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殘紅6
休息室在入口，距離辦公區有點遠，中間被兩根大柱子擋着，視線不夠好，完全看不到辦公室裏的人在幹什麽，更別提看臉了。
顏春曉站在窗邊東張西望的，有點懊惱剛才忘了把段尋的名字搬出來用。如果提了他的名字，也許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
走廊裏不斷有人經過，但沒有人注意到休息室裏的顏春曉。顏春曉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坐在沙發上，小腿微微發麻，耐心也快耗盡了。
忽然，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顏春曉有點驚喜地擡起頭，卻發現又是剛才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到顏春曉，也是一愣。
“你怎麽還沒走啊？”
“我等人。”顏春曉一邊強調，一邊琢磨着該怎麽自然的把段尋的名字說出來，她暗暗希望中年男人能問她一句“等誰”。
“等誰啊？”中年男人竟然真的問了。
“等”
“等我。”
走廊裏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顏春曉和中年男人同時轉頭。
段尋正朝他們走過來，剛才那位香槟色的總裁特助跟在他的身後，此時，她正在對顏春曉微笑。
“段先生。”中年男人立馬揚起笑臉，朝段尋伸出手。
段尋禮貌地握住男人的手，視線卻定在顏春曉身上：“楊主管，我的朋友沒有給你造成什麽麻煩吧？”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被稱為楊主管的男人快速搖頭，“我不知道她是段先生的朋友，是我照顧不周。”
果然，形勢逆轉。
顏春曉更後悔沒早點報出段尋的名字了。
“段先生是過來找我們廖總嗎？”楊主管沒話找話。
“是的，找廖總商量點事。”
“真是好久沒見段先生了，之前吊唁”
香槟色的總裁特助掃了楊主管一眼，楊主管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連忙閉嘴。
“之前靈靈的吊唁儀式上我太忙，照顧不周。”段尋坦然地接過了話茬。
“不不不。”楊主管趕忙揮手，又怯怯補一句：“靈靈實在太可惜了，段先生要節哀啊。”
段尋點頭，順勢擡腕看了下表。
顏春曉看出他要走了，可是，她還沒找到要找的人啊。都怪這個什麽楊主管，簡直就是半路殺出來的陳咬金。顏春曉又朝辦公區望了一眼，有點不甘。這神色，正好落入段尋的眼裏。
她似乎沒有找到要找的人，又好像，根本來不及找。
段尋又看了一眼手表。
“楊主管，好久不見，中午一起吃個飯？”段尋說。
“這怎麽好意思？”楊主管一臉的受寵若驚。
“正好到飯點了，叫上所有人一起。”段尋指了指那片辦公區，“就當是謝謝大家之前都來送靈靈最後一程。”
“哎喲，段先生您也太客氣了。”
“應該的。”段尋看向顏春曉：“你也一起去。”
顏春曉還沒回答，只聽那位總裁特助柔柔開口：“段先生，是不是聽者有份啊？”
“當然。”段尋笑了一下，“不過，不帶廖總，他是出了名的愛買單。”
衆人都笑了起來。 臨時請吃飯，還一下帶了這麽多人，顏春曉下樓的時候特別擔心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餐廳，但這點小事顯然難不到段尋。
他一個電話就解決周全了。
餐廳就安排在公司附近，距離不遠，步行足夠。
高壓的工作進行到一半，忽然掉了一頓免費的午餐，衆人都很興奮，尤其是一衆女同事，她們做夢都沒有想到，能和段尋一起吃飯。以前，段靈在的時候，她們可是百般慫恿，都沒有得逞過。
顏春曉拄着拐走在段尋身邊，因為她走得慢，一行人都跟着放慢了步調。她聽着身邊說說笑笑的聲音，莫名有點不知所措。
為了讓她找個人，段尋這血本下得也太大了吧，這一下，起碼得吃走她一個月的收入。顏春曉揉按着太陽xue，轉念又想着，她找人是為了解決邱函的事情，這多少也和段尋搭邊
可是，他又不知道她在找什麽人，找人幹什麽。
他真的只是純粹在幫她而已吧。
顏春曉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到了餐廳，衆人被安排在大廳落座，大廳除了他們，一個其他客人都沒有。
“你包場了嗎？”顏春曉湊到段尋身邊，輕聲地問。
“嗯。”
“不用這樣吧？”
“怎樣？”
“包場啊。”顏春曉有種在花自己錢的心痛感，“多貴啊。”
“這家餐廳是我的。”
“”
好吧，浪費她感情。
員工們陸陸續續都來齊了。
段尋做東，顏春曉作為段尋的朋友在席，一樣的惹眼，甚至比段尋更招話題。
“顏小姐和段先生什麽關系啊？”
“朋友。”
“倒是很少看到段先生身邊有女性朋友的。”
顏春曉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個話題，她悄悄看向段尋。段尋沒有與她對視，但是，他感覺到了她的求助。
“是不多。”他說。
衆人發出“哦”的一聲起哄聲。
顏春曉莫名紅了臉，她低着頭，不斷往自己碗裏夾菜，用吃東西掩飾自己的尴尬。
“看來顏小姐很特別。”有人說。
段尋看着顏春曉，半晌，打趣道：“是很特別，特別能吃。”
衆人大笑。
顏春曉嘴裏正嚼着一塊肉，一時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段尋替她倒了一杯水，推到她的手邊，用只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說：“吃吧，多吃點，但別忘了你的目的。”
顏春曉當然沒有忘了她的目的，她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穿梭在人群裏，但是，她尋了好幾圈，都沒有看到她要找的女人。
她找不到想要找的人，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飯局臨近尾聲的時候，那位香槟色的總裁助理忽然說：“按照傳統，聚餐的時候我們得一起合個影留個念吧。”
“好啊好啊好啊。”
衆人鼓掌叫好。
總裁助理招手讓邊上的服務生過來，把自己的手機設置成了拍照模式，遞給服務員。
“來來來，拍照了。”
這句話的話音落下，瞬時，大家都站了起來，以段尋為中心圍聚過來。
顏春曉原本坐在段尋的邊上，隔着幾拳的距離，被推搡了幾下之後，她與段尋越挨越近，最後，她近乎貼在了他的身上。
段尋身上那種優雅又清爽的味道沖擊着顏春曉的理智，她意識到，這個距離太危險了。顏春曉想借力往邊上挪一挪，她支了一下打着石膏的腿，瞬間痛得失去了重心。
“別動。”
段尋伸手扶了她一下。
“謝謝。”她掃了一眼段尋落在她肩膀上的手。
兩人正互動，只聽見那邊“咔嚓”一聲，畫面定格了。
天吶。
他們剛才拍照的時候摟在一起，這會是什麽畫面？
顏春曉懵了一下，段尋倒是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松開了她。
“來來來，我先看一下照片。”總裁助理拿着手機，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大，她邊上的幾個女人都湊了過去。
“哎呀，我在看哪裏？都沒有看鏡頭。”
“咦，我笑得太猙獰了。”
“你看看我，我才恐怖呢，頭都是歪的。”
女人們叽叽喳喳的，幾乎都對大合照上的自己不滿意。
“哎喲，段先生和顏小姐怎麽拍出了cp感啊？”忽然有人說。
“哪裏？哪裏？我看看。”
“你看看。”
“哈哈哈，還真是。”
顏春曉捂着胸腔裏“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假裝沒聽到這些對話，也不敢去關心段尋是什麽表情。
她往楊主管那邊挪了挪，輕聲問：“楊主管，你們每次聚餐活動都有合照的傳統嗎？”
楊主管點點頭，回答很官方：“對的，目的是培養團隊精神，使員工齊心協力，擰成一股繩，也是為了留下美好的記憶，方便以後回憶。”
“那所有照片都保存着嗎？”
“當然，我的手機裏都有。”
“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啊。”
楊主管說着，解鎖了屏幕，點進了相冊。
顏春曉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照片，第一眼就看到了段靈，上一次團建的時候，她還在。她和一群女同事，穿着熱辣性感的裙子，站在泰國蘇梅島的海邊，風情萬種地笑着。
活着多好，不是嗎？
顏春曉找了一圈，在照片的最邊上，找到了她要找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真的是段靈的同事！
“楊主管。”顏春曉指着照片上的女人，又掃了一眼餐廳裏的同事，問：“這個人今天怎麽沒看見啊？”
楊主管看了看：“哦，你說曉婷啊，她辭職了。”
“辭職了？”顏春曉頓覺晴天霹靂，“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啊哦，就在靈靈去世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