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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送行

“不想讓你爹續弦?”

阮劭東看着眼前的年輕人, 很是納悶:“為何?是怕他續弦後影響到你嗎?”

他雖然也不想讓阮劭安續弦, 但沒想到向來不插手家事的阮振堂會為此特地來找他一趟。

阮振堂垂眸道:“不是怕影響我自己,我是……不想讓他再生孩子了。”

後面這句話頗有些大逆不道, 他停頓許久才說出口。

“伯父是知道的,我爹想續弦就是因為想再要個嫡出的孩子, 且還一定是兒子才行。他只要娶了妻, 定會生到有兒子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頭一個就是兒子還好些,若不是……我那妹妹生下來必定又像大姐和小妹般被他輕視,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被他用來打罵出氣。”

“就算是兒子……也不會好到哪去,不過是變成下一個我或者大哥而已。”

“我不想讓阮家再有這樣的孩子了,可我這個做兒子的,又不能阻攔自己父親成親,而且過些日子我就要回邊關了,更管不上京城這邊了,所以……只好來找伯父幫忙。”

國公府如今雖然被文劭帝冷淡了,不會有什麽高門大戶或門當戶對的人家願意與阮家結親,但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阮劭安願意放低要求,那些本就門第低微的人裏怕是有不少都願意沖着國公府嫁來的。

可若國公府從中插上一手,阻撓一二,那些人家看明白其中利害,知道就算嫁來也沒有用,說不定還會被國公府厭棄,那自然就沒人會嫁了。

阮劭東明白了他的想法,了然地點了點頭。

“那你大可不必擔心,你爹他就算續了弦……也不會再有孩子了。”

阮振堂一怔:“為何?伯父是想……”

“不,不是我想做什麽,”阮劭東道,“你爹他……其實多年前就已經不能再生育了,是你娘做的。”

阮振堂這回徹底愣住,半晌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阮劭東輕嘆一聲,道:“你爹生性風流,你娘許是怕他生下庶子搶了你們兄妹三人的家當,暗中給他下了藥。”

“平日裏給你們府上看診的大夫也是你娘請的,你娘跟那大夫說你爹早就不能生了,但他自己不知道,若大夫告訴了他,像他那麽要面子的人,說不定就把大夫滅口了。”

“那大夫收了她的銀子,也不想多事,就沒跟你爹說過什麽。還是你娘被休之後,你爹想再要個孩子,又怕自己年紀大了遲遲生不出來,便背着我偷偷去找了吳太醫,想求一副得子的方子。”

“吳太醫不敢亂開藥,給他瞧了瞧,這才瞧出不對,又見他自己毫不知情,似乎一直被蒙在鼓裏的樣子,便先壓下沒提,而是告訴了我,讓我看看要不要去查一查。”

“我這一查才知道,竟是你娘做的手腳。”

阮劭安雖風流,卻是個極其重視嫡庶的人,早年間确實沒想過要庶子,免得家中生亂。

後來阮振裕阮振堂兄弟倆長大成人,他想着嫡庶之間年紀差的大,等庶子長大了嫡子都已經掌家,那也沒什麽威脅了,便想停了那些妾室的藥,生幾個庶子開枝散葉。

可曹氏善妒,總背着他硬給那些妾室灌藥,他跟她吵了幾次也沒什麽用,又不敢真的撕破臉休了曹氏,也就作罷了。

反正他已經有兩兒一女,庶子于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有當然好,沒有也無甚大礙。

卻不知曹氏一直給那些妾室灌藥不過是掩蓋自己當初給他下過藥的事,讓他以為自己多年來沒有庶子,都是因為那些妾室服了藥的緣故。

阮劭東知道此事時曹氏已被休棄,再說出來除了讓曹氏所生的兩個孩子被阮劭安遷怒以外也沒什麽用了,便瞞下了沒提。

今日若非阮振堂來找他,他也是不打算說的。

阮振堂沉默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按理說現在的結果正如了他的願,他應該高興才是。

可是想到這些事都是他娘做的,他就笑不出來,哪怕他娘是為了他們好。

阮劭東能體會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打算回營了?不留在京城?”

“不留,”阮振堂搖頭,“我資質有限,注定當不了文官,即使留在京城,也只能仰仗伯父的照顧混個一官半職,自己是拼不出什麽出路的,與其如此還不如去鎮守邊關。”

“而且,”他擡頭看了看阮劭東,“我已經十七歲了,總不能事事都靠伯父照顧。這話現在說起來未免誇大,但我……我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可以照顧伯父伯母,照顧……大姐,而不是一直被你們照顧。”

他堂堂七尺男兒,總被別人照顧算怎麽回事?

阮家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般黏在國公府幾十年了,事事都靠國公府照應,連如今住的宅子都是國公府置辦的。

這也就是國公府如今還安穩,倘若哪日國公府撐不住了呢?若是國公府真的被陛下厭棄,逐出京城了呢?到時候他們阮家能幫的上什麽忙?

阮振堂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支應起門庭,撐起阮家,不給國公府拖後腿,在國公府需要的時候,也能像他們這些年幫襯阮家一樣幫襯他們。

要想做到這些,留在京城混混度日是不可能的。

阮劭東欣慰地點了點頭:“那就去吧,走之前問問芷嫆,願不願意同你一起離開。她若願意,我會讓你大哥給你們尋個住處,你去駐地的時候她就留在那裏,由下人照看。我找幾個妥帖的人,定會把她照顧的好好的。”

“當然,她若不願的話那就算了。”

阮振堂沒想到他會提出讓自己把妹妹一起帶走,聞言愣了一下。

“我倒是想帶着小妹一起走,但是……這不妥吧?她尚未婚配,若未經父親允許便離家獨居,怕是會落人話柄……”

阮劭東笑了笑:“你和你妹妹都走了,京城只剩下你爹一個,又沒有人願意嫁給他,他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自然是只能去找自己的兒女了。

“等他去找你們了,宅子裏的下人都是我安排的,他也不好趕走,只能留着。只要我的人在,就不會讓你妹妹再被打罵。”

“而且離了京城,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知道你爹娘之前鬧出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等過兩年你們在那邊穩定下來了,你妹妹也好說個人家。”

“她畢竟是女孩子,不像你們男兒郎,耽誤幾年也沒什麽。她若留在京城,怕是就要一直耽誤下去了。”

阮振堂仔細想了想,覺得伯父說的都對,而且聽他這番言語,似有什麽深意的樣子,好像國公府也不會在京城久留了似的。

他不禁想到近日京城的傳言,更怕妹妹和父親留在這裏給國公府添了麻煩,便點頭道:“我回去跟她說一說,到時候帶她一起走。”

兩人把這件事說定,阮振堂便離開了。

沒過幾日他就借口陪阮芷嫆出城散心帶着她一起離京了,馬車駛出城門時他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正是阮芷曦與顧君昊。

阮芷曦見他出來,招了招手。

他翻身下馬走了過去,不等近前就聽她說道:“走了也不說一聲,要不是爹告訴我,我還不定什麽時候才能知道的呢。”

她口中的爹現在已經跟阮振堂的爹不是同一個人,阮振堂垂眸,面色讪讪:“阮家……對不住大姐,當不起大姐相送。”

阮芷曦輕笑一聲:“你又沒對不住我。”

說着從聽風手裏接過一個小木匣子塞給了他:“自己看着花吧。”

阮振堂一聽就知道這裏面肯定是銀票,而且看樣子數目還不少。

他忙道:“這怎麽行!大姐……”

話沒說完,一只手落在他頭頂,輕輕拍了兩下:“你大姐給你的。”

之後收回手,轉身便離開了。

阮振堂回神時,她跟顧君昊已經走遠,只餘那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他頭頂。

上一次,他孤身離京,等在這裏送他,怕他吃不飽穿不暖,給他塞銀子的是大姐。

這一次,他帶着妹妹一起離京,等着這裏送他給他塞銀子的,還是大姐。

阮振堂眼眶通紅,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擡袖擦了擦眼角,轉身回到了馬車旁。

馬車掀起一角的車簾也随之放下,車中的阮芷嫆呆呆看着小幾上的茶點,許久無言。

另一頭,顧君昊與阮芷曦已經進了城,正在街邊慢悠悠地閑逛。

但真正在逛的只有阮芷曦,顧君昊正皺着眉頭捏着她的手,一臉不高興。

“送行就送行,你摸他的頭做什麽?”

“就順手拍了兩下而已,我們是姐弟诶,這醋你也吃?”

“他不是你弟弟,他是阮氏的弟弟。”

顧君昊道,面色仍舊緊繃。

阮芷曦轉頭,換上一副溫婉的阮氏臉:“夫君,我就是阮氏啊,你怎麽了?認不出我了嗎?”

顧君昊:“……”

阮芷曦笑了笑,轉眼又恢複了平日的模樣,拉着他去了自己名下的一間鋪子。

聽雪與觀江要成親了,阮芷曦決定給聽雪一間鋪子做陪嫁,順路帶着顧君昊去看了看,想着要不要在給她之前重新修繕一下。

這鋪子是專門賣胭脂水粉的,在京城生意算不得頂好,但也不差,就看聽雪觀江日後如何經營了。

她在鋪子裏走了兩圈,本想多看看,可待了一會實在受不了了。

“你們最近賣的什麽胭脂啊,怎麽這麽熏得慌。”

阮芷曦邊說邊捂着鼻子往外走,胸口直犯惡心。

鋪子的掌櫃一臉莫名:“最近沒進什麽新貨,賣的東西還跟以前一……”

話音未落,就見阮芷曦快步走到一旁,低着頭一陣幹嘔。

顧君昊吓了一跳,忙跟過去,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問道:“怎麽了?不舒服嗎?那就先別看了,回府去吧,找個大夫來看看。”

阮芷曦實在難受得緊,也沒再勉強自己,點點頭跟他一起回了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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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

本來想卡在聖誕節完本……結果還是沒寫完……這是倒數第二章~正文還剩最後一章~

大家聖誕快樂啊~好久沒發紅包了~發一波紅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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