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替我照顧好她
嚴景榮彎唇一笑，反問道：“你認為我們是什麽關系？”
史黎睿藏在被子裏的拳頭緊緊握住。
他的額頭青筋微凸，情緒明顯地波動着：“是不是因為我姐姐……你才願意資助我看病的？”
嚴景榮明白這個小男孩在擔心什麽。
他是在擔心，史黎俪會為了給他治病，給嚴景榮這個大資本家當情婦。
那樣，他這個做弟弟的，恐怕永遠都不會心安。
“你放心，我們之間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嚴景榮沉默了一會兒開了口。
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向史黎睿解釋什麽，可是一想到史黎俪會傷心，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這樣做了。
史黎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似乎是不願意相信。
嚴景榮被他警惕的模樣逗笑了，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與他見面的史黎俪：“我有什麽理由騙你呢？”
他們姐弟兩個，真是一樣的單純可愛。
史黎睿探究地看着他，良久後，緊鎖着的眉頭才逐漸放松下來：“你喜歡我姐姐吧？”
嚴景榮微微訝然。
他以為他已經掩飾的夠好了，沒想到還是被他給看出來了。
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面前這個男孩時，總會發現他還是低估了他。
難怪史黎俪說他從小就十分聰明。
嚴景榮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史黎睿白了他一眼：“你看着她的眼神那麽熾烈，瞎子都能看出來了。”
嚴景榮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你對她是真心的嗎？”史黎睿又問，目光灼熱、咄咄逼人。
被他這樣的眼神注視着，嚴景榮無法說出違心的話來，鄭重地點頭承認：“當然，我很喜歡你姐姐，對她也是真心的。”
史黎睿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企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真正的想法來。
嚴景榮在商場打拼了許多年，早已養成了寵辱不驚的淡定，面對一個小男孩的直視，自然不會退縮。
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就這樣在病房裏沉默地對視着。
良久後，史黎睿似乎終于确認了他的心意，笑着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嚴景榮忽然覺得心裏一空，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些許了卻夙願的味道來。
“你能答應我一個問題嗎？”史黎睿嚴肅地問着他。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史黎睿苦澀地笑了笑：“你一定能做到的，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我姐，不要惹她傷心難過。她的命運已經夠悲慘了，希望你能給她的餘生帶來不盡的歡樂。”
托孤似的遺言，充滿了死寂的味道。
嚴景榮的臉色漸沉，凝望着他：“治療的效果不好嗎？”
他稚嫩的小臉上，帶着超脫了他年紀的泰然：“醫生沒有明說，不過我自己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況且，他可能以為我還是聽不懂德語，治療的過程中一直用德語和其他醫護人員交流。實際上，這兩個多月來，我已經基本能夠聽懂他們在說些什麽了。”
嚴景榮震驚地看着他。
德語雖然算不上是世界上最難的語言，想要入門确實十分困難的。
史黎睿在沒有老師指導的情況下，竟然能夠自學入門，甚至聽懂醫生的大部分對話。
這樣的天賦，放在哪個領域都是驚人的。
他開始有些惜才了。
如果能夠治好史黎睿，他願意在YC集團中，給史黎睿留下一席之地。
話題太過沉重，嚴景榮不想再深談，轉而問道：“你是怎麽猜出我和你姐姐之間的關系，不止資助者與被資助者那麽簡單的？”
“很簡單啊，”他輕飄飄地瞥了嚴景榮一眼，“我每天都有報紙的習慣，根本沒有看到，你們剛才所說的，海關嚴查的事情發生。如果我姐姐真的是一早準備好到瑞士來看望我，一定不會忘記幫我帶我喜歡的食物的，你們來得這麽風塵仆仆，一定是臨時起意的。”
“況且，你身為YC集團總裁，就算是利用資助我來達到打響集團慈善名聲的目的，也沒有必要親自陪着我姐姐，到病房來看望我。”史黎睿風輕雲淡地分析着，逐一說出他們之前的表現的漏洞。
兩個人越來越多，嚴景榮對他的欣賞也越來越多。
可惜，天妒英才。
又過了一會兒，史黎俪從外面買了腌牛肉回來：“小睿，我回來了。你說得好像沒錯，這個醬牛肉确實很受歡迎，有很多人在排隊買呢。”
史黎睿和嚴景榮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
史黎俪狐疑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徘徊：“我才出去這麽一小會兒，你們兩個究竟偷偷達成什麽協議了？為什麽眼神都怪怪的。”
“沒什麽。”嚴景榮笑了笑，沒有答話，朝史黎睿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史黎俪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鬼，嗔怪地白了他們一眼，從盒子中拿出了打包好的腌牛肉，遞到了史黎睿的嘴邊。
吃了幾片後，史黎睿就說自己吃不下了。
史黎俪擔心地看着他：“現在飯量怎麽變得這麽小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當然不是，”史黎睿狡辯道，“是醫生說的，叫我少量多餐，養成良好的進食習慣。你看我這不是習慣了嗎，你要是覺得我吃的少，那我就再吃點吧。”說着，他掙紮着坐起身來，把手伸向裝食物的口袋裏。
史黎俪一聽這是醫囑，連忙攔住了他：“既然是醫生說的，那我們還是遵守醫囑吧。”
史黎睿順勢把手放了下來，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吃過東西後，史黎俪在病房裏踱了一會兒步，就當是散步消食。
她四處打量着，這間病房幹淨整潔，一看就是每天都有專人過來打掃。
她扭頭看向史黎睿，問道：“小睿，你的主治醫生大概什麽時間來？我想找他問問你的病情。”
史黎睿緊張起來，目光瞟向嚴景榮。
嚴景榮及時替他救場：“現在醫生大概都在換班，大概要過一會兒才會過來查房。”
史黎俪大老遠飛來瑞士，第一件事就是想向醫生打聽下小睿的病情，不然她總是放心不下。
可現在，她之前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她和嚴景榮已經在病房中待了幾個小時，連一個醫生都沒看到，不由有些稀奇。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史黎睿的病情。
無法得知小睿的具體情況，史黎俪坐立難安，她猛地起身朝外走去：“不行，我等不下去了，我先去問問護士，看看她們知道不知道。”
史黎睿連忙拉住了她：“不行。”
史黎俪一怔：“為什麽？”
史黎睿被問住了，暫時想不到阻止她的借口。
“黎俪，你就安心坐下等吧。”嚴景榮開了口道，“護士們都是輪班來的，很多具體的事情她們都不知道，還是等主治醫生過來再一起問吧。”
史黎睿見她似乎被說動了，也跟着道：“是啊，況且那些護士都是說德語的，不太擅長英語，你和她們也不好溝通。”
被兩人接連阻攔，史黎俪只好放棄。
時間飛逝，轉眼又過了半個小時，科室的專家們終于來到了史黎睿的病房中。
主治醫生對他進行了基本的日常檢查，而後彼此用德語交流了幾句。
史黎睿仔細看着他們的口型，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卻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的表情。
從這幾位專家的臉上，史黎俪無法看出來他們對小睿病情的判斷，只好在一旁用英語問道：“你們好，我是小睿的姐姐，請問他今天的情況怎麽樣？”
史黎睿的主治醫生名叫沃爾夫岡，是這個領域的權威專家：“從他最近的狀态來看，病情已經穩定了許多，我們還在密切觀察中。”
親耳從醫生的口中聽到這句話，史黎俪終于放心下來。
她的眼神中，閃爍着欣喜的光點：“真的嗎？那他是不是很快就能痊愈了？”
沃爾夫岡醫生的表情不太樂觀，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史黎睿，朝史黎俪扯起一個微笑：“具體的情況，還是請你們到辦公室和我詳談吧。”
史黎俪跟在他身後，從病房走到了醫生辦公室，心裏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嚴景榮擔心她無法承受真相，和史黎睿互換了個眼神後，也跟了上去。
走進辦公室，沃爾夫岡醫生将史黎睿的病歷拿了出來，放到了他們二人面前：“這是他最近幾天的檢查報告，以及和前一段時間的對比。”
為了給史黎睿治病，史黎俪常年泡在醫院裏，對于這些檢查報告，她已經能看懂一部分了。
她接過文件夾，急切地打開，上面的數據比小睿剛出國時，嚴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她面色一變，滿臉驚駭：“怎麽會這樣？不是說他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很多嗎？！”
“不錯，雖然他最近的病情是穩定了很多，但也只是和之前相比較而言。他的病情已經到了末期，我們能做的，也只是盡量延續他的生命。”沃爾夫岡一聲表情嚴肅，殘忍地說出了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