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 向迦幾乎是發了瘋一樣的開始闖關升級，當然，他不是給自己升級, 而是給薛喬升級, 薛喬也一改以前諸事不問的态度, 十分認真的順着向迦的意思升着級, 并且也開始去第四關和第五關帶人過關賺取黑水石了。

根據執法隊牛頭人的說法, 向迦自然猜出了城市死神的真身, 如果牛頭人所說是完全沒有半點錯誤的話，能讓所有進游戲世界的人類都見過的怪物也只有那麽一個————

在第一關迷宮之前，他們剛進游戲的時候, 那個滿面笑容, 站在那個抓娃娃機旁邊的熊貓！

如果那只熊貓就是城市死神, 那麽向迦就知道應該去哪裏找到它了。

他們最初進入的地方是金碧輝煌的大殿，無數栩栩如生的浮雕和盤旋着怪物的金柱，純白色的樓梯上鋪着寶藍色的絨絲地毯, 流瀉着一鋪而下。

向迦這才恍然發現，那個地方竟然如此的符合【宮殿】的含義！

如果升到宮殿就可以見到熊貓的話，向迦和薛喬自然是會拼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升上去。

瘋狂闖關一直持續了四個多月, 在這四個多月內，向迦和薛喬終于雙雙度過了第六關, 第六關的通關獎勵是四紅，八白，和五十只黑水石, 加上薛喬以前給小樹怪喂的黑水石，自己的小怪物卡卡三度升級是完全足夠的。

而向迦則是繼續将所有獎勵投喂給向瑧瑧, 繼續心酸的不能更加心酸的數着向瑧四度升級的經驗條，還差多少紅水石才能滿經驗。

到底因為第六關對于堅固道具的使用實在是太過于浪費，向迦必須得撥出一部分的黑水石買堅固道具次數才行。

麒麟早在兩個月前升入了宮殿，因為和鳳凰的關系處的不錯，有兩次是向迦跟着麒麟他們去到的第七關，費盡了力氣才讓麒麟從付塗的手下将金蓮花搶到手，将麒麟送入了宮殿。

當然，也得到了麒麟他們勢力所給的一大筆的‘雇傭費’。

然後在一周後，白雀，消失。

向迦也終于明白了俞鶴所說的那種感覺————

好友列表上的名字一個一個灰下去的感受。

因此向迦更加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

瘋狂的刷關之路持續到一個炎熱的下午，那一天向迦再不在交易點和商店鍛造屋各種轉悠，而是穿上了許久未穿的長衫，和俞鶴一起，去了游戲區。

這一天，是莫斯忒的消亡之日。

向迦和俞鶴給自己敲上了堅固的賜福，然後踏上了水晶樓梯，眨眼間，就到了莫斯忒所在的透明幕牆入口前。

牆後仍舊是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帶着驚人的寒氣席卷整個空間，整個山峰均披裹上了白茫茫的外衣，就連天空都是厚厚的白慘慘的雲，一眼看上去的感覺只有灰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怪物的消亡，動靜果真是驚天動地，不同凡響。

山頂上的莫斯忒已經變得十分的虛弱，就連身形也從以前的小山頭的大小，變得和向瑧瑧保護向迦時變化的果凍球差不多大。

而即便已經變得這麽小了，莫斯忒的外表也沒能好一點，鱗爪前方尖利的指甲碎了一半，尾巴上面的毛也失去了光澤，腦袋之後的淡藍飛羽已經變成了雪白的顏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俞鶴和向迦的氣息，莫斯忒睜開眼睛，瞳孔中是一片墨黑的渾濁。

它的身上仍舊往外漫出大量的雪花，鋪天蓋地，白色的雪花自由飛舞，帶着凜冽的寒氣，似乎是想要将整個世界冰凍起來。

莫斯忒連擡頭都已經很困難了，卻仍舊沖着俞鶴和向迦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因為虛弱而顯得異常缥缈的聲音響起，莫斯忒沖着向迦和俞鶴認真且平靜打着招呼，即使馬上就要消亡，這個怪物依舊十分的平靜，沒有半點的恐懼和對生命的不舍：

“俞鶴，人類，你們好。”

說完，他的眼神轉向兩個人類旁邊的兩只人形怪物，他們的視線一觸即分，在這一瞬，他們已經完成了所有想要交流的東西。

包括訣別。

向瑧攥緊了向迦的手，緊緊的依靠在向迦的旁邊，明明是強大的怪物，卻因為充滿依賴的動作，硬生生顯現出了幾分的柔弱。

“莫斯忒，我為你帶來了火焰，和焰火。”俞鶴松開素素的手，上前幾步從錢包裏抽出一只小小的火盆，裏面是半盆的固态油脂，俞鶴使用打火機點燃引燃芯，漂亮的紅色火焰就跳動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油脂，燃燒的火焰竟然是那麽的美麗，帶着盛放的生機，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這種油脂是俞鶴特地為了莫斯忒買的，他選擇了焰色最漂亮的一種引燃物，希望能帶給他的朋友最好的滿足。

“謝謝你，俞鶴。”很顯然，莫斯忒十分喜歡俞鶴帶來的火焰，火盆被俞鶴輕輕放在了莫斯忒的旁邊，末路的怪物已經連動爪子都很費力，他伸出了舌頭仔細的舔食火焰，如同品味着什麽絕頂美妙的菜肴。

等到莫斯忒享受完火焰，俞鶴又從錢包中取出了十幾只星星棒，朝着向迦招了招手。

盛放的焰火如同盛開的花，倒映在莫斯忒巨大的瞳孔裏，即使是呼嘯的風雪，都無法掩蓋那小小的，劈啪作響的火花。

“很美麗。”莫斯忒說道：“可惜我的消亡不在夜晚，他說過，夜晚的煙火是最美的。”

“還有多久？”一直沉默的向迦問道，俞鶴垂着頭，看着燃燒到尾端的星星棒，如同他的朋友的末路。

莫斯忒又笑了，他看着向迦，眼中的情緒十分的柔和：“還有十六分鐘，人類。”

即使莫斯忒對向迦的态度十分的友善，仍舊一次都沒有正式的叫過向迦的名字。

向迦和莫斯忒總共也只見了兩次面，這一次的前來也是應了莫斯忒的請求，向迦明白，莫斯忒只是想要一個像‘他’的人，為自己見證最後的時間。

渾濁墨黑的瞳孔，想必已經看不清人影了，但是正是這樣的模糊，卻能夠讓怪物得到最後的安慰。

莫斯忒的眼神凝固在向迦的身上，透過模糊的人形，看到了模糊的本質。

“你的本質，和‘他’的太像了。”曾經的曾經，莫斯忒這麽說過，向迦第一次見莫斯忒的時候，這個怪物這麽說道。

怪物從來不屑于謊言，而名為莫斯忒的怪物，在最後的路途，對自己說了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俞鶴退到了素素的旁邊，素素張開雙臂，将俞鶴環抱。

白茫茫的雪山，呼嘯的風聲漸漸停止，莫斯忒的身體終于停止了逸散雪花。

陰慘慘的雲朵，白皚皚的雪山，都安靜了下來。

“我要送給你一個禮物。”

失去了狂風攪動的空氣中驟然蕩開了怪物的最後一句話，在向迦和俞鶴的注視下，莫斯忒的身體慢慢的浮起，而後驟然碎成了萬千雪花，飄過俞鶴和向迦的身邊，朝着山下飛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向迦只覺得原本冰涼的雪花，似乎透着火焰般的溫暖。

一縷陽光落在了兩個人類的臉上，向迦擡起頭，發現天上厚厚的雲在慢慢的消失。

空中驟然又起了風，向迦嗅了嗅，聞到了一股醉人的香。

俞鶴似乎想要取出什麽東西的手指一頓，露出了一抹笑。

“一路順風。”俞鶴輕輕說道，取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花開了。”向迦說道，他們的腳下現在是綠油油的草地，點綴着豔麗的花，雪無影無蹤。

似乎随着莫斯忒的離去，整座山的雪花都化了開來，向迦這才發現，在厚厚的雪下，是花。

雪去，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