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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正言順

宮闱中的陳年舊事,我自是不好多打聽,也怕再引起他的傷感,不過我忽然想起一事,“那個蝕心散,是莫傷的師叔配置的?是否也出自宮中?”

“莫傷的師叔鬼手崔心早年間被逐出了師門,憑着高超的醫術進了宮,現在化名崔一心在太醫院任院首之職,頗受聖上信任。我聽聞他與駱貴妃和葉瀾昊關系密切。”

“又是這個駱貴妃?”我隐隐覺得不對,當初我用來刺傷葉瀾修的那個蝕心散可是黑衣人口中的主上給我的,通過幾次和黑衣人的交談,以及主上布置給我的任務,我感覺這個主上不像是駱貴妃或者是葉瀾昊。主上是讓我監視太子,可是還讓我促成三皇子葉瀾澈和雅若的婚事。我倒覺得這個主上更像是皇後一派的。

只是這個皇後是雲謹言的親姐姐,我還真不好跟雲謹言直言,于是我只能說:“前幾日在烏國的宴會上,有刺客在長劍上抹了蝕心散要刺殺葉瀾修,卻刺傷了我。當時從葉瀾昊的袖子裏掉出一包蝕心散。如果那個叫崔一心的果真是駱貴妃一派,又怎麽會如此陷害葉瀾昊?”

雲謹言思索片刻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回頭我再讓人查查。”

正說着,阿城忽然跑了進來,“國舅爺,太子殿下求見,說是要接我姐姐回太子府。”

雲謹言手撫下巴,挑挑眉毛道:“轟走也不合适啊!讓他進來吧!”

我一下子沉默下來,那晚的事兒我一直不敢去觸碰,這幾天我從來不敢去想葉瀾修,我忘不了為了阿城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也忘不了我選擇留在此地,沒有踏進漩渦時,葉瀾修失望和讓我感到陌生的眼神。他是怨我的吧!想想也是,我放棄了回家的路,讓我們兩個繼續留在這個不屬于我們的時空。

流星雨可遇而不可求,多好的一次機會,就這樣從我們的指縫間溜走,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足以啓動星冢的流星雨會何時出現,也許下個月,也許下一年,也許我們一輩子都要被禁锢在這裏。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但是我唯一能夠确定的是,我不後悔,如果時間能夠倒退到幾天前,漫天流星的那一刻,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只是,我感到我對不起林越,因為我,牽連他也沒能回家。

葉瀾修大步走了進來,幾天不見,他神色憔悴,眼中血絲密布,雙頰都凹了下去。他身上還穿着太子的宮服,顯然是剛剛下朝,沒有回府就直接到國舅府了。

他無視一旁的雲謹言,徑直來到床邊,毫不在意地跪在床前的腳踏上,垂着頭啞聲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的眼淚一下子不争氣地流了出來,我以為他會埋怨我,以為他會生我的氣,以為他還會跟我争執當時的是非對錯,可是他只是說想我,要我跟他回去。我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撫摸着他漆黑濃密的頭發,哽咽道:“我……以為你……不想見我了!”

“傻瓜,怎麽會呢!”他嘆了口氣,“在這裏,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我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畢竟雲謹言還在一旁看着,葉瀾修卻是心力交瘁,無力遮掩什麽。

他在我的掌心裏又嘆息了一聲,我感到掌心一陣溫熱,那種屬于林越的熟悉的感覺充盈心頭。他一直是這樣,喜歡拿我的手當作他自己的手,吃東西的時候,懶得自己拿,而是就着我的手吃,身上被蚊子咬了一個包,也要抓起我的手去撓,他的奶奶去世那天,他也是拿起我的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一刻我掌心感到的溫熱一如此刻他唇齒間溢出的嘆息。

本來心中還有那麽一絲的芥蒂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站在他的角度來說,他最關心的人是我,當時我身受重傷,命在旦夕,如果不及時回到現代,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裏。他心心念念的只想着不要錯過了流星,想着趕快帶着我穿越時空,回到我們的世界,因而忽略了阿城。

我對他雖有埋怨,卻也知道于他而言阿城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并不認為阿城是我的弟弟,在他眼裏我的弟弟只是杜誠,如果杜誠有危險我相信他肯定不會置之不理。

他伸手輕輕抱起我,我擡起沒有受傷的那邊手臂勾住他修長的脖頸,他的懷抱溫暖而熟悉,讓我徒然感到心安。

經過雲謹言時,葉瀾修抱着我微微向他彎了彎腰,“多謝國舅爺這幾天悉心照料青蕪,等青蕪痊愈了,瀾修定帶着她登門向國舅爺致謝。”

雖然他沒有叫雲謹言舅舅,但是語氣誠懇,已然是十分的客氣。這樣被抱在葉瀾修的懷裏,讓我在面對雲謹言時感到有些尴尬,竟連告別的客氣話都不知如何去說,只有将頭埋在葉瀾修的胸前。

雲謹言微微點頭,“帶着莫傷配的藥吧,對夏姑娘的傷勢十分有效。每隔兩日替她換藥,過幾日我也會讓莫傷到太子府上為夏姑娘複診。”

葉瀾修再次躬身致謝,抱着我出了門,到門口時,腳下被門檻一絆,微微趔趄了一下,我的肩膀撞到了門框上。葉瀾修緊張地問我,“沒事兒吧!”

我搖搖頭,越過葉瀾修的肩頭看到雲謹言手捂肩膀,痛得彎下了腰,心中愧疚,只能低聲囑咐葉瀾修,“輕一點兒啊!不要碰到我的肩膀。”

回到太子府後,葉瀾修宣布了一個震驚全府的消息,他要收我為房裏人。

府裏的丫鬟仆役們開始稱呼我為夏娘子,這個稱呼将我雷得外焦裏嫩,第一次聽到妙霜這樣叫我時,簡直不知如何回應,怔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我怎麽一步步的從杜蘅、林夫人、夏青蕪走到了夏娘子。

“我不要!”當我名正言順地躺在葉瀾修的床上時,怒而将一個枕頭扔到他頭上,同時堅決地宣布自己拒絕這個稱呼,“難聽死了!我寧可叫夏大娘,也不願意叫夏娘子!”

葉瀾修耐心地勸我,“權宜之計,這樣咱們兩個在一起就不會有人閑話起疑了。”

“那你不扮演斷/袖了?”我問他。

葉瀾修苦笑,“我不是葉瀾修,也不想走他的路,天知道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我不能永遠扮演斷/袖,既然還要在這裏生活,索性做些什麽,讓我們活得自在些吧!”

聽他提及此事,我心中一陣愧疚,“對不起,拖累你也沒能回去!”

他拍了拍我的手,“什麽拖累不拖累的,你我之間還用說這個嗎?你留下我當然也只有留下,難不成我還能扔下你一個人回去嗎?這些天我沒敢去國舅府找你就是一直在想當時的事兒。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為我毫不猶豫地擋了那一劍,我卻忽視了你的想法。如果當時我讓侍衛保護起夏青城,就不會讓你牽腸挂肚,不忍離去了。”

他的話讓我心中充滿感動,我想起當日在大海上落入漩渦時,生死已不可怕,卻怕不能握緊他的手。我們是一體的,患難與共,不離不棄。失去了這次回去的機會,是誰的錯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還在一起。

我輕輕地倚進他懷裏,聽着他穩健的心跳,“好吧!夏娘子就夏娘子,”我妥協道,“總比夏姨娘順耳些!”

不過葉瀾修傳話下去,讓府裏的人依舊稱呼我為“夏姑娘,或者是夏姐姐,讓我着實感激他的體貼。雖說只是個稱呼,但是這種明顯帶着小三兒印記的稱謂,讓我實在是無法接受。

當晚駱寒衣就帶着一大堆補品藥材、绫羅綢緞和頭面首飾來到長熙閣,一來對我再次救了太子殿下表示贊揚,并鼓勵我再接再厲,二來恭賀她老公收了房裏人,她多了一個姐妹。她的臉上維持着優雅的笑容,竟然看不出絲毫的勉強,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拉着我的手細細囑咐我要盡快養好傷,要好好伺候太子,及早為太子開枝散葉。

我難堪不已,簡直不敢擡頭看她,其實我不是針對駱寒衣,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兒,甚至從她的角度來說,我才是那個分享她丈夫的小三兒。我只是對這件事感到尴尬。

葉瀾修看出我的尴尬,揮手替我打發了駱寒衣,“時辰不早了,青蕪有傷在身,還要休息,你也回去吧!”

駱寒衣神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恭順地答道:“是,妾身疏忽了!殿下和夏……妹妹早些歇息吧!”她猶豫了一下,有之前葉瀾修的傳話,終究沒有叫我夏娘子而是稱我夏妹妹,讓我松了一口氣。雖然妹妹依舊是正妻對小妾的标準稱呼,但是總好過夏娘子。

轉身之際,我見她微垂着頭,神色落寞。再大度、再受古代禮教熏陶的女人,也無法在丈夫的寵妾面前不心生委屈。尤其是葉瀾修如此地毫不掩飾對她的不耐煩和對我的關切。

我心中微微嘆息,這場陰差陽錯的穿越,讓我們每一個人都無法按照原來的軌跡去生活。我自是不甘心目前的身份,連一個妾氏的稱呼都覺得無法忍受,而駱寒衣又是何其無辜,她的心中又會有多少的委屈和自傷。如果易地而處,我絕對無法做到對丈夫的漠視如此隐忍,我寧可跟蘇晏幾私奔,浪跡天涯,也好過這麽憋屈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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