話,敖立翻身,繼續合上眼睛,“我是窮兇極惡之徒,你不信也——”

“我信。”赫朗回道。

敖立轉頭,微微擡眼,撞進他一雙翦水秋瞳之中。

赫朗點頭,加以肯定。

他日夜關注着敖立,又怎麽會不知道他是否用什麽童男童女來修煉。

這人無聊至極,每日待在殿中看畫看書,最近無聊得開始盯起他的兔子發呆,除這些之外,什麽都不會幹。

要他相信他用什麽幼童精血修煉,的确毫無證據……

赫朗的心一下松了不少,看來他還不是那麽不可理喻,無法回頭的罪人。

但是敖立這悶油瓶般的性格,竟然也會和他說這些,這是否證明,他已經一點點對他交付了信任?

赫朗的眼中帶着不明顯的笑意,問道:“教主是否覺得在下是可信之人?”

敖立的身子明顯地僵硬了一瞬,然後睜開眼瞥了他一下,矢口否認。

赫朗不再逗他,趁他現在肯和他講話,便立即趁熱打鐵,“如若不是這般,教主的魔功如何修煉?”

敖立面上滿是渾然天成的傲氣,“教主自是天資了得。”

也對,敖立是幾百年難遇的混元魔體,天生便是體質不同,最适合修煉魔功,所以才自然而然地走上了這條路。

那失蹤童男童女何處而去了?赫朗一下子便想到了這個問題。

以前外界皆傳這是混元魔教所為,可是敖立這個教主頭子都否認了,看來這些惡事另有隐情,只是混元魔教一直處在百口莫辯的一方,怕是被随意被潑污水甩鍋之後解釋也無人理會。

赫朗擔憂地說了不少,敖立倒是理直氣壯。

“我教從來不屑與他人争執什麽。”

赫朗扶額,不知怎麽勸說這任性灑脫的教主。

就是因為他們這般無所謂,坐實了這惡名,所以才會被傳的臭名昭著……要将教主拖回正途,赫朗倍感壓力。

雖然敖立還是一副冥頑不靈的模樣,但是赫朗也由最初的無望而找到了一絲希望。

既然這許許多多的惡事,都并非他所為,有了真相的支撐,他便有了理由為敖立正名,況且這個人身上也有更多的未知等着他去發現,他對他心存期待。

最首先讓他好奇的,便是他每日都會看畫集這一個習慣。

如若外人知道,混元魔教的頭子竟是每天看書賞畫的文人性子,便真是要讓人驚掉了下巴。

赫朗初次問及時,他并沒有回答,但是久而久之,赫朗也大概了解了。

敖立似乎對外面的世界有種不明顯的向往,或許是長久窩在這山,他對人間很多東西一無所知,只能通過話以及弟子們送過來的畫上窺得幾分。

赫朗好奇道:“教主從未想過到外面去,真切地領略一番人間美景嗎?”

“……”敖立無言,把面前的畫卷推開,心知他這般模樣不大正常,終于被這人看出不對勁了。

他久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教主不是大壞蛋╭(╯^╰)╮是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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