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禮
端午節馬上要到了,田家的姑娘們忙着給有生意往來的送禮,又要照顧鋪子,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大閨女馬上就要出閣了,到時候生意上會更忙,留山那邊不久又要蓋房子,只怕到時候會忙得腳不沾地。家裏的人到那時候就不夠用了,到時候大閨女出嫁,嫁的是知府家的公子,也得有自己的親信才成,家裏最好買幾個丫鬟進來才成。
話雖這般說,但家裏的錢畢竟是幾個閨女掙來的,趙氏做姑娘的時候就是庶女,不論做什麽事都是小心翼翼的,雖然想到了,卻有點不好意思花銷,盡管從她來了裙語閣,田二梅就把銀錢交給了母親掌管,就是田立春那三千兩也一并給了她。
趙氏正盤算着,只聽有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小婿給岳母請安了。”
來人一身寶藍底紫金花色團花的繭綢直裰,腳登鑲邊的雲頭履,頭發只有根玉簪束着,雙目清澈而明亮,身姿十分挺拔,聲音謙和有禮,此刻正笑着向她行禮,那笑容爽朗真誠,讓她不由心生好感。真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田大梅的婚事,幾可算得上趙氏的一塊心病,沒想到最終卻有這麽個一表人材的女婿站到了她面前。
大閨女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趙氏坐着受了蕭明和的禮,又親自動手給他沏了一杯茶,又禮讓着請他坐。
端午節馬上就要到了,今個兒蕭明和過來,就是專門送節禮的,順便看一眼佳人。
蕭明和笑道:“想着端午快到了,您這邊必定是忙得不可開交,特去西市買了幾盒月餅,給您和家裏的妹妹們嘗嘗。”
趙氏嘴上說不用這麽客氣,心裏卻也是高興的,若不是滿意這樁親事,他肯定不會親自來的,畢竟蕭家的大群的丫頭婆子。她自是不知道,蕭明和為了找這個機會,已經在外面盯了好長時日了。
趙氏又跟蕭明和閑說了幾句不相幹的話,才站起來道,“你要是不忙,就去堂屋坐一會兒,我喊她姐妹們過來。”
蕭明和倒是不扭捏,笑着開口道:“有勞岳母大人。”
田家的房子,正對街的是三間門面,平時就是趙氏和一個女師傅守着,內院西側的四間房,一間堂屋專門待客,一間側室供姑娘們上課,另外一間就是繡房,所有的衣裳都從這裏做出來,再拿到前面去。東邊的四間,趙氏住一間,四個姑娘住了兩間,另留了一間做倉庫。正北面的房子,中間開了大門,兩邊的耳房一間做了廚房,一間做了柴房。
趙氏一把蕭明和帶進去,姑娘們就看到了。
田立春就望着大姐笑,“姐夫來了呢。”
田大姑娘抿着臉,垂着眸子,只管做手中的活,臉卻騰地一下就好了。
“走,咱們去跟姐夫見禮去。”她不由分說拉着三姐和大姐的手就往外拖,田大姑娘就這麽半推半就的被她拉了出來。
大家彼此行過禮,賓主分位坐了下來,沒客套幾句,田立春就拉着三姐的手跟蕭明和告罪,“外面一個人照看不過來,我跟三姐一起去看看。”
田二姑娘一看那兩個走了,她自然也直接扯了個理由就出去了。
田大姑娘知道這是妹妹們在給自己創造單獨相見的機會呢,不由臉就紅得更厲害了。說到底,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呢,也難怪田大姑娘會局促不安。
蕭明和終歸是男人,臉皮自是厚得多,見心上人紅了臉,心中就像吃了蜜糖一般。原來,她心中也是有我的。
他當下心中大定,話也就自然而然地出來了,“後天有賽龍舟,妹妹說了想跟你一起去看,特意讓我幫着問下你有沒有空,若是有,到時候她來接你跟家裏的妹妹們一起過去。
若是蕭明和自己相請,田大姑娘肯定是不會去的,可是未來的小姑請她,并且還是頭一次,不去就不好意思了。
田大姑娘羞答答地應了個“好”。
“我前個兒托妹妹送給你的胭脂好不好用?”
“好。”
“我上次托福大娘帶過來的點心你吃着可好?”
“好。”
……
“那我親你一下好不好?”他說着站了起來,猛然到了她面前。
“不!行!”田大姑娘說着站了起來,又後退了幾步,這才覺得安全了些,心裏卻“咚咚咚”跳得厲害。
其實,這不算越逾,三月三那天晚上,以天為被,地做床的男女着實不在少數,但沒辦法,蕭明和就喜歡田大姑娘這副溫婉羞澀的模樣。
二人一個問一個答,時間竟也飛一般地過去了,直到田立春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問道:“蕭大哥有沒有不吃的調料?”
蕭明和這才驚覺已經到了中午。時間真快!
“不了,我已經跟一個朋友約好了,中午我請客,已經在香滿樓訂了位置。”說着,才戀戀不舍地起身了。
因家裏沒有男人田氏就沒留他吃飯,而是讓田大姑娘送他。
“上一次我怎麽看到岳母大人帶着小妹往南召那邊去了?那邊剛接手,又沒住的地方,她們過去必定不太方便,若是要跑腿的事,可以差我去辦。”蕭和明沒等田家開口主動說道。
田大姑娘羞澀地笑道:“那不會太麻煩了?”
“怎會,我現在剛回來,也就是閑着。”蕭和明笑道,“我自小生活在雲臺山,接觸的人除了師傅,就是幾個師兄,回來那天剛好看到你,不知怎麽回事,我就一心捉摸着想對你好。”
本來低着頭的田大姑娘,聽蕭和明這麽一說,就擡起頭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這人真是大膽!
他們才第三次見面呢。
不過,看到他那紅透的耳朵,田大姑娘攥着的手就松開了。原來,他是裝的鎮定,內心卻是和自己一樣緊張呢。
“娘也正在說,我們這樣去留山不方便,想要在那邊蓋房子呢。”
“那我回去就給你們找匠人。”蕭明和忙道。
田大姑娘低着頭笑,就是不言聲。等了好一會兒才道,“好。”
這是真的把自己當信任的人了呢,蕭明和心裏越發高興,恨不得九月現在就到,好把佳人娶進門。
田大姑娘中午吃飯的時候,甜滋滋地跟家裏人說了蕭明和要幫着找匠人的事。
趙氏猶豫了一下,才道:“不怕別的,就怕你婆婆和小姑到時候輕看,說還沒過門就想着沾光了。”
“我才不管她們想什麽,這裏是我家,娘把我養這麽大,我自然要為家裏考慮。”田大姑娘雖然紅了臉,但聲音異常的堅定,“她們要嫌我娘家,這樣的婚不結也罷。”
別人不知道,趙氏卻是清楚自己這個女兒的,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說出來的話就堅決做到。
“我就這麽一說,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別說傻話。”趙氏忙道。
對這個女婿,她是非常滿意,自然不希望這時候兩個人生分了。
“一個女婿半個兒,留山蓋房子的事,娘完全可以交給蕭大哥去辦。”田立春說道。
“畢竟你姐還沒嫁過去,哪能現在就給人家添麻煩。”趙氏搖頭道。
“這怎麽算做是麻煩?也就是讓蕭家搭個話,找到匠人班子而己,匠人靠手藝吃飯,無論蕭大哥介紹活計給誰,那人只有感激的份,咱們又不是白讓別人做,到時候按市場價給銀子就成。”田立春笑道:“換個角度說,這是娘對未來女婿的看重。”
祖母就是覺得家裏沒有男人,像蓋房子這樣的事要靠着他們,才會如此不把她們放在眼裏。換了別人,分家門另家過的兒子媳婦,之前說好的養老份子不算仍舊送銀錢來,不說巴結了,總該有個好言語才成。
可看看老宅那些人,做的都是些什麽事!
反正不靠他們,她的閨女們也能生活得更好。趙氏想到這裏,失子的傷痛倒淡了一些,又想着大閨女出閣,無論怎麽樣,都不能太委屈了,得趕快買幾個丫頭,好好調。教了之後才能讓她帶走,另外還得另選個老成可靠精明的婆子,不然依着田大姑娘的性子,就算是受了委屈,回來只怕也是只報喜不報憂。
就算女婿一心向着閨女,那一頭總是自己的母親,而這婆媳天生又站在對立面,有些事總要提前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趙氏是過來人,一向又把閨女們當做命根子,自是想方設法為她們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