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曾經在迷宮的時候, 那個将小怪物摔到地上的人就是突然消失不見，原因就是小怪物的惡感度太高，達到了六十。
所以在知道城市死神的時候, 向迦也曾經想過, 城市死神是不是小怪物們自主放棄了綁定人類造成的結果, 但是在快進第三關的時候, 楊荔卻跟他說過, 恐怖先生只有在第一關新手關卡內, 才可以自主放棄綁定人類。
向迦後面還和向瑧和俞鶴求證過，得到的答案和楊荔告訴他的一模一樣。
小怪物不可能自主放棄綁定人類，那麽是什麽樣的怪物, 能夠将有着小怪物保護, 還能自主複活到忘川水中的綁定人類給殺死的呢？
城市死神？這只是人類中流傳着的名號, 事實上沒有一個人類見過城市死神的本體，只是不應當消失的人消失的太多，所以才有這麽一個怪誕的名字流傳了出來。
城市死神是什麽東西, 是一個還是一群，沒有人知道。
但是在怪物游戲，有什麽怪物能比恐怖先生的能力更加強大的呢？領主？還是那些創造游戲的怪物？
向迦從莫斯忒那裏得知了那些領主其實也就是創造游戲的怪物，向迦所見過的幾個領主全部是十分強大的類型, 比如伯爵，比如那個蟲怪。
如果領主是游戲的控制者的話, 那麽游戲的規則應該是最高等級的規則，但是在曾經第三關的時候，向瑧用繭型的防禦切斷了看向雲芊芊的鎖定賜福！
向瑧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打破上面附加的賜福, 甚至怪物們的能力比賜福更加的厲害，所以向迦覺得那些做游戲的怪物不會比向瑧他們更加高級。
然而如果領主和他們綁定的小怪物并沒有什麽能力的高低區別, 那麽怪物們關于游戲的保密約定豈不是很輕易就能打破？但是向瑧他們卻完全沒有那個打破規則的意思，甚至素素還流露出了一種不可打破規則的意味，令向迦更為迷惑。
想來想去仍舊沒有頭緒，越是深想，謎團越多。
裝飾精美的正廳內，靜寂的可怕。
向迦和俞鶴到底沒能得出一個哪怕像樣一點的結論，兩人只能枯坐在那裏，等着薛喬回來，足足四十分鐘內，再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牆角的複古大鐘敲響了下午一點的鈴，整個客廳沉凝的氣氛才被打破了一點。
“你現在怎麽不說要我留在城市裏的話了？”向迦聲音仍舊有些發啞，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容，緩和一下空氣。
俞鶴停頓了一下，遲疑着看了向迦一眼，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你能夠留下來。”
“然後呢？你憑什麽這麽說！芊芊都沒了，我能心安理得的留在這裏？為什麽不是她留下！”向迦不由得騰地站起來，聲量放大，只覺得積攢的怒氣如同子彈一樣的爆發。
血流湧上向迦的腦袋，向迦朝着坐在一邊的俞鶴撲去，同時高高的揚起了拳頭，腦子一片空白，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素素和向瑧同時捏向對方的手腕，他們的手均是白玉一般的完美無瑕，卻如同鐵鉗一樣剪向對方，毫不留情。
即便他們已經私下裏交流過不知道多少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依舊能夠果決的對對方出手。
“現在才是應該說這個話題的時候。”與向迦壓抑的憤怒相比，硬吃了向迦一拳的俞鶴卻顯得十分的漠然，即便和他關系十分不錯的小女孩就在幾個小時前行蹤不明，他俊朗的臉上依舊不見半分動容。
又或許是他早就預見了這個結局，所以等到塵埃落定的這一刻，反而将所有該有的情緒都收斂了。
俞鶴在整整七年之內，迎來了無數朋友猝然消失的結局，他也不是不疼，只是習慣了。
但是向迦卻是第一次迎來這種時刻，他本性也不能說有多麽熱忱，只是在城市的游戲中保持着最基本的人類良知，而能讓他毫不保留的也只有薛喬和雲芊芊了，現在驟然少了一個，能勉強保持理智已經很不錯了，顯然的，俞鶴的面色惹怒了向迦。
“白鳥！！！”
一聲尖叫響起，一邊的素素驟然身體膨脹拉長，變成了一只身形龐大的怪物，粗硬的長尾，寶石一樣毫無瑕疵的鱗片，光滑的角，尖利的牙齒，四只鱗爪，兩根長須，蛇一樣盤旋的軀體。
看上去，竟然是一只龍的模樣。
龍張開嘴巴，呼嘯的聲波驟然響起，向迦還沒聽到什麽，小史萊姆身形就幾乎同時的往後一倒，瞬間變成了果凍的模樣，将自己的綁定人類圈在了自己的身體裏，隔絕了會對向迦造成傷害的音波。
整個大廳已經被素素變化的龍軀給撐得粉碎，龍的音波将廳內的大部分東西都化成了粉末，龍尾一擺，斷壁殘垣就從龍的身體上被掃了下去。
音波環繞在了俞鶴的身邊，卻沒有傷害到那個人類一絲一毫，素素變化的龍清空了周圍的垃圾，然後将俞鶴圈進了自己的身軀內，朝着向瑧再度憤怒的吐出了音波。
向瑧和素素至少有一個大等級的差距，但是面對攻擊，小果凍卻是絲毫不虛的，他的本質足夠給自己的衍生物帶來勃勃的生機，即便他打不過素素，卻也絕不會讓素素傷害到自己的綁定人類。
素素當然也是知道向瑧的強悍防禦力的，但是那又怎麽樣？他只想給自己的綁定人類出氣！
素素再度張嘴，但是這一次，俞鶴的手卻按在了素素的身體上。
龍的動作停住了，他低下頭，聲音溫柔而低沉：“白鳥！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們不過是在吵架，并不需要這麽大架勢。”俞鶴抹了抹自己嘴角的青色，對着龍扯出了一抹笑容。
俞鶴安撫了自己的龍，然後看向一邊的果凍球，球內的向迦立刻扭過了頭，沒有再和俞鶴有一點的交流。
被龍環繞的人類只好露出了苦笑，他取過平板，在上面敲了幾下，立刻的，向迦那邊就收到了信息。
但是向迦卻壓根不理會俞鶴那邊發來的信息，雖然打了俞鶴一拳算是出了不少氣，但是向迦仍舊十分排斥俞鶴的态度。
九個月的交情，小女孩和俞鶴也算是很親密的朋友了，每一次俞鶴來，雲芊芊都會跑着去給他開門，細心的給俞鶴擺上他喜歡吃的東西，他們在一起玩了數百次，她的消失卻在俞鶴這裏什麽都不是！
向迦本來以為，俞鶴是他們的朋友，但是事實證明，在這裏，哪裏有不求回報的‘朋友’？
俞鶴自然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從一開始，這個目的就明明白白的擺在了向迦的面前：
他想讓向迦留下來，留在這座怪物城市裏！
即使所有人都不能在這裏找到歸宿。
任媛的丈夫在剛進城市就被城市死神抹殺，麒麟目标只有宮殿和通關，鳳凰說，他想要留在這裏，卻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這裏。
在城市裏呆的最久的人類，也僅僅是兩年半的時間，這是麒麟他們的勢力所能掌握到的最長的時間，而俞鶴，才是那個異類。
但即便是這樣，俞鶴仍舊希望向迦能夠留下來，他用自己的真心去交換友誼，向迦自然而然的回報給他同等的友誼。
所以向迦會因為別人侮辱俞鶴而生氣，也不會因為整個城市的人類對俞鶴的排斥而去排斥俞鶴。
俞鶴慢慢的走到了向迦的旁邊，伸出手去敲向迦面前的果凍牆，向迦直直的看着俞鶴，最終還是洩了氣，捏了捏自己身邊的果凍牆，讓向瑧瑧将自己放了出來。
俞鶴臉頰上仍舊是一塊淤青，他也沒有用錘子将那塊淤青給消下去，再度說道：“我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七年多了。”
“我知道。”向迦嘲諷道：“你能，但是別人不能，我也不能。”
俞鶴頓了一下，然後閉了閉眼睛：“我不是想說這個，我只是想說…………關于通關的事情。”
向迦嘴唇一顫，然後看向了俞鶴。
俞鶴的眼睛裏仍舊一片平靜，但是這一次，向迦卻從那平靜中讀出了深深的死寂。
他這才恍然察覺，俞鶴也不是不傷心，到底俞鶴和他們的來往，是絕對的真心的。
龍垂下了碩大的頭顱，那長長的須尖輕輕的蹭在了俞鶴的臉頰上。
“我在這裏生活了七年，在以前也認識許多朋友，他們有的去了宮殿，有的…………”俞鶴的尾音消去，但是那話語中的意思向迦卻明白，是城市死神。
“我拜托了所有瞄準通關的朋友，讓他們回到地球上的時候，幫我給我姐姐問個好，帶個信，你也知道，我在平板的指定面板上，輸入的是姐姐的名字。”
向迦神色有些木然，說到這裏，他已經完全明白了俞鶴的意思。
俞鶴的聲音還在廢墟中平靜的響起：
“一個人也沒有。”
他的聲音帶着呼嘯的風聲，有花香從風中穿過，這個美麗無暇的世界，就連被怪物摧毀的瓦礫，也帶着美好的氣息。
向迦在風中深深的呼吸，他的胸口似乎被開了一個洞，風從中間呼啦啦的穿過，即使是帶着花香，也活像是五毒關卡中的劇毒。
俞鶴的臉上沒有笑容，他靜靜的看着向迦，然後繼續說着：“沒有一個人，出現在姐姐的生活裏。”
向迦似乎被風吹得往後一個踉跄，被小史萊姆伸出小爪扶着，向迦腦袋一片眩暈，卻依舊清清楚楚的聽到了俞鶴接下來的話：
“我的朋友們每一個都答應了我，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做到，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也有比你聰明的，也有性子堅韌的，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出現在我平板的畫面內。”
俞鶴站在原地，他的身邊是盤旋的龍，他的怪物，素素。
他穿着精致的長衫，下擺繡着雪白的仙鶴，風掀着他的衣擺，那仙鶴就像是在風中振翅飛翔。
他終于說出了又黑暗，又悲哀的事實：
“向迦，在這個游戲瞄準通關，是不會有結果的！”
向迦呆呆的立在原地，他的周圍全是瓦礫，他的肩膀上是伸着小爪守護他的小史萊姆，他的恐怖先生。
仿佛所有的遮掩物都被移開的，赤.裸裸的真相，哪怕想要自欺欺人，也無法說服自己，更何況向迦知道，俞鶴說的是實話。
俞鶴想要留住他的朋友們，卻留不住，因為他是整個城市的人類都在排斥的‘掃把星’。
“你留下來吧，你能留下來的。”俞鶴說道，他自己或許感覺不到，但是他的語調中确實充滿了祈求。
他現在想要留下向迦，他以最大的真心去交朋友，而他也得到了同等的真心回複。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交過不會疏遠他的朋友了。
“白鳥！”
盤旋的龍再度變回了人形，素素赤身裸體，漆黑的長發散下，遮住了他的身體，素素伸着玉白的手臂，牢牢的抱住了俞鶴：“白鳥！”
他的綁定人類情緒已經十分不穩定了，但是現在的他卻沒法為他的白鳥做到任何事情。
素素睜着大大的眼睛，漂亮的瞳仁中盛滿了驚惶，但是俞鶴卻沒有回頭，素素也只能感覺到俞鶴的情緒，一片漆黑的冷寂。
他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素素抱着俞鶴，努力的想要給俞鶴送去聯系，但是俞鶴卻不能只靠着和素素的聯系活下去。
因為他的白鳥需要同類！
人類是不能獨活的物種，俞鶴已經送走了數不清的朋友，已經快要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果他再不能和同類建立穩定的聯系，那麽他的白鳥必然會像莫斯忒的綁定人類那樣崩壞，最後踏上自毀的結局！
素素只能擡起頭，以期盼的眼光看向向迦，但是向迦卻陷入了沉默，他的小史萊姆向瑧也警惕的看着他，仍舊在不遺餘力的保護着自己的綁定人類。
那是理所應當的，素素很明白，他們只會看着自己認定的人類，從而，堅定不移。
【滴滴滴————————】
突然，紅光從俞鶴和向迦的晶體中放射.出來，兩人的晶體同時拉成了平板并且移動到了他們兩人的面前。
一只高大的，牛頭人身的怪物出現在了平板的畫面上，它又手中是一柄巨大的斧子，如今卻滑稽的用左邊的蹄子，笨拙的敲着門。
向迦府邸的門。
“尊貴的客人們，我是執法隊的一員，在客人的府中有暴力事件發生，我們将會遵照規則，給兩位客人送上合理的處罰！”
牛頭人身的怪物十分有禮貌的敲門：“請主人前來開門。”
執法隊的怪物！
向迦像是猛然驚醒的模樣，他環視了周圍一圈的廢墟，突然開口：“如果再建立房子需要黑水石的話你就給我賠。”
俞鶴一愣，然後露出了一抹笑容：“我賠，肯定賠。”
向迦于是扭頭去開門，将外面的牛頭人迎了進來，牛頭人十分的禮貌，在看到俞鶴的時候眼睛一亮，行了一個禮：“俞鶴，你好。”
“你好，鴻夙。”俞鶴正在給素素穿衣服，漂亮的美人再度挽起了精致的發髻，俞鶴溫柔的将一只珠花插.入素素的發間。
向瑧于是也想變成人形的跳下了向迦的肩膀，被難得眼疾手快的向迦一把捏了回來。
“迦？”小史萊姆十分的不解：“我要變成人類！”
“等會兒。”向迦将小史萊姆放回肩膀：“等執法隊的走了。”
向瑧只好委委屈屈的繼續蹲在向迦的肩膀上，等着執法隊的牛頭趕緊走。
“你怎麽會和別的人類起沖突呢？俞鶴？他不是你的朋友嗎？”牛頭點了點面前的空氣，立刻的，就有一個水鏡悠悠浮現，開始播放剛才的事情經過。
“人類之間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朋友之間也是。”俞鶴笑眯眯的回答道：“需要罰多少黑水石？我來付賬。”
“唔，只有不到3的破壞力？好弱小的人類。”牛頭人蹄子在水鏡上面的向迦身上點了點，似乎揪出了點什麽東西，然後嘟囔了一句，看向了向迦：“人類，你需要付出二十黑水石，作為你破壞規則的懲罰。”
俞鶴立即将手伸進懷裏，但是比他更快的，向迦已經拿出了黑水石遞給了牛頭人，然後斜斜瞥了俞鶴一眼：“我打的你，還得你來付賬，我成什麽了？”
俞鶴只得将錢包再度塞了回去。
牛頭人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人類争相接受懲罰的，不由得十分新奇的看向了俞鶴：“俞鶴，你的朋友也很奇怪呢。”
向迦：………………
誰奇怪你才奇怪你最奇怪行不行？！
牛頭人順手丢了自己的斧頭，将二十個黑水石抓在了手中，然後一個扭頭，就準備出府。
倒是向迦叫住了牛頭人，然後指揮小史萊姆擋在了牛頭人面前。
“請等一下。”向迦說道。
牛頭人将二十只黑水石咯嘣咯嘣咬進自己的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回頭：“人類，攻擊執法隊的話會懲罰十只白水石，如果你現在沒有十只白水石，就從你以後的通關獎勵裏面扣除。”
向迦：………………
太嚴格了吧！
“我只是想要問你幾個問題。”向迦道：“并沒有攻擊你的打算。”
“執法隊不會幫人類作弊。”幾乎立刻的，牛頭怪就捂住了嘴，還十分形象的給自己的嘴巴上拉上拉鏈。
真、拉上拉鏈！
空中出現了細細的水流，如同穿針引線一樣給牛頭的嘴巴縫的結結實實。
向迦：………………
怪物們簡直太拼了…………
“我不會問關于游戲的內容。”向迦只得再度保證，才讓牛頭将自己嘴巴的拉鏈拉開。
“那你問吧。”牛頭十分大方，他回頭看了俞鶴一眼，似乎是看在俞鶴的面子上，才沒有直接走人。
向迦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想問，你們執法隊，也知道…………城市死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