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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走進來的

兮顏倒吸了口涼氣。她水性不好救不了人,正想大聲呼救——

“小心腳下。”清冷低沉的男聲響起。

話音剛落,她一腳踩上池邊濕滑的青苔,向水中跌去。

下一刻,她跌進某個冰涼堅硬的懷抱中。

“嘶——”好冷!明明身處暖和的溫泉水中,環抱住她的身體卻冷得吓人。若非之前熟悉的聲音,她絕對要懷疑,攬着自己的是具屍體。

唐促适時松開了她,助她在池中站穩。

“殿下!”她驚魂甫定,忍不住質問,“大半夜的,你為何在這裏?”

“大半夜還有人掃地擾人清夢。”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不許我沐浴?”

“更深露重,瞧你都冷成什麽樣了?”她鬼使神差抱怨出聲,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逾越了。

“你過來給我暖暖?”

“不用了。”她擺手,退後半步,“我去找淩侍衛送你回屋。對,回屋,要不着涼了。”

她強迫自己将目光從他颀長的身材上移開。雖然隔着層衣袍,某人還冷得跟冰塊似的,可不知怎的,她的臉卻有些發燙。

“我讓晉中回去睡了,你送我回去吧。”

“我?”她愣住。

“你不是力氣很大?怕背不動我?”

“背是背的動的。只是……”她側過頭。只是他大半夜為什麽要出來泡溫泉啊?如今兩人都跟落湯雞似的,夜風吹過,瑟瑟發抖,他這不是累人累己嗎?

“軍醫說,常泡溫泉有助于身體恢複。”他總是能洞察人心。

“那也不該大半夜裏泡。”她輕輕松松将他背起,同時不忘做個“忠言逆耳”的好下屬。

“夜色撩人。”絲絲涼氣拂過耳側,他的聲音似真還似幻。

兮顏停下腳步。下一刻——

“阿嚏——”可謂恰到好處又煞風景的一個噴嚏。

“明日去城裏的華清閣一趟。”唐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買些沐浴用品回來。”

“華清閣?”兮顏忍不住反問,“那不是北佑城最有名的胭脂首飾鋪子嗎?專供上門貴婦和小姐用的。”

“對。我開張單子,你照着買就好。”

不愧是北佑王爺,洗個澡都這麽講究,還點名要華清閣的。她在心底腹诽。

不對,她突然想到另一個重要問題。她一個下門士兵,進不去華清閣的大門啊。就算能混進去,也買不起。

“你拿着我的令牌,不用現銀,都記在王府賬上。”唐促再次洞察人心。

“真的?”她心思微動,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偷偷地給阿弟買些藥材,也記在王府賬上,等月底拿到俸祿再補上?

“再去趟藥鋪。”

“啊?”她吓了一跳,莫非他真懂讀心術,連她想要貪污——啊呸,是借用王府公銀的事他都能讀出來?

“王府裏已有兩個病人,無需再添一個了。”

他這是在關心她的身體?

心下微暖,她有些赧意地擺了擺手:“那個,殿下放心,我身子骨一向結實,病不了。”

“有備無患,王府如今急需你這個勞動力。”不愧是唐促本人,一句話就輕松扼殺了她心中感動的小火苗。兮顏決定了,她一個人幹十個人的活兒,以王府的名義給阿弟買藥這事,根本不需要心懷愧疚。

唐促當然不會知道她此刻的小心思。他安靜地趴在她背上,擡頭望向天上一輪圓月,突然意味不明地說了句:“王府裏缺什麽其他的,還有你看上眼的,都盡快采買回來。遲了,就來不及了。”

買東西而已,有什麽來不及的。不想她偷懶,也不用這麽危言聳聽吧。兮顏不以為然地想。

她哪裏能想到,唐促這麽說根本不是危言聳聽,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

華清閣、攏雲齋、紅袖坊,北佑城中齊名的三大銷金場所。其中攏雲齋是北佑乃至整個并州最有名的酒樓,紅袖招是風月場,而華清閣三字,便是浦族上門女子們競相追逐的奢侈與華貴的代名詞。

自打進了華清閣的大門,兮顏從頭到腳就無一處舒坦的地方。最倒黴的是鼻子,她嗅覺靈敏,華清閣裏的各式脂粉香味,簡直要了她半條小命。

“掌櫃,我需要這單子上的物件。”她捂着鼻子遞出了唐促手寫的清單。

掌櫃目光投向她,突然眼前一亮:“您來了!”

她受寵若驚,微微點頭:“嗯。”

“少夫人,快,裏面請。”掌櫃徑直越過猶如空氣的她,點頭哈腰,來到一衣妝華貴的少婦面前。

少婦排場也是極大,身後跟着四個丫鬟,八個護衛,一看就是上門哪戶大戶人家的貴婦。

見此,兮顏摸摸鼻子,識趣地避向一旁,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很快,店鋪裏所有掌櫃和夥計都衆星拱月般圍在了少婦身邊。兮顏只得一個人四處尋找唐促清單上的物件。

“茅香、豬苓、澡豆、口脂、面藥……”她一邊費力地辨識這些聞所未聞的物什,一邊抱怨唐促這個嬌生慣養的王爺洗個澡還窮講究。

冷不防地,與對面行色匆匆的女子撞了個滿懷。

“啊!”女子驚呼出聲,又趕緊捂上了嘴。

兮顏忙道:“抱——”

“歉”字未出口,對面的女子用力地沖她搖頭,一臉乞求。

她會意,不再出聲。

女子沖她深深鞠了個躬,然後借着臺櫃的遮掩,悄悄地向店門口挪去。

“掌櫃的,你們華清閣這是怎的了?随便什麽貓貓狗狗都能進來!”尖利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兮顏遲疑地回過頭,這才看清了少婦的正臉。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鳳目薄唇,美則美矣,五官卻太過棱角分明,顯得刻薄。濃豔的妝容、滿身的珠玉彰顯了身份,卻也拉低了格調。

自認并非貓貓狗狗,也不識得這位貴人,兮顏撇了撇嘴,轉過身,若無其事地繼續買買買。

衣服被人拽住,她詫異地看過去。

“你又是誰?怎麽進來的?”少婦手中握着她衣衫一角,不怒自威地發問。

“我嗎?”兮顏指着自己,露出尴尬而不失禮節的微笑,“大門開着,我就走進來了呗。”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少婦冷哼,“待會兒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一個瘦弱的女子被兩個壯漢架着,跪倒在了少婦面前。兮顏定睛看去,這不是剛剛與自己撞在一處的那個女子嗎?看來是得罪了這位貴人,冤家路窄了。

“賤婦,誰給你的膽子出府,還敢大搖大擺跑到華清閣來?不清楚自己什麽身份?”

“夫人,奴婢知錯了。求夫人饒恕奴婢這回。”瘦弱女子不停地往地上磕頭,頃刻間額上便見了紅。

“呵,饒恕?”少婦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先說說,來華清閣做什麽?買了什麽東西?”

“沒、奴婢什麽都沒買。”瘦弱女子慌忙搖頭。

“沒買?那就是偷咯?”少婦挑眉。

“奴婢沒偷,只是,好奇,随便逛逛。”瘦弱女子答得底氣不足。

少婦冷哼:“來人啊,搜身。”

“是,夫人。”兩個壯漢護衛應聲上前,一人架住女子,另一人當衆就對女子上下其手。

“不!”瘦弱女子驚慌反抗,“你們別碰我!”

兮顏看着,心底頗為不适。可對方是上門貴人,又人多勢衆,她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閑事。

“回夫人,沒搜到。”護衛如實回禀。

“你們這也叫搜?”少婦眉間閃過狠厲,“把她衣服扒了,繼續搜,我就不信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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