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西山皇陵
吃過早飯,算算行程不能再耽擱了,于是雲謹言也只能忍着頭痛上路。又走了兩天的山路,我們終于在第三天來到了西山。西山腳下便是先帝葉歸擎的陵墓。說來也是奇怪,天煜國歷朝帝王的皇陵都在離京城不過百裏的龍泉山,只有先帝葉歸擎駕崩後未葬入龍泉山的皇陵,而是葬到了離京城頗遠的西山腳下。聽聞當今聖上為了給親哥哥修建皇陵,動用了逾萬工匠,大興土木,不過半年的時間,就建成了這個恢宏的地下宮殿。幾年後大雲後雲惜晚薨了,也随先帝葬到了這裏。
到了這裏,莫傷就要跟我們分開了,他要繞到後山半山腰的溫泉處采集藥材。雖然山間溫泉,鳥語花香對我的吸引力更大,不過我舍不得離開阿城,又怕自身遇到什麽危險傷痛連累雲謹言,所以便決定跟着他先去祭拜先皇後,完事後我們再去後山找莫傷,接上莫傷一起回京。
莫傷慣于雲游,背上他的大竹簍,悠哉樂哉地走了。剩下我們三人來到了守皇陵的侍衛處。雲謹言年年此時前來,守陵侍衛都認識他這個國舅爺,知道他代表雲家前來祭拜先皇後雲惜晚,于是熟門熟路地為我們安排下住處。
皇陵從外面看就是一處恢宏的殿宇,但是石門緊閉,有重兵把守。祭祀的儀式盛大隆重,皇陵四周都用白色的帷幔罩起,像我這樣的閑雜人等不能靠前,只能遠遠地看到皇陵主殿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祭臺,一應禮器物品都已備齊,西山靈塔寺的僧人已在祭臺兩側念經做法,低沉綿長的佛音響徹在整個皇陵上方,仿佛從盤古開天的亘古時代一直傳誦到現在,這樣的場合氣氛讓人不自覺就感受到莊嚴肅穆。
祭祀進行了整整三天,這還是小祭,聽聞逢整年的大祭要念經七七四十九天。這三天雲謹言忙于祭祀拜禮,我每日跟阿城只能縮在房間裏,最多也就在離皇陵稍遠的山腳下轉轉,京城早已春意盎然,而這裏地處西北,四周依舊是光禿禿的沒什麽好看,實在是閑得要長毛了。
三天後祭祀結束,祭臺撤了,僧人也都回了寺廟。雲謹言一頭紮進他的房間裏悄無聲息。我在他的門口轉了好幾圈,他不會憋出病來吧,我有點兒擔心,想敲門進去勸勸他,又怕他這三天已是身心疲憊,此刻更需要休息補眠。阿城見我在雲謹言門口猶豫不前,安慰我道:“姐姐不必擔心,國舅爺每年前來祭拜先皇後都是這樣的,過兩天就好了。”
我也發現他對他這個大姐姐情感很深,雖然很少提及,但是偶然提起都是情難自禁。算來他大姐姐仙逝時,他也就五、六歲的年紀,可能是他母親早逝,長姐如母,他從小在長姐身邊長大,因此感情格外深厚。
下午時分雲謹言打開房門從裏面走了出來。我聽見他房門響聲,趕緊從自己的房間跑了出來。之前的車馬勞頓再加上這幾天的焚香茹素,讓他清減了不少,臉色也有些蒼白,一身雪衣缟素越發顯得面如美玉,目若寒潭,芝蘭玉樹,風姿高徹,很有幾分仙風道骨,不染凡塵的味道。饒是我認識他這許久,自認對他的容貌已有了免疫力,此時見他還是忍不住心底暗贊一聲,長成這樣的男人果真是來禍害人間的。
雲謹言神色肅穆消沉,一改往日的灑脫肆意。我跟他随便慣了,見他如此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他開口說話,蹭到他身邊,才期期艾艾地勸慰道:“斯人已逝,還請節哀。”我一向不會勸慰人,說了這一句再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有些擔心地看着他,他這個樣子還真是讓我感到不适應。
雲謹言擡眼看我,目光若流雪回風,清清袅袅,那一眼好像看到我心底深處,我渾身一震,這厮還會讀心術或者攝魂大法不成?
我還在小心地窺着他的臉色,但見一絲淺笑如風吹漣漪一般蕩漾在他的臉上,“你在擔心我?”
“才沒有!”我退後一步打着哈哈,“我是悶得難受,早知道跟莫傷上後山采藥去了。”
他垂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他的目光,再擡眼時又是一臉的促狹,“這三天光撓牆了吧!伸出爪子來我看看,指甲是不是都撓禿了。”
我依言剛要伸手,猛然琢磨過來他又在調侃我,憤然将雙手背到身後。
他輕笑出聲,搖搖頭繞過我往前走,“再忍半日,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後山。”
“你要去哪裏?”我忍不住在他身後問了一句。
“進皇陵給我大姐姐再磕幾個頭,順便拿點兒東西。”他沉聲答道。
我有點後悔剛才抱怨待得煩悶,尤其是我看到他明明笑着,眼底卻有化不開的哀傷,這個時候是應該體現朋友的價值的,我緊跑了兩步追上他,“我陪你去吧!萬一你哭到虛脫,我還可以借給你一個肩膀。”
一絲笑意先抵達了他的眼底,又躍上他精致的唇角,“好!”他并未停住,只是步伐輕快了幾分。
我一身月白色壓銀邊的袍子還是挺素淡的,就沒有再換衣服。雲謹言并未走向皇陵的正門,而是帶着我七繞八繞地在山間走了近半個時辰。我氣喘籲籲地問他:“你确定你不是迷路了?皇陵的大門超南開的,咱們都到了皇陵的西面了。”
雲謹言攜着我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又遞給我一個水囊,“就知道你這個小體格走不了幾步路。爺已經是挑着好走的路帶你走了,若是抄近道就要爬山,從一處斷壁繞過去只需一炷香的時間。”
我揉着發酸的腿想了想,斷壁啊,我鐵定是上不去的,“那還是這麽走吧,我就當郊游了。”
我喝過水将水囊遞給他,他接過來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我有些別扭,有心提醒他一下,不過見他毫不在意,也就沒說什麽。
他見我依舊在揉腰捶腿,不禁搖頭嘆道:“若是解了蠱,你便不會如此容易疲倦,體力能提升很多。”
“你是說在這兒?”我擡眼警惕地看看四周,雖然周圍荒郊野嶺,空無一人,但是幕天席地的,對于咱這種規矩慣了的人來說還真是難以接受。
正在糾結,腦門上已經挨了他一個爆栗。“想什麽呢?快點兒走吧,天黑前咱們還要趕回來。”
我在他面前早已是皮厚如牆,雖然想歪了,也不覺難堪,揉揉腦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他。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看到前方已經沒路了,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一塊凸出的巨大岩石橫在那裏。誰知他帶着我從岩石旁邊的縫隙繞過去,岩石後有一個非常隐蔽的洞口,若不是跟着他,還真是發現不了這裏還有一個山洞。
進了山洞,光線暗了下來,雲謹言從懷中拿出火折子,點燃了舉在手裏。山洞裏有很多小洞口,四通八達。我剛要舉步,雲謹言一把拉住我,“小心有地坑陷阱還有箭雨機關。”我一條腿還擡着,吓得不敢邁步。雲謹言帶着我,讓我每一步都踩在他走過的腳印上,七扭八拐地來到一處山洞的盡頭,這裏有一扇緊閉的石門。雲謹言開動了石門的機關,厚重的石門伴着“隆隆”聲打開,一縷陰寒的風仿佛不散的魂靈自地宮深處吹了過來,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悄悄地往雲謹言身邊挪了挪。
進到地道後,石門在我們身後關閉,唯一的光亮只剩下雲謹言手裏的火折子,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嬰兒拳頭那麽大的夜明珠遞給我照明,讓我有了種大雄得到寶物後的喜悅感,不禁懷疑身旁的雲謹言是不是機器貓穿越過來的。
有了夜明珠,方圓幾米之內都被瑩瑩的珠光照亮。我們沿着長長的甬道走了不知多久,又下了三層臺階,終于來到一處恢宏的地下宮殿。我一手抓着雲謹言的袖角,一手舉起手中的夜明珠四處打量。整個地宮金碧輝煌,一切陳設仿制帝王生前的樣子,龍椅書案一應俱全,只是所有的東西都顯得靜谧沉默,仿佛被遺忘在時光的角落,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永遠不會出現的主人。此時我的大腦異常活躍,不禁腦補了一下帝王的靈魂還被禁锢在這裏,無人時便會出來坐在龍椅上,享受生前的無限榮光……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前面的雲謹言忽然站住,我猛地撞到了他的後背,不禁“哎呦”了一聲,雖然沒有痛感,還是條件反射地捂住了鼻子。雲謹言神色凝重,回身在我耳邊小聲問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影子飄過去?”
陰森的環境,再配上他飄忽的聲音,我更害怕了,感覺頭皮發麻,頭發根都立起來了,好像周圍真的會有靈異的事物随時出現,我戰戰兢兢地轉動着眼球四處看了看,聲音也哆嗦起來,“沒……沒有……”
“我也沒有!”他回複了往常的聲線,若無其事地轉身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