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殘紅10

當天晚上,顏春曉一夜沒有睡好。

她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閃過段靈墜樓的畫面,黑暗扼着她的喉,血色充斥了整個夢境,壓抑極了。

原來直面死亡,是這樣的感受。

天一亮,顏春曉就去了自己的工作室。她的心理咨詢室名叫“一春”,位于禪山街一處商鋪的五樓,交通便利,進出又安靜隐蔽。

樓下寬巷裏的血跡已經清洗幹淨了,但是,往來行人經過時總下意識地往邊上避一避,好像生怕鞋底沾上什麽晦氣東西。

顏春曉上了樓,工作室面積不大,約莫三十來平,裝修的簡單溫馨,整體色調溫柔中帶着些明快,讓人很有家的歸屬感。

助理小荟一大早就發短信來請假,估計是被昨天的事情吓得不輕,顏春曉準了假。所以今天,只有她一個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屋裏瘆得慌。

顏春曉放下包,定定地看着窗臺方向,窗戶緊閉着,空氣無法流通,屋裏有點悶,可是,她沒有勇氣去推開那扇窗。

她眼前又閃過了段靈從窗口一躍而下的畫面。

“咚咚咚咚咚咚”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顏春曉吓了一跳,緩了好久才回神。

“咚咚咚!”門外的人不耐煩了。

她走過去開門。

是房東太太。

“顏醫生在啊。”房東太太板着臉,不等顏春曉側身,直接推開她走了進來。

顏春曉知道她為什麽而來,心裏便不計較她的粗魯無禮,反倒多了一絲愧疚。

“顏醫生,不是我挑事啊,我早就和你說過了,你這裏每天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精神有問題的人,就該弄個風水陣避避邪,你不聽,現在好了,真出事了吧!”房東太太一臉厭嫌。

“田太太,對于昨天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那只是一場意外,并不是什麽風水的問題。”

“我不管!”房東太太抱着肘,下巴微揚,“反正,出了這檔子事,我這裏的生意都被你搞壞了。你賠償我半年的房租,然後馬上給我搬走。”

“田太太!”

“不用廢話,沒得商量!”

房東太太說完,轉身往外走。

顏春曉追出去,揚手攏出個弧度,微微攔了一下。

“田太太,下半年房子不好找,你現在讓我搬走,我一時三刻沒地落腳,能不能再通融一段時間?”

“關我什麽事?”房東太太很生氣,“現在是我的房子被你搞的都死人嘞,我看到你都覺得不吉利,所以你趕緊給我走!”

“那至少也得給我時間找房子吧。”

“三天,就給你三天,不然,我讓人把你的東西都丢出去!”

房東太太“哼”了一聲,把手卷進圍裙裏,踩着踢踏的拖鞋,邁步離開。

顏春曉看着她肥胖的背影,深呼吸了兩次,折回辦公室。

房東太太之前也有幾次為了加房租吵吵着要她搬走,顏春曉都巧妙地化解了。可這一次,按照她的态度,肯定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顏春曉坐在辦公桌前,看着桌上的資料和那支錄音筆,她伸手,按了一下錄音筆上的開關。

“我瞞着我哥,悄悄領了證,他知道後很生氣,對我發了一通火。那是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對我發那麽大的火”

段靈的聲音從錄音筆裏傳出來,她說話的音調總是很柔很輕,有一種南方姑娘特有的軟糯感,可是,在這段時間的接觸中,顏春曉分明能夠感受到,她其實是個很要強的人,認定了什麽,便能生出一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氣勢。

也許,就是這份要強摧毀了她。

“嘀。”

正聽着錄音,顏春曉書桌上的鬧鐘忽然發出了一聲鳴叫,她伸手摁滅了鬧鐘上的開關,下意識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這鬧鐘是提醒她,到點買咖啡了。

顏春曉下了樓,剛走出門,就看到對街三四個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男人說笑着走進一家名叫“seec”的咖啡店。

走在前面最高的那個男人叫許易,是對街知義律所的律師。他和顏春曉是大學校友,那時候兩人雖然同級不同院,但因為都是學生會的成員,所以有過短暫的交集。

顏春曉從第一次見到許易起,就開始喜歡他了。但當時許易是法學院的院草,在學校受歡迎的程度是獨一份的,很多女生追着他跑,顏春曉沒有自信能在那群女生中脫穎而出,所以這份喜歡一直暗藏在心裏,從未表達過。

原本以為大學畢業之後,她的暗戀會随着各奔東西的分離而消散,可哪裏想到,她和許易的緣分并沒有想象的那麽淺。

畢業一年後,顏春曉在禪山街地鐵站偶遇了許易,兩人都很驚訝,通過交談,她才知道,原來許易入職了一春心理咨詢室對面的知義律所,兩人成了“鄰居”。

顏春曉單調的生活從許易再次出現的那天開始忽然變得生動起來,盡管她依然沒有勇氣邁出告白的那一步,甚至兩人的關系也只維持在簡單的點頭之交,但是每天出門就可能偶遇許易的大概率還是讓她充滿了期待。

通過觀察,她發現許易每天早上九點會去“seec”喝一杯咖啡,作為他一天工作的開始。于是,顏春曉便每天準時準點地出現在那裏,只為與許易打個照面

顏春曉整了整身上的外套,快步穿過馬路。

整條禪山街只有“seec”一家咖啡店,所以每天早上這個點,店裏都會排起長隊。顏春曉進門的時候,正好輪到許易點單。她站到另一條隊伍的末尾,隔着人影悄悄打量着他修剪得很幹淨的後腦勺。

“loki”

許易忽然回過頭來,顏春曉躲閃不及,與他的目光撞個正着。

兩人都微怔了一下,顏春曉趕緊低下了頭。

“loki,sorry,你剛才說要什麽?”許易向坐在窗口的同事确認。

“拿鐵,thankyou!”

許易比了“ok”的手勢,轉回頭繼續對店員點單。

顏春曉聽着他溫和的嗓音,動蕩了整晚的心,就那麽靜了下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