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
任媛到底還是沒有崩潰下去, 從高燒中醒來的她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目光有些呆滞, 過了許久, 才稍微有了一點光。
在任媛床的旁邊守着的是薛喬,這個單純的像是一個孩子的人趴在她的床頭, 發出淺淺的呼吸, 很明顯睡得很熟, 任媛的目光在睡顏靜谧的薛喬臉上一轉, 就掀開了自己身上的軟被, 無聲無息的站了起來。
似乎是感覺到了自家綁定人類的醒來,小灰枭從空中的某處突然出現, 展開翅膀,無聲無息的劃過空氣, 輕輕的落在了任媛的肩膀上。
旁邊的薛喬已經睡熟了,任媛也沒有驚動他,直接從從一邊的屏風上找到了自己的外衣, 就悄聲走出了房門。
在昨天任媛昏迷不醒的時候, 向迦他們就将任媛安置在了客房,到底不能将一個病人總是放在大廳不是?任媛吃了藥也一直沒有意識, 直到現在,已經是任媛來到這裏的第二天了。
“啊,嫂子,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客房在二樓, 任媛走過木架的雕花長廊,走下了長長的木梯,就看到了廳內的向迦和雲芊芊,正在坐着吃着早點,向迦看她下樓來,就放下了手中的碗,打了一聲招呼。
剛才還湊在一起的四只團子突然就減少了一只,向迦就估摸着是任媛醒了。
“我沒事了,謝謝你,我得回去了。”任媛低聲說道,沒有一點要停留的意思:“真打擾你了。”
“吃點東西吧嫂子,不用那麽着急的走。”向迦站起身接過了任媛的外套放在一邊的木架上,雲芊芊已經十分機靈的盛好了一碗紅豆粥,擺在了空椅上。
任媛頓了頓,扯出了一抹笑容:“那就麻煩了。”
“沒事嫂子,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向迦将桌上的菜稍微調整了一點位置,将一些清淡的菜色換到了任媛的這邊,病人嘛,最好就吃點清淡的。
任媛在一邊的空椅子上坐下,拾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了幾口之後突然問道:“你覺得這裏怎麽樣?”任媛的問話沒頭沒尾,但是向迦卻明白任媛的意思。
‘這裏’不是指城市,而是指整個怪物游戲。
雲芊芊看了任媛一眼,又埋下了頭去。
“挺好的,吃穿不愁,連房貸都不用還。”向迦沒有正面回答任媛的問題,而是十分輕巧的笑了笑,端起漂亮的瓷碗喝了一口粥,很香的米,只從喉嚨咽下去就是一種享受。
任媛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哼聲,過了一會後又說道:“我來這裏後,從平板裏看到了我媽和蒙蒙了,他們過得很不好。”
蒙蒙是任媛和孟永強的兒子,正在上小學五年級,突然沒了雙親,家裏就只剩下一個身上還有重病的奶奶,就算有任媛和孟永強給他們留了的那一點底子,到底也太辛苦了。
她攪動着碗裏的粥,晶瑩的米粒圍繞在白瓷的勺邊:“闫通的媳婦三五不時的來我家鬧,說是他老公要不是和我們夫妻一起出門,肯定是半點事沒有的,說我跟他是殺人兇手,讓我媽賠錢。”
闫通就是和任媛他們一起野營的那個朋友,同樣是食物中毒而死,闫通到了這個怪物游戲裏面在第一關迷宮的時候就将他的兩個朋友背叛了,而在怪物游戲裏闫通和任媛孟永強掰了,在另一個世界裏,闫通的媳婦和任媛的家人也撕破了臉,不得不說是造化弄人了。
向迦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任媛,他也沒有那麽圓滑,最後只能幹巴巴的說道:“阿姨,咳,阿姨性子怎麽樣?”
任媛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不算那麽苦澀的笑意:“我媽性子很烈,年輕時還混過一段時間,不過跟了我爸之後就安分了,現在家裏只剩她一個大人,能照顧蒙蒙的也只有她,她就把以前的氣勢給撿回來了。”
“闫通他媳婦占不到便宜,就去報警,但是食物中毒到底是意外事故,闫通和我們都是受害者,哪裏來的讓我家賠他家的道理?”說着說着,任媛嘴角的那絲淡淡的笑意就又消了下去:
“蒙蒙瘦了特別多,每天晚上都在床上哭,抱着我和他的照片好幾次都哭抽過去了…………”任媛将一勺粥送進了嘴裏,沉默了一會,突然問道:“路總是人走出來的,對麽?”
向迦擡起眼皮,看着任媛的表情重新平靜下來,就是那眼角仍舊一片紅。
“恩。”
咯吱————
雲芊芊刮掉了碗底最後一勺粥,然後将嘴一抹,啪嗒啪嗒跑上了樓,很快的,就和呵欠連天的薛喬一起下了樓。
“我走了,謝謝你。”任媛将碗一推,再度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這次,向迦再沒有說什麽,而是站起身,将任媛送到了門外,桌子上的小史萊姆見向迦要出門,于是一蹦,小皮球一樣的蹦到了向迦的肩膀上。
女人孤零零的背影慢慢的走下了石階,橡皮人的轎子如同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女人最後回了一次頭,朝着向迦舉了一下右手擺了擺,就鑽進了橡皮人的轎子,再也不見了。
“迦?”小史萊姆伸出小爪,輕輕的貼在了向迦的臉頰上。
向迦搖了搖頭:“沒事。”雖然是這麽說着,卻遲遲沒有動作,也沒有再度回去宅邸。
過了一會,向迦的聲音才悠悠的響起,帶了一絲的不确定性:“瑧瑧,要不要…………和哥一起去忘川水的中間坐一坐?”
小史萊姆揮舞着小爪,立刻興奮了起來:“要去!要和迦一起!”
于是向迦踏出了宅邸,将大門一關,給薛喬和雲芊芊發去了信息,就慢慢悠悠的朝着那座靜美的湖泊走去,連橡皮人的轎子也沒有坐。
到底是離得太近了,只要繞過它們的宅邸,就是忘川水的岸邊。
“迦,我可以變成人嗎?”小果凍在向迦的肩膀上蹦了蹦,說道:“周圍沒有人。”
“不行。”到底是在外面,所以向迦一口就否決了小史萊姆的提議,遲疑了一下又說:“等一會上了船,你就可以變成人了。”
“好呀,迦!”小果凍顯然十分的開心,從向迦的左邊肩膀蹦到了向迦的頭上,然後又蹦到了右邊肩膀,循環往複,直到被自己的綁定人類捏着果凍皮揪到了手心裏才消停了下來。
自從嘗試過捏果凍的快.感之後,向迦的手就有些停不下來了,有時候總想着要捏一捏那軟軟滑滑的果凍皮,當然對此向瑧瑧是十分歡迎的,他的綁定人類喜歡摸他,四舍五入不就是喜歡他了?
微風習習,雖然是個大晴天,但是太陽也一點都不惡毒,天空中還有着大朵大朵的白雲,到底已經入了秋。
忘川水的岸邊一片火紅的楓葉,将一整片的水域都染得一片通紅,向迦走了過去接住了一片葉子,葉子完好無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枯萎,在陽光下竟然有些剔透的味道。
向迦捏着那片葉子慢慢走過一地的紅,撐着船的竹竿怪早已靜靜的等候在了岸邊,向迦坐上了船,小果凍就立刻的變成了人,然後擠在了向迦的身邊被向迦披上了衣服,竹竿怪一撐船,船就緩慢的劃過了一片的紅葉,朝着湖水的中心滑了過去。
碧藍的湖水倒映着碧藍的天空,整個空間都顯得萬般的純淨,看着這片湖水,只感覺心胸都寬闊了起來,向迦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氣,立刻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
旁邊傳來了深吸氣的聲音,向迦一扭頭,才發現小史萊姆學着他的樣子深呼吸,美麗的臉因為滑稽的動作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你在做什麽?”向迦好笑的問道,小史萊姆眨巴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美麗的蝶翼:“我在和迦做同樣的事情。”
“有什麽感覺嗎?”向迦偏着頭,看着小史萊姆認真的思考着,再度深深的呼吸,然後得出了結論:“沒有感覺,因為我不需要空氣。”
十分怪物的回答,向迦嘴角翹起,愉快的笑出了聲,于是向瑧瑧又問道:“迦為什麽要這樣做?因為需要空氣嗎?”
“不是,我這麽做是因為這樣做很舒服。”向迦說道:“深呼吸能夠讓人類舒服。”
“領主們沒有告訴我這個。”小史萊姆也學着向迦的模樣偏頭,長長的緞子似的黑發流水般垂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沒有見過迦這樣做過。”
“因為這樣做是需要氣氛的,瑧瑧。”向迦笑容擴大,突然往後一躺,仰着頭,拍了拍自己的旁邊:“瑧瑧,過來。”
小果凍十分順從的躺倒了向迦的旁邊,偏着頭看着他的綁定人類朝着他笑,然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這樣也是很舒服的事情。”
“迦要睡覺嗎?”小史萊姆問道。
“恩。”向迦從喉嚨中發出了小小的單音。
“但是人類睡覺都是需要枕頭和被子的。”小果凍仍舊注視着向迦的臉,卻沒有繞過向迦去船艙內給向迦拿被子和枕頭。
“在這種氣氛,不需要被子和枕頭。”向迦模模糊糊的回答,呼吸已經慢慢的平緩了下去。
小史萊姆轉動着自己的頭顱,從向迦的臉頰到浮動着白雲的碧藍碧藍的天空,再到還未離得太遠的岸邊的那一片紅,然後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綁定人類的臉頰上。
向迦的身體瘦弱,白長那麽高的個子卻沒有幾兩肉,臉上也是消瘦的模樣,皮膚是長久不見陽光的蒼白,頭發很軟,輕輕的蹭在木船上。
怪物對于人類沒有審美。
但是此時的向迦,卻讓這個第一次和人類相處的黑暗史萊姆覺得很好看。
特別的好看。
慢慢的時間流過,有一艘小船擦過了向迦所在的船邊,向瑧瑧威懾的直起了身子,看向了對面的船,他的綁定人類還沒有醒。
對面的船上是一個穿着古裝的年輕男人,頭發半長不短的綁着,臉上是惬意的神色,他的旁邊坐着一個十分美麗的女人,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麗,如果向迦還醒着,一定會立刻反應過來,這個女人不是人類!
男人随意的朝着向迦的船內瞅了一眼,也沒有太過在意面帶威懾的向瑧瑧,直接朝着旁邊的女人低聲說了兩句話,就吩咐竹竿怪将船劃離這片地方。
紅心大戰的時間悄然而至。
因為這是一個相當特殊的關卡,所以進關卡的地方并不在電視屏幕前,而是在那純白的地上月內!
向迦和雲芊芊他們三人持着票,在當天早晨就到了整個城市的最西邊,也就是游戲區的大門口,大門一共有十三個,向迦他們所停下的門口是距離相對最近的那一個。
和整座古風的城市完全格格不入的地上月,站在它的面前才發現整棟建築就是由現代的工藝造成的,亮閃閃的外牆一塵不染,門口也擺放着許多彩色的探照燈,肆無忌憚的向着周圍展示着它和城市截然不同的風情。
建築的大門也是玻璃旋轉的模樣,但是卻完全的看不到建築的內部,不斷有綁定人類湧入建築
“新客人呢,尊貴的客人們,你們想要去游戲區的哪裏呢?請讓我來為各位尊貴的客人帶路吧。”
向迦他們一下轎子,就有一個穿着燕尾服打着漂亮領結的黑影突兀的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吓得三人當即就往後退了好幾米,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黑影依稀是個人形态,也像橡皮人那樣扭曲着,穿的倒是非常的整潔,皮鞋也擦得锃亮,只不過五官什麽卻都是一片的模糊,只能看見影子一樣的黑色,如果不是衣服,他們連正面反面都分不出來。
“柯南裏的小黑人…………”薛喬喃喃的開口,慘不忍睹的挪開了眼睛:“連眼睛和大白牙都沒有了,太可怕了!”
雲芊芊在一邊瘋狂點頭,很明顯兩人在看動畫上面有着完全一致的審美觀,向迦強忍住了跟着點頭的沖動,對着黑影舉起了手中的票:“我們想要進紅心大戰的游戲等候區。”
“請問,是三位尊貴的客人都要去那裏嗎?”黑影接過了向迦的票,确認道。
向迦點點頭,于是黑影就從自己的身體裏再度分裂出了一個黑影,同樣的一塵不染的燕尾服,閃亮亮的皮鞋,同樣的模糊五官,以一模一樣的語調說道:“請三位尊貴的客人随我來,我将帶客人們前往紅心大戰的貴賓等候區!”
“嘶————”薛喬再度抽了一口氣:“影分.身…………”雲芊芊這一回卻不贊同薛喬的看法:“明明是有絲分裂!”
于是兩人就這個黑影怪物的分裂方法展開了激烈的小聲讨論,直到向迦走遠了才一齊追了上去。
向迦裝作沒有聽到薛喬和雲芊芊辯論的聲音,直接跟着黑影朝前走去,不是他不懂這兩人的辯論點,實在是他不想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和他們讨論這些。
這會讓他有一種十分低齡的羞恥感!
邁過旋轉的玻璃大門,立刻就是喧鬧的聲音撲面而來,向迦眯起了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熟悉的建築風格給了他一個幻覺,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那個他所熟悉的地方————
真正的地球。
但是很快的,向迦就反應過來那不過是他的錯覺罷了,這裏不僅僅不像他在地球上生活的地方,反而比外面的古風城市更像怪物們所能做到的奇跡!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挂在高高的穹頂,在不知道哪裏來的強化的照射下閃爍着令人炫目的光暈,無數道透明的幕牆凝固在巨大的空間內,錯落有致的懸空着。
通往那些幕牆的都是一道一道的水晶樓梯,每個樓梯的入口都坐落在地上,五個為一組聚集在一起,如同盛開在地上的水晶花,不斷有人和怪物們從那些透明幕牆的前面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熙熙攘攘,來來去去的人布滿了整個空間,有很多人在互相的談話,或者坐在一角看着書或者雜志。
向迦這才發現那些盛開在地上的水晶樓梯花的‘根部’擺放着無數桌椅,似乎是作為一個休息區的模樣,整排正牌的極具風情的小套桌整整齊齊的擺放,配放的椅子都是那種極為舒适的布藝椅子,每一個小桌上面均擺放着嬌豔的鮮花。還有一些人類需要的東西,會突然出現在那小桌上。
有了這麽多的人,向迦所聽到的那些喧嘩聲,也就十分的合理了。
“請跟我來。”黑影朝着向迦三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率先走向了那無數樓梯花的中間:“請尊貴的客人注意,在游戲區的每一個區域都是需要正确的入口的,無論尊貴的客人們想要做什麽,都必須要找到正确的入口。”
薛喬和雲芊芊手拉着手,雲芊芊的另一只小手揪着向迦的小手指,三人如同被串起的糖葫蘆,生怕有人群不小心将他們給沖散了,雖然那完全是杞人憂天,不可能的事情。
黑影似乎有什麽特殊的手段在保護着他們,能夠讓他們在人群中十分自由的來去,不會造成摩擦,也不會讓他們被龐大的人群堵住去路,或者完全迷失方向。
很快的,黑影就将向迦他們帶到了一朵樓梯花的面前,五道長長的水晶樓梯帶着些微的彎曲,如同從地上長出的漂亮植物,長長的葉子通向五堵透明的水晶牆面。
“尊貴的客人們,這五道天梯都通向紅心大戰的貴賓休息區,三位尊貴的客人可以選擇不同風格的貴賓休息區等待下午三點的到來,或者在下午三點之前就在我們的貴賓大廳內修整,等到了時間讓服務怪引領各位尊貴的客人登上天梯。”黑影示意了一下周圍的小圓桌們:“尊貴的客人們不論有什麽要求,我們都會滿足各位尊貴的…………”
“停!”向迦不得不舉手制止了黑影的說話,被它一口一個尊貴的客人弄得都有些腦仁疼,他已經知道了紅心大戰該怎麽去了,就不用黑影長篇大論的闡述他們的怪物游戲多麽多麽人性化和高級了。
“那請問尊貴的客人們還有別的需要嗎?”黑影扭了扭身子,即使被打斷了官方安利,也十分的好脾氣。
“我只有一個問題。”薛喬如同一個乖乖牌學生的舉起了手:“你說這五個梯子都能去到貴賓休息區?”
“沒錯,尊貴的客人。”黑影挺了挺胸脯,十分自豪的模樣:“這是伊澤拉領主偉大的傑作,伊澤拉領主十分了解人類們的建築特點并且在那基礎上更進一步的創造出…………”
“不是,我就想問,你們這五個都是貴賓休息區,那麽不是貴賓的休息區到底在哪裏?”薛喬本來還想聽黑影說完,但是黑影沒完沒了了都,他就果斷的打斷了黑影的話。
黑影滔滔不絕的安利和崇拜直接被掐斷,連挺直的脊背都有些彎了下去,但是對于薛喬的問話還是好好的回答了:“沒有啊。”黑影說道:“沒有不是貴賓的休息區,我們整個游戲區內均是貴賓服務區!”
依舊十分自豪的模樣。
薛喬擡頭仰望那五道漂亮的樓梯,遺憾極了:“原來沒有特殊的區域啊,大家都是一樣的…………”
“當然了,我們的怪物游戲是最公平不過的了,和人類們世界的不公正完全不同。”黑影理直氣壯,甚至無意間的狠狠踩了一腳向迦他們的世界。
“那你們弄貴賓是有什麽意義啊!”向迦不由自主的吐槽到,難道不是因為有普通區的對比,才有貴賓體驗的舒服感麽?
黑影十分疑惑的看向迦:“因為人類們都喜歡‘貴賓’這個詞!我們怪物學校有過培訓的,人類們的喜好我們都會記住的,所以我們了解人類,也了解人類的需求!”
向迦,薛喬,雲芊芊:………………
你們了解個屁!
人類不是喜歡貴賓那個詞,只是喜歡那個詞語帶來的特殊感,你們懂不懂啊!
向迦無力的讓黑影直接走人,他和薛喬雲芊芊則是商量了一下,随意的走向了其中一道連接着最低的透明幕牆的,完美的如同藝術品的樓梯。
本來以為在城市裏面的怪物已經十分的懂人類的意思了,沒想到怪物就是怪物,到底是和人類物種不同,只不過是比村莊裏面的怪物更加類人罷了。
“咚。”
向迦他們走上了長長的階梯,本來還做好了爬個好幾分鐘樓梯的準備,畢竟就算是離他們最近的樓梯,那也足足有好幾層樓的高度了,但是令向迦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不過往上面走了不到十個臺階,那道透明的幕牆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再往下看,就會發現他們已經爬到了那樓梯的最頂端,站在一道特別寬大的臺階上,臺階也是水晶般的光滑完美,他們站在那上面,如同站在虛空,有一種特別的夢幻感。
雲芊芊稍微靠近了向迦一些,緊緊抓住了向迦的衣角,像是怕自己從半空中掉落,薛喬和向迦則是不約而同的抓緊了樓梯兩邊的扶手,試圖将自己從那滿是失重感的錯覺中解放出來。
和第三關那種旁邊才是懸崖的感覺不同,腳下的樓梯太過于晶瑩剔透,以至于給了三人一種腳下完全沒有着力點的錯覺,這完全是因為視線帶來的錯覺,似乎連他們的平衡系統也被視覺給一起的欺騙了。
即使腳下有着堅實的依靠,卻仍舊不由自主的抓緊了旁邊繞着鉑金色飾品的漂亮扶手,向迦現在總算是明白了那些在地球上玩玻璃棧道的人們的心理了,那是眼睛所帶來的的騙局,如同讓一個盲人通過玻璃棧道,那個盲人想必會表現的比視力正常的普通人更加的鎮定并且平常吧。
向迦他們周圍滿是虛無的空氣,遠遠近近都是那些如同固化在空中的透明的牆壁,地面上的嘈雜聲已經離他們遠去,而他們站在他們目的地的牆壁前,周圍滿是靜寂。
面前的牆壁從地面上看也就是那麽一小塊,但是因為他們的太過靠近,而突然顯得特別的巨大了。
“這個,怎麽進去?”薛喬遲疑的摸了摸面前的透明牆壁,卻發現自己伸出去的手如同伸進了一片的虛空裏,完全碰不到本應該碰到的光滑冰涼的牆面。
“诶?”薛喬發出一聲短暫的鼻音,又往前走了走,這次倒好,半個手臂都沒入了那看似平常的玻璃幕牆內,從外面看,仿佛薛喬缺失了整整半個胳膊!
雲芊芊上前幾步,也不信邪的揮舞着小手往前按去,理所當然的,透明幕牆一視同仁的吞噬了雲芊芊的小手,等雲芊芊忙不疊的将手臂抽出時,又十分順從的将那小手吐了出來。
薛喬在幕牆內揮舞着手臂,卻完全感覺不到一丁點的阻力,這幕牆似乎只是凝固在這裏的空氣,而并不是什麽具有實體的東西。
“這是讓我們自己走進去的意思?”向迦勉強挪動雙腿來到了那透明幕牆的前方,說實話,這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讓他稍微有一點點的腿軟。
“應該是吧?”薛喬遲疑着看向了面前的幕牆,畢竟看不到那幕牆背後的東西,讓他有點方。
“該走就走呗,怕什麽。”雲芊芊首先朝着那幕牆內走了進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幕牆完全的吞沒,薛喬也趕忙随着雲芊芊走去,生怕雲芊芊和他們走丢了,哪怕他們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向迦再度小心翼翼的朝着下方看了一眼,頓時眼睛一晃就覺得有些頭暈,那高度,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恐高症!
“迦,你怎麽了?”向迦肩膀上的向瑧瑧清脆嚴肅的發問:“迦生病了嗎?要吃藥嗎?要打針嗎?我給迦拿藥過來…………”
向迦嘆了一口氣,被小史萊姆這麽一打岔,似乎因為高度而變得軟綿綿的雙腿又恢複了一些力氣,于是一鼓作氣的直接走進了透明的幕牆內。
向瑧瑧前幾天是第一次見到人類生病的樣子,本來就很脆弱的人類變得更加的脆弱,連外界的影響都完全感知不到的樣子令他十分的吃驚,那之後就對向迦不對的地方特別的敏感了,向迦一有什麽(小史萊姆認為的)奇怪舉動就會問向迦是不是生病了,并且如同一個複讀機一樣問向迦要不要吃藥,要不要打針。
“我沒生病,不吃藥,不打針。”向迦三連否定了小史萊姆這幾天說的最多的話,手在小果凍的果凍皮上面一掐一拉,如同拉着什麽彈性極好的軟糖:“不許再說這種事了。”
“好吧。”向瑧瑧沉默了一會後說:“可是迦如果生病了,還是要吃藥的。或者可以使用錘子,讓迦的身體恢複到最佳的狀态。”
錘子還能治病的?
這個念頭在向迦的腦中一閃而過,但緊接着,就被沖天的喧鬧聲給擠出了自己的腦袋。
向迦不過是在那透明幕牆內走了兩步,就突然來到了一處大廳,到處都是閃爍的燈光,五彩斑斓光芒的在剛進來的向迦身上掃過,這裏的人們都高舉着雙手在廳內最中央的舞池內狂歡,爆裂般的音樂聲震耳欲聾。
這裏似乎是一個舞廳,就是地球上面最常見的那種舞廳,比起外面大廳內的不真實感,這個透明幕牆內的空間才更像是向迦他們本來就應該生活的地方。
整個空間的最中央是一個舞池,舞池的旁邊有一個吧臺,吧臺的前面是一整排的高腳凳,而吧臺後的牆上的木格內滿是一些酒瓶,看上去和地球上的沒有什麽兩樣,除了酒保的地方是一個地球上絕對不會出現的黑影怪物,在熟練的搖晃着手中的調酒杯。
除了吧臺和舞池,其他的地方就是一些人類休息的地方了,一些長沙發争氣的擺放着,桌子上十分應景的放着一些小食和酒杯,很明顯的任人取用,沙發和沙發之間有着漂亮的屏風,将空間分割成一些小塊。
向迦很快就找到了被人群沖的不知所措的薛喬和雲芊芊,兩人很明顯對于這種情況十分的不适應,縮在舞廳的一角,如同什麽誤入了大人區域的不知所措的小孩。
向迦:………………
雲芊芊就算了薛喬哥你是怎麽回事!
薛喬:我哥從來不讓我去這種地方,敢去就打斷腿!
看到向迦,兩人如同看了救命稻草,一邊一個将向迦擠了一個結實。
向迦不由得嘆了口氣,滿含憐愛,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我們要不然去別的地方吧?”畢竟他也不怎麽來這種地方,宅男只要宅在家裏就足夠了,偶爾出門旅游已經是最大的活動了。
再說了,他也沒有能和他一起來這種地方的朋友,唯二兩個能講真心話的朋友,都是網上的游戲網友。
薛喬和雲芊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于是三個剛剛進入所謂貴賓等待區的人再度默默的退出了這個地方,回到了大廳內。
索性第二次選擇的樓梯通向的地方十分的符合他們的品味,于是就待在了第二個樓梯處。
第二低的透明幕牆後是一間咖啡店,窗明幾淨,一塵不染,雖然十分的不可思議,但是事實上坐在窗邊,都能看到外面十分現代化的車流,和遍地高樓的景象。
如同地球上最普通不過的一家咖啡店。
除了那收銀臺的地方和服務員都是穿戴整齊的黑影,宣告着無可辯駁的事實。
這裏仍舊是那怪物的世界,哪怕再像,也不是他們原來的地方。
向迦總算知道那麽多綁定人類都喜歡來游戲區的原因了,這地上月般的地方,就是他們聊以□□的念想!
薛喬稍微給向迦打了一聲招呼,就忍不住的跑出了這家咖啡店,向迦則是穩穩當當的留在原地,然後找了一個地方慢慢的坐了下來,雲芊芊緊随在他的身後,挨着他坐在了軟綿綿的沙發上。
“芊芊不想出去看一下?”向迦笑着将黑影端上來的一個芒果蛋糕換到了雲芊芊的面前,雲芊芊舉起了勺子,繃着臉表達着她的抗拒:“不去。”
“你倒是通透。”向迦笑着調侃了一下,雲芊芊卻沒有回他的話,兩人都沉默了下去。
向迦拿起叉子在蛋糕上切了一塊送進口中,眼神又不由自主的轉向了玻璃窗外,那麽逼真的現代社會,哪怕是假的,他也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看。
和薛喬不同的是,雖然向迦自己也十分想要出門去探索一下這個地方,但是他的理智卻清清楚楚的告訴着他探索的結果。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怪物們能夠在這個空間裏建造起一座人類的城市,那座城市也不會存在于真正的地球人類社會當中。
雲芊芊安安靜靜的吃着蛋糕,吃完後就抱着黑影送上來的鮮橙汁慢慢的吸着,和薛喬向迦他們不同,小女孩的抗拒不是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不是真正的地球,雲芊芊抗拒的,就是那個真正的人類社會!
她不是通透,而是她完全不在乎這個地方。
雲芊芊到底還是太小了,對于人類社會的認同感也并沒有薛喬向迦那樣的強烈,又因為自己的家庭和學校沒有一個地方給她美好的回憶,于是眷戀感也無止境的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強烈的排斥!
因為她細細數來,人生短短的十一年,竟然是在死後來到了這裏才找到了真正的快樂和開心,有了小怪物,有了和大人對抗的力量,還得到了疼愛她的家人。
被人保護的溫暖感覺是那麽的令她依戀,于是那個灰色的世界就直接被她單方面的抛棄了。
她悄悄的偏過頭看着向迦的側臉,年輕男人瘦長的手撐着下巴,專注的看着窗外,很明顯的,和她不同,薛喬和向迦哥是眷戀着原來的世界的。
小女孩的手不由自主的在小裙子捏出了皺皺巴巴的痕跡。
她覺得和向迦哥薛喬一起生活就是最滿足的事情了,但是薛喬和向迦哥的想法呢?他們是想要闖關的人,他們想要回去原來的世界。
但是她不想!
雲芊芊垂下長長的睫毛,将橙汁放回到桌面上,跳下座椅,去了櫃臺,又要了一份芒果蛋糕和一份黑森林。
小女孩的心思纖細,有時候向迦都會震驚于她的成熟,但是在某個方面,她仍舊是一個需要呵護的小女孩。
雲芊芊端着芒果蛋糕和黑森林回到了座位上,将黑森林擺在了向迦的面前,僅僅是不到三個月的相處,她就徹底了解了薛喬和向迦的口味,向迦接過那只黑森林道了一聲謝,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然後就換了一只勺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千,你怎麽了?”軟軟糯糯的小霧怪的聲音響起,大大的眼睛專注的看着自己的綁定人類。
“沒事。”雲芊芊撫摸着小霧怪咕嚕軟軟的絨毛,再度挖了一勺芒果蛋糕。
薛喬不久後就回來了,坐在了雲芊芊的對面,一副沮喪的模樣将腦袋擱在了桌子上,軟軟的頭發垂在桌面上,小樹怪伸着小枝條,一下一下的抽着自己的綁定人類的臉頰。
“只有一條街,再往前就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