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向迦和小史萊姆的想法第一次發生了分歧。
或者說, 向瑧瑧第一次明确拒絕了向迦的要求。
向迦覺得事到如今反正也回不去地球，不如回到城市裏生活，反正還有俞鶴和薛喬, 平板內還能輸入一個家人的名字, 順路還能省下向瑧的本質。
向瑧肯定也是願意和他一起生活在城市裏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給素素那個小小的史萊姆了, 當時的向迦本來還不明白向瑧那個舉動的含義, 但是到了第七關, 他明白了。
向瑧在第二關說過，特別強大的怪物可以做到反向召喚，想必向瑧就是為了讓他們能有條退路, 才給的素素一個分.身。
當時的向迦心裏滿是城市死神的事情, 做夢都想通過第七關, 但是在到了宮殿，見到了熊貓之後，向迦已經不想回到地球的事了。
所有的真相是那麽的滑稽與荒誕, 人類的小小情緒完全無足輕重，越是了解世界，就越是感到疲倦。
似乎有什麽又重又黏膩的東西從向迦的天靈蓋灌進了他的皮囊裏，除了強烈的疲累感, 其他的什麽都無所謂了，不論是目标, 還是親人，又或者是所有的一切。
總歸一切都無能為力，人活一世, 無論在什麽地方，都是一天天的挨過這些日子, 不論人活着，還是死了，都不會對所有的一切有所影響。
既然這樣，又為什麽要因為一些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執念一直往前？
他欠母親一個道歉，但是他本身已經死了，他欠雲芊芊一個複仇，但是他什麽也做不到。
不過只是個人類，既渺小，又無知。
他看清了，也準備就在城市中度過自己的一生，不論他最後的結局是什麽，橫豎不過一條命，他本來就死了，哪怕再死一次，也不過是早就應該的事情。
但是向瑧卻不願意，他想要帶向迦去地球，哪怕付出一部分本質也無所謂。
小史萊姆在這件事上固執的要命，不管向迦怎麽說，也不願意現在就帶向迦回城市。
“我知道，只有這樣，才能幫助迦。”人形的小怪物眼神十分明亮，充滿着堅定，向迦也不問向瑧到底下定了什麽決心，總歸怪物一下決定，人類就沒有半點選擇權。
仍舊是每天吃了睡，睡醒起來玩平板，向瑧在下定決心之後就變回了小史萊姆的形狀，閉上了圓溜溜的眼睛，似乎在睡覺，只有在向迦準備丢下他去其他地方的時候，伸出爪子将自己固定在向迦的肩膀上。
向迦也不去打擾小史萊姆，他也沒有想要去第八關的魔塔去看一看，橫豎都是熬日子，進不進關卡都一樣。
看電視劇，看電影，打游戲，畫畫，和俞鶴或者宮殿內的其它人類閑聊，向迦根本不讓自己有閑下來的機會。
值得一提的是，宮殿雖然大，但是如果向迦不再平板上和其他人有聯絡，那麽即使向迦走遍整個宮殿，在所有的房間都找過一遍，也找不到一個人影，想必是這裏是遵循着類似于‘平行空間’那樣的規則，即使他們都在宮殿裏，也是處在不同的宮殿內。
向迦一天中能和俞鶴隔着平板對話的時間不算太長，最多只有十分鐘，這還是素素拼力打破空間障壁的結果了。
十分鐘內，俞鶴和向迦報過薛喬的平安，之後就是一如既往和向迦閑聊，似乎是知道了向瑧給他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俞鶴談話間語氣明朗了不少，像是終于放下了心裏的石頭。
在向瑧沉睡的第五天，俞鶴再度發信過來，兩人胡天胡地的說了幾分鐘後，向迦才似乎無意間問了一嘴：“俞鶴，我要是過幾天去了地球，你要不要我給你姐帶個信？”
俞鶴沉默了足足三分鐘，才呼吸急促，含糊的說了一句：“好。”
咔噠一聲輕響，鏈接斷開，向迦不知道的城市內，俞鶴已經淚流滿面。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向瑧已經沉睡了足足七天，向迦也從一開始的完全無所謂到後面的每天都要去熊貓那裏轉個十七八回，熊貓對于向迦頻繁的騷.擾倒是十分的好脾氣，但是他卻也沒告訴向迦向瑧到底在做什麽。
或者說，熊貓也不知道向瑧到底在做什麽，向瑧拒絕了一切向來窺探他的聯系，而熊貓不能對向瑧宣戰。
向迦也只能日日将小果凍捧在手掌心，時不時捏一捏果凍皮，祈禱向瑧不要那麽做什麽太過離譜的事情。
但是向迦仍舊低估了小史萊姆的厲害程度，甫一睜眼睛，就是驚天動地。
“迦！”
向瑧聲音響起的時候，向迦一時間竟然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向瑧再度叫了一聲才哆嗦了一下擡手，将手中捧着的小史萊姆舉到了自己眼前。
小果凍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亮亮的，但是接下來所做的事情，就不那麽可愛了。
“迦，我要先保護好你。”小史萊姆說道。
“什麽？”向迦木愣愣的眼前一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而四周是軟滑的果凍觸感，仍舊是令他安心的存在。
果凍球。
向迦立刻反應了過來，但是以前的向瑧并不會阻止他的視線，但是現在的向迦眼前卻是一片黑，被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接觸。
向迦拉開了平板，微弱的亮光照亮了狹小的地方，但是接下來一記震動讓向迦摔倒在地，幸好周圍全是柔軟的果凍球，保護了向迦脆弱的人類身體。
震動仍舊不停，向迦左滾右滾，被晃得暈頭轉向差點吐了，才有一條小爪從果凍球內部出現，在向迦的腰腹處橫了一條‘安全帶’，這才勉強讓他喘過氣來，有空去看平板的頁面。
出乎向迦預料的，又似乎理所當然的，平板內的一切與外界聯系的功能全部都不能用了，只有向迦存在裏面的海量電影和電視劇，游戲還能看能玩。
“向瑧瑧！你現在在幹什麽！”向迦摔了平板，扯着嗓子大喊一聲，被蒙在鼓裏的感覺當然不好，就算被保護的嚴嚴實實，但是仿佛坐雲霄飛車的感覺肯定不怎麽樣。
或者說，糟糕透了。
向瑧的聲音在向迦耳邊響起，向迦伸手一揪，一只小小的史萊姆就被捏在了指尖，小小史萊姆聲音清脆，說道：
“沒事，我只是對泗宣戰了，不要怕，迦！”
泗=熊貓=城市死神=世界的主人。
向迦：………………
你說啥？
華美的空中宮殿已經成了廢墟，密密麻麻的黑光懸浮在周圍，把這座往昔的金碧輝煌的空中樓閣襯托的十分的凄涼。
黑光，自然是熊貓的傑作，曾經的一點黑光能讓一大片無邊無際的花海瞬間湮滅，而現在漂浮在宮殿之外的黑光，則是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熊貓懸浮在宮殿外，相對于建築明明是十分渺小的存在，但是卻因為指尖閃耀的黑光，硬生生的顯出了十分龐大的存在感。
黑光繞着熊貓游動，接收着熊貓的操縱砸向那個華麗的宮殿廢墟，廢墟中無數碧綠小爪閃電般的舞動着，将一部分砸來的黑光抽成虛無，而另一部分，則是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小史萊姆碧綠的表皮上。
向瑧的表皮是他本質的衍生物，在兩年的游戲中，向迦從來沒有見過那層衍生物被破壞的情況，但是現在，在熊貓的黑光下，那層表皮卻不斷的被炸出小小的黑色膠質，又在本質的作用下不斷的修複。
很明顯，向瑧處于下風，他只是自己世界的一部分，在別的領主的世界內對領主宣戰，簡直是瘋了一樣。
黑光不斷湮滅又生成，熊貓神色平靜，手下卻毫不留情：“向瑧，你驅逐了我在你體內定下的規則，你對我宣戰了？”
每一個來到這裏成為恐怖先生的領主都需要在身體內定下五層規則，一層層的将自己的能力束縛住，只有熊貓點下規則的各種水石，才能一點點的将那些規則抵消幹淨。
而這，就是游戲世界中的‘怪物升級’。
而現在，向瑧卻在四度升級之後，直接将第五層的規則給自我驅逐了！
第五層規則是最深的一層，自然也是最難驅逐的，就算向瑧擁有本質，也花費了足足七天才驅逐完成，為了不驚動熊貓，還十分心機的隐匿了自己所有的規則和聯系觸角，使得熊貓沒有辦法根據這些猜出他到底在做什麽。
“我需要五度升級，才能幫助我的人類。”向瑧十分爽快的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打破了熊貓定下的恐怖先生實力等級的劃分規則，自然的就是對對方宣戰了。
清亮的聲音響徹了整棟空間，在這種世界級的領主全力交手的情況下，規則和規則已經碰撞糾纏在了一起，也就無所謂身體上的鏈接了：
“泗，我只想讓你打開通道，我會支付代價。”
熊貓展開熊掌，又是無數黑光浮起，呼嘯着沖着宮殿中的向瑧砸過去，那些精美的雕塑和粗大的柱子早已殘破不堪，熊貓一點也不可惜自己精心設計的宮殿，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到了極點：
“你知道不行的，向瑧，這是規則。”
熊貓再度沖着向瑧砸下無數黑光：“我知道你會朝我宣戰，但是你的綁定人類沒能通過第八關，我就不能打開通道，快收手，你可以讓你的人類通過第八關。”
“迦不會去第八關，所以我決定威脅你，逼迫你打開通道。”向瑧聲音響起，十分的堅決，即使他的碧綠軀體在一點點縮小，卻仍舊沒有半點收手的打算：“我知道，這樣才會幫助迦。”
“你的世界離這裏太遠了，即使你反向召喚自己世界幫助你，我也會在召喚成功前殺掉你。”熊貓頓了頓，開口道：“你會引起崩毀風暴的。”
即使在勸誡，熊貓的聲音仍舊十分平靜，如他所說的，向瑧的世界離這裏實在是太遠了，否則向瑧就不應該只綁定了一個人類，但是即使向瑧強大的無與倫比，引起的崩毀風暴也不可能波及這裏。
“我會召喚成功的。”出乎熊貓預料的，向瑧仍舊半點沒有後退的打算，他的最中心圍着一個脆弱的人類，碧綠的軀體已經少了大半，但是向瑧仍舊揮舞着細細的小爪，将砸向他的黑光一個個抽碎：
“雖然我來到這裏的時候支付給了你本質，但是你仍舊不知道我的另一部分本質是什麽。”
熊貓終于皺起了眉頭，胖胖的熊臉上十分生動的展現出了困惑的表情：“說起來，你當時明明将本質已經分離了出來，為什麽這一次再見到你，你的身體裏仍舊保留本質？”
每一個來到這裏的領主都必須先交付本質，這是為了延長熊貓的世界，也是為了那些來到這裏的領主，熊貓十分确定，當時的向瑧确實交出了本質，這一點毋庸置疑，甚至在抓娃娃機內，向瑧也應該是沒有本質的。
“因為我将自己的本質藏到了最高，最複雜的空間層次裏。”向瑧十分理所當然的說道，他的隐匿能力足以騙過所有領主，因為他觸碰到的是最深，也最危險的那一層次的空間。
那一層次空間裏充滿了與領主們本質完全相反的物質，基本上沒有領主會去觸碰那一層空間，但是小史萊姆卻做到了。
熊貓嘆了口氣，他似乎已經預見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原來如此。”如果通過那個空間前行的話…………
向瑧沒有再說話，熊貓也是一樣，兩個領主繼續僵持着，而再過了一會，向瑧突然停止了抽碎那些黑光的動作，小爪全部回縮，給自己加固了防禦。
熊貓也猛地往後退去，而在他原來所在的位置，空間突然破了。
一種漆黑而又危險的洞口中，一條碧綠的，足足有宮殿內柱子粗細的水流流了下來，它在離開洞口後就分成了兩股，一股沖向了熊貓，而另一股，則是沖向了盡力防禦的小史萊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