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拉名師下海
朱振老師回到家的時候, 媳婦劉鳳琴站起來道：“借到錢了麽？”
接連幾個月張口閉口是錢, 讓他挫敗感油然而生, 第一次懷疑自己把兒子送到國外上學是個錯誤：“沒有。”
“那怎麽辦, 要不我回娘家借吧。”
“別……我再想辦法。”朱老師皺着眉頭說着，媳婦的娘家都是一群說話能噎死人的主兒。出去非但借不來錢多半還要譏諷幾句。兩人本來就堅持的艱難，不想再受親戚的打擊。
正在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自從沒錢聽到聲音心裏都砰砰的，害怕催債的找上門來。
打開門之後發現是林晰偷偷的松了一口氣：“有事兒？”
林晰道：“朱老師, 明兒您有時間麽, 我表弟想請您去補課。”
“有。”在學校裏分外壓抑, 他也想出去透口氣, 約了一個時間和地點。
等林晰走了之後，又陷入到欠債的痛苦之中。
……
第二天朱老師騎着自己的破舊自行車到了地方，在外頭一看是個沒門的廠房。還有不少進進出出的學生家長。他走進去, 周末揚起一個大大的讨好的笑容：“朱老師，您來了, 快請進。”
朱振道：“怎麽回事兒？”他快步的進屋看了一下, 裏頭居然有三十多個學生，除了昨天參加測試的, 還有一些新來的, 都已經坐好, 最後一排是學生家長，一個屋子滿滿當當的都是人，講臺黑板應有盡有。
環境比大學裏可差遠了。
作為老師，看見學生就忍不住板正自己的胸膛, 一雙雙學生的眼睛看過來。雖然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沒有準備。
于澤抱着一沓卷子進來道：“大家先做一套題。”他是從高考大省上來的，題海戰術充斥了他整個高中，比北京這邊難，這是他特意叫人買了幾套老家的聯系傳真過來的，再謄抄後印成卷子！
比昨兒的題難，這一次考試的時間也比上一次長，一個小時的時間。
卷子發下去，學生們就安靜了在那邊刷題。
高成明和于澤像模像樣的在旁邊監考，杜絕他們互相抄襲對卷子，實際上這種想法也是多慮了，能來補課的都是一些學渣，隔壁桌坐的還不如他呢。
朱老師高深莫測的在班級裏轉悠了一圈，然後就出來了，到門口道：“這都是林晰表弟？”
林晰也正拿着一把笤帚把隔壁教室打掃幹淨，出來就看見朱老師了。此刻把打掃工具放在了一邊，主動迎上去道：“朱老師這些是我們招的學生，怕您不來就說成我表弟，您能不能過來講課？”
當了一輩子老師的老派知識分子，對教書育人都很慎重的，身為名校的老師，前幾年也有人捧着錢張口閉口讓他們過去打工，都被他狠狠的拒絕了。還要譏諷他們幾句，但林晰畢竟是學生，還是很委婉的，道：“你們的水平确實不錯，但距離教人還差點！”
“所以我們不是請您了麽？他們都是高中生，底子沒有打牢固。”學校出題的難度偏低，目前沒覺得輔導起來吃力，就是心裏上覺得自己資歷淺，希望能找一個前輩級的鎮鎮場子！
朱老師在校內的教學水平是公認的好，教他們小菜一碟。
周末在旁邊也一個勁兒的說好話：“老師，您就幫幫忙，一節課三百。”
朱老師耳朵不經意的動了一下，三百塊錢差不多他半個月的工資了，現在正缺錢，要是能有這三百塊錢能極大的解決了問題。而且高中生并不難教，有這三百塊錢簡直就跟及時雨一般！
但他自持身份，在學校他是老師對方是學生，現在搖身一變成了老板，自己倒成了打工仔了？
周末跟林晰一直在旁邊哄着，再加上他又實在缺錢，找了個臺階也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很快做了一套卷子。到底是資歷很深的老教師，收了卷子之後就開始批分。
發下去之後就開始講。
就算沒準備，也講的非常好，深入淺出。
一節課很快結束了，休息半個小時，一些學理科的學生們走了，還剩下幾個學文科的。林晰已經備了課，一會兒可以直接開講。
朱老師下了課就收到了一個信封，摸起來很有厚度。但當着學生的面也不好意思打開，黑着臉出去了。剛出去之後打開信封，又進去了。
對周末道：“給多了。”說好三百塊錢，裏頭還多放了八十。
周末作為後勤保障人員，招生和財務的活兒都給兼了。此刻道：“不多啊，我們是按照學生來的人數算的，一個學生十塊錢，今兒來了三十八個學生。”
“哦。”朱老師嗯了一聲。
面無表情的出去了，跟他講課的狀态完全不一樣，弄的林晰和其餘幾個人都有些忐忑：“朱老師是不是生氣了？”這次純是被他們騙來的。
林晰了解這些知識分子。雖然喜歡學生但是最不屑跟銅臭沾在一起，要是一開始就跟他說實話，他們都不會來，于是才用了這個計謀。先讓他們過來看看這是做什麽，到時候再說話就變得容易了很多！
“不知道，晚上咱們去給朱老師賠禮道歉吧！”不管怎麽說到底是他們做的不對。
“嗯。”幾個人答應着。因為後面還有一些課程，還得堅持上完。
朱老師自行車蹬的飛快，回家的時候劉老師正在摘茼蒿打算晚上炒個菜。天天吃食堂，早就膩歪了。
朱老師道：“給你錢。”哪兒還有在學生面前的高深莫測，興奮的臉都紅了。
“哪兒來的錢呀？”劉老師問着。
朱老師把剛才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了！
劉老師一聽，立刻道：“還有這事兒？他們要不要物理的老師？”她也想去。
朱老師道：“有辱斯文。”好歹也是優秀知識分子，還學人出去撈金像什麽話？”
劉老師嗤了他一下：“都是教書育人，有啥不一樣的？我看這幾個學生挺有心的，這天底下又不是光你一個數學老師，別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你看看我們學院那幾個老教授，每年總有幾天請假，去參加各種的活動。到那裏講一兩節，潤筆費不知道拿了多少誰不羨慕。我也想去這不是沒人邀請麽，你別不識好歹。”
朱老師看了媳婦一眼，頗得意道：“該說不說，你這水平跟我比還是差一點。”
劉老師哼了一聲，但接過錢還有些高興：“這是長期的麽？”
“不知道。”剛才就顧着擺姿态了，沒拉下來臉去問。
“哦。”劉老師被錢憋的夠嗆，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啥都是虛的，就錢最實在。
當天晚上林晰他們四個人每個人手裏拎了兩樣水果過來敲門。
進屋後，四個人擠在一塊像是犯了錯的小鹌鹑似得。
“老師，你別生氣！”
朱老師心中一軟道：“沒生氣。”一下午被媳婦一開導也想明白了：“你們這個班，打算開長期還是短期的？”
“長期的，現在暑假還沒有開學，等開學後就是每周末。”
“哦。”
“老師，您覺得怎麽樣？可以一直過來上課麽？”
朱老師剛要說話，劉老師端了一盤洗好的蘋果，切開：“孩子們你們吃。”回頭的時候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朱老師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正好，我周末也沒別的事兒。”
“太好了。”
朱老師一來，他們心裏就安定了。
劉老師坐在旁邊，笑眯眯的問着大家：“你們還要不要物理老師了，看我怎麽樣？”
林晰他們幾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驚喜道：“要要要。”
說完把他們的課表拿出來一看，課數最多的就是數學學生多。物理雖然每天有，但學生少。剩下的就是文科林晰本來就是佼佼者就包攬了。這是放假的，開學之後會根據學生的變化再排一次！
本以為朱老師生氣了，沒想到還有劉老師的加入。幾個人都高興了起來。
出去時候的狀态跟進來時候都不一樣了。
等這些人出門。朱老師道：“咱們要是倆人都出去，學校要是不滿意怎麽辦？”住在職工樓就這點不好。一點秘密都沒有！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人發現。
“別人說窮則生變，虧你還是學理科的長一個榆木腦子。咱家欠了這麽多麽多錢，你不張羅着還麽？雖然給兒子送出去了你以為就結束了？每年的學費，生活費，甚至電話費得多少？兒子要是回國的話，男孩子得買房吧，将來娶媳婦得要錢吧，生孫子得給錢吧。”
朱老師不聽還好，一聽怒道：“合着我這輩子就給你兒子打工了。”
“屁話，那不是你兒子？”
“那還是老老實實去幹吧。”他對生活屈服了。
劉老師沒稀搭理他。學生沒少慣着他還有啥不知足的。她都想好了，現在編制難進，她放棄的話學校肯定樂意。要是被發現了她就徹底下海當培訓老師，學校那邊辦理提前退休，辦法總比問題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