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何處是江湖
四百年前，齊王司桀雄才大略，一統山河，建立了蒼羽大陸上第一個大一統的國家——大齊。然而，齊王殘暴嗜殺，齊二世昏庸無能，沉苛重賦下，百姓苦不堪言，最終揭竿而起，滅大齊，七分天下。
數十年來，烽火不斷，硝煙四起，七雄逐鹿天下。最終，楚、風、夏三國吞并周邊衆國，成三足鼎立之勢。但三國實力相近，勢均力敵，數十年争鬥竟不可再蠶食對方一絲一毫，疆土未進半分。
常年征戰，百姓皆已疲敝不堪，商旅不行，農耕頻辍。三王見統一無望，便罷手言和，鳴金收兵。在楚國邊境歷城，簽下協約，互不侵犯，允諾通商，立當年為蒼羽歷元年。結束了近百年來的戰火紛争。而百姓，也終在經歷了百年烽火硝煙後，得以修生養息。
此時，距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已有三百年之久。
蒼羽歷三百零七年，風國，太和殿。
“父皇，女兒告退。”
“嗯，基永。”
“奴才在。”從外殿匆匆跑進來了一個藍衣太監。
“你帶雲清出去吧。”
“是，陛下。風姑娘，這邊請。”
“有勞公公了。”
“不敢當不敢當。”藍衣太監連忙擺手道。他可不敢接下這句“有勞”，別人不知道，他身為皇上的貼身太監還能不知道？這位別人眼中的風姑娘，可是當今聖上最喜歡的小女兒，風國的三公主——風雲清。
當年，淑妃生下小公主便因難産而過世了。看透了皇家冷淡無情的風皇，不想讓自己的小女兒也生長在這麽一個烏煙瘴氣的環境中，便将她送到了宮外去，交由她的姨母晗光撫養。并請了各路能人異士來教習小公主。對外，則宣稱小公主早夭了。
這父女倆見面，一個不自稱皇，一個不自稱臣。而不論是皇上還是公主，都對這種平民感的親切倍加珍惜，總覺得一“皇”、一“臣”便拉開了父女之間的距離。而公主的身份，也一直被隐藏了下來。
很顯然，小公主也并不在乎這虛名，而且在外面過的也挺好。不，應該說是非常好。
……
“昭兒，我們今晚在帝阍樓歇腳吧。”風雲清與貼身婢女昭兒皆是一身男裝。昭兒易了容，而風雲清更是帶着一個銀色的面具。兩人在兩匹駿馬的背上顯得英姿飒爽，絲毫看不出是女兒身，一看便是經常如此打扮。
風國紫荊城內最大的客棧酒樓——帝阍樓，裏面一片喧鬧。要說這紫荊城內一年最熱鬧的時候，不是過年，反倒是這六月末，七月初。
每年七月初一，天下群雄變會齊聚于這紫荊城外的紫荊山上，切磋武藝，探讨武林大事，謂之武林大會。而這紫荊城地域上雖是隸屬于風國，卻因地處三國交界，又是武林聖地，而特立于風國政事之外。俨然一個獨立城了。
每年武林大會結束後，便是一年一度的七夕節了，在這一天，不管是大家閨秀、小姐，已出閣的婦女，還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丫鬟婆子，都可以出門“抛頭露面”，賞花燈，過七夕。而武林豪傑之中，也不乏附庸風雅之人。所以，大多人在參加過武林大會後，便都留下來在這紫荊城過七夕了。
武林之中，不光男兒英氣勃勃，女子也多有別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眉宇間透着一股灑脫飄逸，也無甚扭捏之态，別有一番風味。
所以，這紫荊城的七夕節，便成了整個蒼羽大陸上，吸引人最多的七夕了。而這全城最大最豪華的帝阍樓，也早在一月前就人滿為患了。
帝阍，相傳為天地的守門者。所以無論是綠林好漢，還是儒雅書生，都願意進到這“天宮”裏來住一住。只是六月以來，這裏便多為豪爽的俠士了。大廳之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比比皆是，是以十分喧鬧。
然而這喧鬧聲，卻在門口兩人踏進酒樓的瞬間平息了。大堂內，無論是剛剛還在吆喝的大漢，還是談笑風生的雅客，都在這一瞬間收了聲。
說是可聞銀針落地之聲也毫不為過。
再看門口的兩人，皆是一身白衣。前面一人帶着一銀色面具。但那面具卻遮不住那雙清冷透徹的眸子。顧盼間，已是一片低聲的吸氣聲。
與前面人的冷漠中透着神秘不同，後面的人則多了一種書生的感覺。但認識的人都知道，切不可被他那清秀小生的面容騙了。
這二人，正是變了裝的風雲清和昭兒。
“擎公子，您來了。您的房間已經備好了，這邊請。”見是這二人到來，帝阍樓的掌櫃連忙親自出來迎接，将這二位引上了樓上的上房。
等到風雲清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樓梯口後，大堂中才逐漸地恢複了喧鬧。
“大哥，剛剛那兩個是什麽人啊？為什麽他們一來大家都不敢出聲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憨厚的人，對着身邊的人悄悄說道。
“得虧你這是問得我，不然，連擎雲擎公子都不認識，還不要被笑死。”旁邊一個面相精明的年輕人回答道。
“嘿嘿，”憨厚的人撓了撓後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哥，我這不是第一次出江湖嘛，你就給我講講吧。”
“好吧好吧，”那個精明男子無奈的說道，“出來之前我給你提過的江湖幾大勢力，你還記不記得了？”
“記得記得，一殿一樓三派四家。分別是閻羅殿、聽風樓、碧落派、熾陽派、飄渺派，四家是王家、徐家、木家和白家。不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錯，還都記得，不過，我還是要給你普及一下江湖常識，你可要記好了，免得以後丢我的人。”
“知道了，大哥。”
“這殿樓派家各個的一號人物，分別被稱為黑面閻羅、白面判官、三派鬼司，四家執事。這黑面閻羅，自然就是閻羅殿的殿主林疋肅，林公子。不過，江湖上大家還是喜歡叫他閻羅。他所掌的閻羅殿是一個殺手組織。據說，只要你出得起錢，皇帝他們也能殺。知道他為什麽叫閻羅了吧？因為他能斷人生死。不過他們也不是什麽活都接。一般特別傷天害理、擾亂安定的事，他們還是不接的。”
“那他們也不算很壞嘛。”
“是啊，再加上閻羅武功又高，所以他家還是挺敬重他的。接下來是聽風樓。聽風樓是個情報組織。號稱這件事情只要是你在世上做的，他們就能知道。判官判官，判今生，斷來世。那些神鬼小說裏的判官知道吧？就是你死了，過奈何橋投胎之前，根據你今生所作所為，判斷你來世是生在個富貴人家，還是幹脆投了畜道的官。你說，你這輩子，能有他不知道的事麽？大家都尊稱聽風樓的樓主為判官，你該知道他們的情報有多厲害了吧。”
“大哥，你說的好玄乎啊，真的假的啊？”
“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到現在為止，還沒聽說聽風樓有把消息弄錯或者查不到的。而且，我跟你說，剛剛上樓的那位擎公子，就是聽風樓的樓主，白面判官——擎雲。”
“啊！怪不到剛剛大家都那樣。”那憨厚男子小心的又看了一看早已沒人的樓梯口，又悄悄道，“那為什麽要叫白面啊？因為那個銀色的面具？”
“沒錯。你要知道，大陸上的面具，多為木制或銅鐵制，再好一點的便為鋁制、銀制或者金制。但還有一種礦石，在面具界比金子還貴重——隕晶石，據說是天上掉下的石頭，根本沒有大型的礦脈。這隕晶石輕便、透氣，而且每塊石頭的紋路還都不一樣。可以說是每塊隕晶石做出來的面具都是世上獨一無二的。
但隕晶石多為黑白摻雜，還有雜質，所以不甚好看。因此，便以純黑或純白者為尊。而三十幾年前，智仙大師卻意外得到了一塊極品隕晶石。一半純黑，一半純白。後來，智仙大師用它做了兩塊面具，一黑一白。只是白色的隕晶石因其特殊的紋路而略顯銀色罷了。
據說，三十幾年前，這兩塊面具分別被楚王室和風王室得到了。只是不知道為何如今卻到了閻羅和判官的手裏，也成了他們二人無可複制的标志。”
“原來是這樣啊。”
“而且啊，你不要以為聽風樓只是個情報組織就小瞧它，它可是江湖排名在三排四家之前的。據說，聽風樓剛剛在江湖上有名氣的時候，一個惡商聚集了百餘名一流高手，攻上了聽風樓的總部——武山。原因是聽風樓把他買賣摻假的證據賣給了他的對手，讓他丢了一大筆生意。結果，百餘名一流高手啊，一流高手，無一生還！也因此，聽風樓在江湖上名聲大震。從此也再無人敢犯。”
“那三派四家呢？”
“別急，我一個一個的給你講。先說這三派中的碧落派。這派中可全都是女子，而且個個都是美女，尤其是她們的掌門，柳菀璃，啧啧。但你可不要小瞧她們了。她們雖是女子，但功夫一點也不差，當真是巾帼不讓須眉。
再說這熾陽派。他們的功夫屬于大開大合型的。而他們的掌門烈熾陽本身也就是一個正義凜然、一身俠氣的好漢。
而第三個派飄渺派卻是以輕功、暗器和用毒出名的。他們的掌門錢三，是個胖子，但輕功卻格外的好。他的絕招絕命三錢也是極為了得的，不過就是為人十分小氣，每次殺人用的銅錢都還要一個一個找回來。
最後再來說說這四家。王家主商，各大城鎮皆有他們的銀莊、車馬行。王家少主王輕雨，是個雅生，為人也很好，江湖上人緣很不錯的。
白家主醫，之前還是大齊的禦醫世家呢。人在江湖，難免有個傷病，所以，白家的地位也是極高的。
哦，對了，這白家有一鳳羽丹，我之前給你提過的，千金難求，但卻有起死回生驅解百毒之效。而白家這一代醫術最高的，便是白家三小姐，也是白家少主，白姝蓉。
徐家主餐飲。這帝阍樓牛吧？人徐家的資産！徐家少主徐若飛更是從小就癡迷于研究各地食品。
木家，江湖上唯一跟朝廷有關的勢力。木家有許多人都入朝為官了，剩下的也都是幹些雇傭軍走镖之類的活。也是個個武藝不凡。木家現任家主木無鋒，年紀雖是不大，為人卻極其沉穩。
好了，你行走江湖記着這些也就差不多了。再有什麽獨行俠，碰到了我再給你介紹。”
“那大哥，你說的那個排名，是按武力排的麽？”
“殿、樓、派、家是這樣排的，但三派之間，四家之內，也都大差不差。而且我覺得吧……”精瘦小夥突然湊近了這憨厚小夥，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我覺得，這聽風樓其實是因為主情報消息才排到了閻羅殿後面。判官平時并不怎麽出手，大家才覺得這閻羅乃江湖第一人。我看啊，要是真的比拼，誰輸誰贏還真不一定呢。”
“這樣啊……”
聽到這，一旁桌子的蘇雅林眼中劃過了一抹贊賞。原本只是無聊了來這裏喝口茶，竟難得碰到一個有如此見解的人。不過，判官和閻羅嘛……
蘇雅林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留了銀兩便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