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全民守孝的日子其實也不是多麽難挨。尤其是李家,既沒有大齡姑娘要出嫁,也沒有适婚的小夥要成親。所以相較于一般人家,真真是沒有啥區別。
唐朝本身就是個不愛聽戲的,別看她多想讓自己脫俗一些。可那戲文一唱,她就腦門子疼。不但聽不懂,還被那鑼鼓喧天的陣仗吓夠嗆。
李家不怎麽聽戲,但是都喜歡聽書。晴雯聲音清脆,說起書來,頭頭是道。比當年唐朝也不差什麽了。現在衆家都閉着門戶,也沒有婚嫁之事上的應酬,也沒有賞花賞葉的聚會,娘們幾個也只能守着晴雯或是聽一段書,或是說一段家長裏短。
一直到上秋時分,李凝睡夢中産下一子的消息傳回李府。悠閑的小日子才被打破。
李凝也是個人才了。雖然年輕人覺大。但是生産前那一陣陣的陣痛,竟然也沒能将她喚醒。最後還是睡在她身旁的賈琮發現了自家媳婦一個勁的翻身和抽氣聲,這才有所查覺。
可賈琮愛妻如命,雖然覺得自家媳婦狀态有些個不對。但也沒有吵醒她。而是自已先下床,到了外屋将守夜的丫頭婆子叫起來。又讓宮裏的那位嬷嬷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若是不要緊,也就不吵醒媳婦了。
那嬷嬷一來,仔細地看了看,又摸摸李凝的褲子,好懸沒氣過背去。這羊水都破了,都還想着什麽餡餅吃呢。
一邊吩咐人去叫産婆,一邊打發下人去燒熱水。這一邊,那嬷嬷剛要讓人扶李凝起之前布置好的産房。那邊李凝竟然皺着眉翻身又睡了過去。
嬷嬷:“……”這位奶奶,就是個祖宗。
想到宮裏的元春,再想到身旁虎視眈眈的男人。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嬷嬷仍是小心地将李凝叫了起來。
這位奶奶可不是普通人,她來的這些日子可是知道她有多得寵。連着二房的那位寶二奶奶,在這府裏最是得人緣的了。
娘家給力,兄弟争氣。自己還得寵,婆婆愛戴,妯娌和睦的。出宮前,宮裏的貴妃娘娘就将自己賞給了這位奶奶,以後一身身家性命都在這人手裏捏着呢。她還是小心侍候着吧。
李凝醒過來,還有些個迷糊。“…琮哥哥,我好像尿床了。”李凝這話說的好小聲,好不可憐的。
賈琮一聽,心又軟了三分,連忙擠開嬷嬷蹭了過去,“凝姐兒沒事,那是羊水破了,不是尿床。來伸手,我抱你去産房。”本來賈琮都拿起了李凝放在腳踏上的繡鞋了,後來一想,還不如抱着她去産房呢。這才又把鞋放下來。
李凝皺眉不解,“去産房幹嘛,人家肚子疼呢。一抽一抽。”不就是換條褲子和被褥嘛,至于去産房?
“我的祖宗呀,您這是要生了。麻溜地動一動地吧。”一旁的嬷嬷可是着急壞了。這都火燒眉毛了,這倆口子咋就不着急呢。
被這嬷嬷一說,李凝也反應過來了。這個時候,也發覺得身上的疼,事出有因了。
。……
生孩子真的很疼,李凝身子疼,賈琮心疼。院子裏的桂花樹被賈琮轉的頭疼。還有便是宮裏的嬷嬷被賈琮一遍一遍磨叽的耳朵疼。
生孩子的過程無論多速度,那滋味一般人都不願意去回味。李凝養的好,孩子相對來說也壯實,生産的時候,也會相對遭些罪。不過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李凝頭一回知道生孩子是這麽惡心的事情。
不提自己的孩子是怎麽出生的。只要一想到自己和琮哥哥也這麽惡心的環境下出生,她就有些接受不能。
幸好琮哥哥不能進産房。
。……
不知道是賈家的基因不夠強大,還是李家的基因太過強大,李凝的頭胎也是個男孩。呃,黑胖黑胖的,長得非常的像外祖父。
唐朝見過後,都有點覺得對不起親家的感覺。
這個孩子絕對會拉低榮國府所有孩子樣貌的分數線。
親外孫出生了,然後是幹閨女的兒子也出生了。這一年裏,唐朝覺得她就是在等出生和看新生的過程中走過來的。
也幸好一年的國孝很快就過去了。就連家孝也是如此。誰讓榮國府和寧國府畢竟只是同族了呢。
榮國府出孝的第七天,薛家的喜貼就送了過來。
原來是薛寶釵和柳湘蓮的婚事确定下來了。柳湘蓮要樣貌有樣貌,要武藝有武藝。出身也不錯,京城的世家子弟。雖然已經沒落了。但是若不是沒落了,也不可能做那上門女婿。
反正無論從哪個方面看,薛寶釵都找不到比柳湘蓮更好的上門女婿人選了。尤其是在柳湘蓮的眼裏心裏,沒有放下薛家一丁點的財産。
人家要的就是薛寶釵這個人,而非那些財産。這一點,驕傲的柳湘蓮非常的堅持。此事定下前,尤三姐帶着姐姐跟着薛姨媽在內院見到了柳湘蓮。
柳湘蓮的容貌相當的出色,尤三姐一見,便是一怔,然後心下又是喜。她自來愛美,孕婦的樣子也是見過的。想到将來既不用自己遭罪,就有現成的兒女養老,哪能不樂。
原本寶釵的顏。色就極美,現在看到柳湘蓮這個樣子,尤三姐便是一樂。這下不用擔心她兒子會長成歪瓜劣棗了。
“我兒子将來一定是龍…呃…什麽鳳來着?”尤三姐想到了一個詞,雖然記不清了,但是卻并不妨礙她這會兒拿來用。
“人中龍鳳?”尤二姐想了想,提醒她。
尤三姐聽了,搖了搖頭,好像不是。
“二嫂可說的是龍章鳳姿?”一旁也在屏風後圍觀的薛寶釵有些羞澀的問她。
尤三姐眼睛一亮,“對,對,就是這句。還是小姑聰明博學。你看這人怎麽樣?這長相就配得上你。之前那些,一個個長的忒寒碜了。要我說,就這個吧。京城柳家的旁系。
我在家時,便聽說過這柳家,若不是柳家的老爺夫人去的早,也不至于只留下這麽一根獨苗。噢,小姑可能還不知道吧。就在那柳夫人病重的時候,柳家的管家竟然偷偷将全家的身契拿了出來,去官府悄悄脫了籍。然後在柳夫人一個沒注意時,帶着全家,以及柳家所有的財産跑了。就這樣柳夫人病上加重,一氣之下,便沒了。那時,這柳家的哥兒,不過十歲出頭。哪想到今天還能長的這般樣貌。”
聽了尤三姐的話,寶釵嘴角抽了抽,這容貌都是父母給的,一出生便決定了的。這和後天受的苦難是沒有多大關系的。雖然還有什麽相由心生,氣質也會提升或是降低人的容貌。但她卻是明白自家小嫂子的話中之意的。
她嫂子剛才還稱贊人家公子長的好,将來的孩子也會長的好看呢。不過,寶釵悄悄擡頭向屏風外看了一眼,臉也悄悄地紅了。
屏風外的人,長的确實是好。濃眉劍目,英氣朗朗。談吐有物,儀态不凡。寶釵想到之前來提親,呃,說親事的人。到是對外面的人,印象更好了。
薛姨媽在正堂接待打妝一新的柳湘蓮,眼角餘光卻時不時地掃到了右側的蘇繡富貴牡丹的十二扇大屏風。
不但薛姨媽在注意着那屏風,就是坐在左側第一張椅子上的柳湘蓮也威嚴正坐,時不時地擡頭掃一眼那屏風。
屏風後,釵環相碰,香風陣陣。柳湘蓮為了生計,時常在大戶人家串戲,自然是知道大戶人家的女眷是如何行事的。
他知道讓他一見傾心,日夜不能寐的佳人,一定在那屏風後面。他心中既是歡喜,又是難掩一絲羞意。
喜歡一個人時的甜,不被心上人知道的酸。酸酸甜甜的滋味,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反複品嘗着。
現在心上人就在對面,雖然隔着一座華麗富貴的屏風。可柳湘蓮卻好像已經從那扇屏風處,看到了佳人頭上的小鳳釵一般。
緊張的好像第一次登臺上戲一般。那時,他真的是能當的都當了,能換錢的都換錢了。唯有一副好嗓子,還能換上幾兩銀子,一頓飽飯。
雖然時過境遷,但是那種緊張的感覺,卻是一點也沒有忘記。那時,是為了一頓飯。而現在,卻是想要有個家,想有讓心上人看得見他的好,給他一個家。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直到下人第三次上來續茶水時,屏風後面才有了一點點騷動。又過了一會兒,屏風後面的人都陸續離開了,薛姨媽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客氣客套來了,就在柳湘蓮以為這件婚事不成的時候,一個穿着桔黃衣衫,水米分羅裙的姑娘走了進來。那明顯是下人模樣的姑娘手裏還捧着一個官窯出品的小花盆,一株滴水蓮靜悄悄地開放着。
那小丫頭笑眯眯地走了進來,将花盆放在了房中的一處小花架上。便笑着退開了。小丫頭一走,薛姨媽的表情又是一變。
久經人情冷暖的柳湘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強壓下心頭的興奮。在薛姨媽的暗示下,起身行禮,然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