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随遇而安
從這天起,林越把我留在了身邊,但由于府裏的侍衛丫鬟衆多,我們也很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我們聊得最多的還是在現代的生活,我們的父母家人朋友。
不敢想新婚蜜月的我們突然失蹤,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打擊。我想到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弟弟杜誠,不禁潸然淚下,當他們生活在我周圍的時候,我理所當然地享受着他們的親情,不會特別的珍惜,而此刻想起來,那些點點滴滴的瑣碎小事是多麽讓人懷念。
在我家,父母信奉的教條是“嬌養女,賤養兒”,這讓比我小四歲的弟弟杜誠醋意十足,總說“姐姐是爸媽親生的,我是你們撿來的。”
孩子氣十足的話,他講了十幾年,我笑了十幾年,我知道父母對我是捧在手心裏,生怕我受到絲毫的委屈,而對杜誠是寄予厚望的,作為杜家唯一的男孩子,爸爸媽媽對他的管教很嚴,他們挂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等我們都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你姐姐。”
現在,身處異世,我很慶幸父母多年來對杜誠的嚴格教育,使他成為一個能幹又有責任心的男孩子。杜誠馬上就大學畢業了,相信他可以照顧好爸爸媽媽。這多多少少讓我有些安慰,幸虧我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而林越不同,他是獨生子。公公婆婆婚後十年才有了林越,寶貝得不得了。婆婆為了照顧他,将工作都辭了,專心做起了全職媽媽。雖然我有時也會覺得公公婆婆對林越太過溺愛,但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老人家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的。
林越不停地問我,“你說,咱們突然失蹤了,我爸媽不會想不開吧!我爸身體不好,我就擔心他們會經受不住這個打擊。”
我只能安慰他:“咱們只是失蹤,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咱們兩個已經葬身海底,肯定是找不到了。這其實是好事兒,他們見不到我們的屍體,就會心存希望,不會想不開。再說了,也許時空不是平行運行的呢?如果說他們那邊的時間凝滞在了我們穿越這一刻呢?等咱們回去了,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他聽了只是點點頭,将我攬到懷裏長嘆了一聲,“幸好還有你。”
我抱着他的脖頸閉上了眼睛,用心體會着那種熟悉的依賴。我也知道我的安慰有多蒼白無力。我們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裏。如果我們永遠也回不去了呢?
我哆嗦了一下,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在林越的懷裏輕聲對他也是對自己說:“我們會回去的,時空的門不會是單向的,既然能來,就能回去,一定可以!”
又過了半個多月,林越腰上的傷口終于愈合,也能偶爾下地走走,到院子裏曬曬太陽。而我徹底淪為了藥罐子,用林越的話說,成了個病美人,動不動就會生病,三天一感冒,五天一發燒。好在我沒有痛感,除了感到頭暈,還不覺得有多難受,而且病啊病啊的,也就成習慣了。
我們已經漸漸熟悉了古代的生活,既然一時半會兒回不去現代了,那就只能随遇而安,生活總是要繼續下去。
穿過來也有兩個多月了,我們倒也慢慢适應了下來。這個沒有電視,沒有網絡,沒有酒吧的古代,還是帶給我們許多驚喜的。空氣是那樣的清新,帶着草木花香,天別樣的藍,朵朵白雲映襯在藍天上,像動畫片中的棉花糖。而夜晚的星星更是璀璨,我可以輕易地識別出以前只有在教科書裏才能看到的星座。還有銀河,那條光亮奪目的玉帶,當它靜靜的橫列在墨藍的夜空中,讓人無法不感嘆造物的神奇。
但是有些瑣事确是無論我們怎麽努力,一時還是無法适應的。比如說,層層疊疊的衣飾,系着帶子的長裙。林越最苦惱的是他那頭過腰的長發,每次梳洗都讓他郁悶到抓狂,作為現代男人,一頭清爽的短發早已成為根深蒂固的習慣,猛然間頭上多了那麽多累贅,真是讓他苦不堪言。
卧床不起時,披頭散發的也就罷了,現在可以出來溜達,總要把頭發梳起來,每日小丫鬟給他梳上發髻,他都會呲牙咧嘴,說頭皮扯得很疼。
這日春光正好,空氣中彌漫着清新醉人的花香。午後,我讓人将一張藤編的軟榻搬到院子裏的大樹下,扶着林越到室外,讓他躺在軟榻上。他傷重初愈,我怕他受涼,又在他腰間搭了一條杏色的薄被。躺在軟榻上的林越,面色還有些蒼白。
我自己則搬了板凳坐在他身邊。林越遣走了周圍的人,只剩下我們兩個。春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如斑駁的碎金,熏風暖暖,讓人昏昏欲睡。
我托着腮,眯着眼睛對林越說:“要不是惦記家人,咱們呆在這裏當米蟲也不錯。”
林越閉着眼睛嘆了口氣,“這裏再好,也不屬于我們,我們只是過客。我現在心裏除了惦記我爸媽,還惦記我的實驗,馬上就能論證成功了,就差一點點。”
“老學究!把你的實驗看得比命還重要。”我拍了他一下,“不過頂着別人的身體還真是挺別扭的。”
我四下看看無人,湊近他神秘兮兮地問道:“你說,你是喜歡我以前的樣子,還是現在的樣子”
林越睜開眼睛近距離地打量我,須臾帶着他一貫的嚴謹和認真說道:“這張臉是比以前的你年輕漂亮,可是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雖然不那麽驚豔絕倫,但是溫柔可親。”
我聽了展顏一笑,林越果真不是一個容易被美色打動的人。
“那你的,你能接受我現在這個樣子嗎?”林越自然而然地問我。
我看着他那張英俊迫人的臉,找不出絲毫林越以前的痕跡,仔細想了想,我鄭重地對他說:“對我而言,你就是你,雖然你改變了容貌身份,但這就像是一個假面舞會,等到舞會結束,我們就能卸掉僞裝一起回家。我不介意你裝扮成王子,還是乞丐,那只是個外殼,我在意的是困在這個身軀裏的那個靈魂。如果現在的你只能以這樣的面目出現在我面前,我會慢慢适應,慢慢接受。”
一抹動人的微笑展現在他的臉上,笑意先到達他的眼底又漸漸漫上他的唇角,那笑容如此溫暖而熟悉,照亮了我的心靈。那是林越的笑容,就像他以前無數次對我微笑一樣。
“嗵”地一聲悶響,一樣東西帶着勁風砸在我的後背上,雖然我覺不出疼痛,卻讓我眼前一黑,差點兒趴在躺着的林越身上,顯然,打到我身上的東西被人灌注了很大的力道。
林越攬着我的肩膀,扶住我。我們定睛一看,才發現地上赫然是一只超大號的繡鞋,竟然是粉紫色的,繡着蝶戀花的圖案。
林越見有人沖我扔鞋,怒而起身,厲聲問:“誰?”
我偷偷沖林越擺擺手,指了指地上那只鞋,還用說嗎,一定又是豔姬的,除了他,沒人有那麽大的腳穿這麽大碼的繡花鞋。
林越壓下怒氣,沉聲道:“出來吧!”
古樹後面轉出一個麗人,霞紫色的紗衣,以嫣紅色的絲線繡着大朵的海棠花。發式雖然梳着男子的發髻,卻沒有着發冠,而是在發髻間插了一只鎏金的海棠發簪。整個人似一道豔麗的霞光,光彩照人,把一身棉布衣裙的我比得擡不起頭來,深為自己身為女性卻還不如一個人男人奪目而感到自慚形穢。
豔姬大步走來,若無其事地穿上地上的鞋,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後,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林越的身邊。林越不動聲色地向外挪了挪。
豔姬這次不再走撒潑的路線,反而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翹着小手指頭,用絲帕沾着臉上沒有的淚痕,哽咽道:“太子爺,是不是豔姬做錯了什麽,爺這些日子都不召見豔姬,讓豔姬很是惶恐莫名啊!”說着俯身用手裏淡紫色的絲帕輕撫林越的額角。
林越下意識地一偏頭,躲了過去,神情中已見尴尬。他生平最怕看到男人翹蘭花指,以前在電視裏看到都要立刻換臺,說看了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見林越此刻皺着眉頭,一臉無法掩飾的厭惡,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趕忙上前擋住豔姬依舊翹成蘭花樣的大手,陪笑道:“太子殿下傷重初愈,還需多加休養,因而怠慢了……”我躊躇了一下,在姐姐和公子兩個詞彙之間權衡了片刻,方繼續道:“怠慢了豔姬公子,還請公子勿怪。”
豔姬斜睨了我一眼,目光如電,頃刻眼中又是一番春水盈盈,語帶不屑道:“什麽時候太子爺讓你這個掃地丫頭回話了,這般不守規矩,你別以為你救了殿下,就能夠在奴家面前指手畫腳,那是因為當時奴家不在現場,倘若是奴家在,拼死也要替爺擋下那一刀,哪能讓爺這樣的金貴的人遭這份兒罪。”說着,自己又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拿着帕子嘤嘤哭了起來。一邊抹眼淚,一邊又向林越欺身過去,手也伸向林越的衣領。骨節分明的大手攥着林越的領子,大有一把扯開的意思。
連一步開外的我都能聞到濃郁的香風,更別提近在咫尺的林越,一臉欲嘔的表情,扭臉拼命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