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原來如此
皇後娘娘吩咐随行的宮人給了我許多的賞賜,我捧着一堆绫羅綢緞,金銀首飾向皇後娘娘拜謝。皇後娘娘又殷殷地囑咐了太子一番,才擺駕回宮。
待皇後走後我和葉瀾修都舒了一口氣,覺得圓滿地完成了與皇後娘娘的首次見面任務。
入夜,我在地上打好我的丫鬟專用地鋪,坐在上面翻檢着皇後娘娘的賞賜。葉瀾修賴着不去床上,非要躺在我旁邊,頭枕着我的腿,歪着頭一起看。
我拿起一只金釵端詳,釵尾是喜鵲蹬枝的吉祥造型。喜鵲的眼睛和梅花花瓣都是紅寶石鑲嵌的。對于見慣了工業産業下生産出的精美首飾的現代人來說,手裏的金釵談不上多美輪美奂,巧奪天工,不過以古代的工匠手工制作而言,也是相當的精巧別致了。但我不太喜歡喜鵲的紅眼睛,更不習慣往腦袋上戴這麽重的金釵,于是随手把首飾都放進了妝匣裏。一邊收拾一邊跟太子感嘆道:“你的父皇母後對你可真好!為了你的安全把皇宮裏的侍衛都抽調到太子府了.”
葉瀾修神色感動,“所有的父母對孩子都是這樣的吧!”他嘆了口氣,喃喃道:“不知我的父母如今怎麽樣了。”
我也想起了我的爸爸媽媽還有杜誠,一下子也沉默下來。葉瀾修見我不語,知道我在想什麽,伸手把我攬在懷裏。
夜已深了,我推了推他,“快回床上去吧,讓人看到就麻煩了。”
“我就跟你躺一會兒。”他央求我。一只手伸過來搭在我的腰上。
我明白他的暗示,一把打掉他的手,“老實睡覺去,我還未成年呢。”
自從這些日子葉瀾修的傷口完全好了,他就有意無意地總是想親近我。只是我現在的這具身體非常不好,總是生病,實在無力應付此事。再者說雖然杜蘅跟林越是夫妻,但是現在用着別人的身體,我總覺得別扭,跟四個人在一起似的,所以一直拒絕跟他有過于親密的身體接觸。
葉瀾修嘆了口氣,悻悻地收回搭在我腰上的手,賭氣起身爬回床上。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人閃了進來。我和葉瀾修悚然一驚。
待看到是豔姬的豔麗身影時,葉瀾修不禁惱羞成怒,“大膽!深更半夜的未經通傳就敢擅自進入本宮的寝室.難道非要本宮下令将你趕出府去嗎?”
幸虧我還沒有脫外衣,見有人進來,趕緊從地鋪上爬起來。同時心中慶幸不已,還好剛才把葉瀾修哄回床上去了,若是讓蘇宴幾看見我們兩個一同躺在地鋪上,可就露了馬腳。
豔姬沒有理會葉瀾修的責問,開門見山問道:“日間皇後來府中時要撤掉王府侍衛,換上羽林衛。聽聞太子妃曾婉拒,太子殿下為何痛快答允?”
葉瀾修愣了愣,“父母之命,卻之不恭。再說父皇和母後一片愛子之心,本宮為何要拒絕?”
豔姬胸膛起伏,痛心疾首道:“殿下可知這些侍衛都是誓死追随殿下的忠毅勇士。之前因殿下遇刺,當值的侍衛已被二殿下調換成京畿大營的親兵。京畿大營的統帥正是是二殿下的親舅之子,太子妃的嫡親哥哥駱寒飛。而如今府裏的其他侍衛要換成皇宮的羽林衛,那今後這太子府中可還有一兵一卒為太子所用?可還有能夠信任之人護衛太子安危?這太子府成了各方随意窺視之地,太子您可還有一絲一毫的隐秘能夠不被人知?”
一席話說得我跟葉瀾修都是目瞪口呆。豔姬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沉聲道:“屬下多次想與殿下密談,奈何殿下見到屬下就避之唯恐不及。今日屬下鬥膽闖入殿下寝室,還請太子屏退左右,屬下有話要單獨報與殿下。”
我意識到事态嚴峻,便想要回避。葉瀾修拉住我堅持道:“但說無妨,這裏沒有外人。”
豔姬挑眉訝異道:“殿下如此信任此女?殿下既然忘記了以前的事兒,為何獨獨信任夏青蕪?當日殿下遇刺,只有此女在場,況且夏青蕪與皇後娘娘曾經交往甚密,殿下難道對她沒有絲毫的懷疑嗎?”
葉瀾修堅定不移道:“是的,本宮忘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兒,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子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沒有任何的隐秘不能讓她知道。如果你執意要她回避才肯跟我講實話,那就請你走吧,本宮沒有興趣知道。”
豔姬權衡片刻,須臾下定決心道:“好,既然殿下如此信任她,那屬下也無話可說。不過,”他看着我的眸光銳利如劍,“如果夏姑娘對殿下有逆心,威脅到殿下的安危,屬下必不會輕饒。”
我吓得一哆嗦,連忙表态,“不會,不會,誰都有可能危害太子殿下,但奴婢絕對不會。他就是我的命,我的一切,他若有個三長兩短,奴婢都不用活了。”
這絕對是我的真心話,自然說得情真意切。
豔姬颔首,“這幾日我對你冷眼旁觀,正如你所說,你對殿下悉心照料,不似有假。否則,你以為我還能容你活到今日。”
吓得我又是一哆嗦。葉瀾修不滿豔姬對我的威脅,催促道:“有話快說吧!”
豔姬看着葉瀾修道:“殿下既然說已把以前的事兒都忘了,肯定也不記得屬下的名字和屬下在太子府的使命了吧!”
“不記得了。”葉瀾修老老實實地回答。
“殿下見到屬下就無比厭惡,果真以為屬下是以色侍人的男/寵。”豔姬苦笑道,複又一揖,斂容沉聲道:“屬下本名蘇晏幾,晏子春秋的‘晏’,君子見幾而作的‘幾’。我本是殿下乳母之子,蒙殿下不棄,自幼與殿下同習騎射。說句僭越的話,殿下待屬下猶如手足。屬下亦對殿下忠心不二。及太子及冠別宮開府,屬下随殿下來到太子府,領太子府的侍衛首領之職。
早在太子未離宮之時,朝中局勢已然不穩,二皇子葉瀾昊及駱貴妃一脈在朝中勢力強大,一呼百應,大有奪嫡之勢。而太子殿下雖有聖上愛護,老臣擁立,但聖上一直龍體違和,纏綿病榻,于朝政多是有心無力,而老臣年邁,朝中中流砥柱者多為二皇子和駱貴妃的親信。太子可以說是如履薄冰,岌岌可危。
太子府建府之初,聖上頭疾加重,閉朝養病,二皇子及駱貴妃借機打壓朝中太子的親信,就連太子府中忠于殿下的侍衛也相繼被以各種理由或問罪或遣出太子府。二皇子一脈因掌控刑部,想要治誰的罪簡直易如反掌。他們終于将莫須有的罪名安插在屬下的頭上,誣告屬下打着殿下的名號恃強淩弱,強搶民女,逼良為娼。殿下對屬下一番愛護之意,為了救屬下,不惜聲稱屬下乃殿下的娈/寵,絕不可能去強搶民女。一時掀起朝中軒然大波,各種指責聲不絕于耳。殿下不惜犧牲自己的名節承認圈養男/寵,一來是為了示弱,韬光養晦,隐匿鋒芒,讓駱貴妃和二皇子等人認為殿下玩物喪志,不足為患,再暗中招賢納士,培植自己的力量。二來是為了保全屬下,讓屬下能夠依舊留在太子身邊為太子效力。”
我聽到這裏很是好奇,不禁問道:“駱貴妃既然知道了太子斷/袖,為何還将親侄女駱寒衣嫁給了太子,這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嗎?”
蘇晏幾靜默了一會兒方澀聲道:“世上并非所有的父母都會一心一意為兒女打算,平民家倘若遇到災年都有賣兒賣女的。權貴家中的女兒往往不過是聯姻的棋子,誰會在意她們是否能夠與夫君舉案齊眉,錦瑟和諧。太子妃雖是駱家的嫡女,卻生母早逝,駱家并不在意她是否安樂,不過從利益出發罷了。
太子殿下一向小心謹慎,身邊除了屬下并不信任他人。二皇子和駱家覺得對殿下疏于掌控才想着以聯姻的方式在殿下身邊安插下駱家的人。況且駱貴妃和二皇子開始并不相信太子寵信男/寵,也是為了試探太子,才進言聖上賜婚。聖上本想殿下娶了駱家的女兒,于殿下會有益處。豈料殿下大婚之後,二殿下和駱貴妃一脈變本加厲,不但在朝中打壓殿下,更是借太子妃之手将太子從宮中帶來的親信管事一番替換。殿下忌憚太子妃,不欲與她親近,于是借口寵信臣下,越發遠離太子妃。”
葉瀾修急着問重點,“這麽說,本宮讓你假扮男/寵,是為了遮人耳目,一來制造太子無能不足為患的假象,二來可以将你留在本宮身邊為本宮辦事兒,三來是可以借以逃避太子妃,不與她同床共枕。”
“是。”蘇晏幾點頭承認,“世人都道太子殿下有斷/袖之癖,可又有幾人知道殿下的苦衷。”
葉瀾修終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得知這具身體不是真的斷/袖,神色也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