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可輕言
“樓主。”雪舞看着坐在桌前處理事務的風雲清,心中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已經好久都沒見樓主與她們嬉笑了,連笑容都許久未見了。“樓主,蘇公子到風王都了。”
“嗯?”風雲清擡頭看了一眼雪舞。蘇雅林?而不是楚嘯?也對,以他王爺的身份來一趟風王都,估計光準備都要近月餘了。
“還是在之前的那個別院裏落腳。”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風雲清又低下頭去寫寫畫畫,好似剛剛什麽都麽有聽到一樣。
可等回過神來一看,才發現一張紙上盡是雜亂無章的劃痕,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索性嘆了口氣,到窗邊去透透氣。
“雲清。”門口傳來了一個好聽的聲音。
“入畫,你怎麽來了?”
“我早就沒事了,怕這些事務你處理的煩了,就過來看看。我已經都好了,明日就還讓他們把這些都送到我那裏去吧。”入畫随手拿起一本密函,但上面的字跡卻早被人畫得亂七八糟了。
“無妨,你再多歇兩日的好。”
看着窗邊的風雲清,入畫微不可見的嘆了一口氣,“雲清,你不是決定去問了麽?”
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風雲清定定的望着窗外,沒有開口,也沒有回頭,只是眼中的情愫,卻是泛起了一層又一層。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入畫以為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風雲清終于開了口,“如果……如果真的是他……”許是久未開口,這聲音中帶了一絲像是哽咽般的喑啞。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便是你的殺父仇人,你這樣一味的逃避對得起你父皇的在天之靈麽?”入畫第一次對風雲清說這麽重的話。她知道,現在需要有個人去推她一把,不管結局是哪個,都好過她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糾結煎熬,最後後悔終身。
入畫扳過風雲清的身子,看着那雙從未見過的蘊着恐懼的眼睛,終究是軟了語氣,“可如果不是他,你難道就要因為你的猜疑和逃避丢棄掉你們七年的感情麽?”入畫頓了頓,“況且他現在還住在以前的那個別院裏,不是他的可能反倒大一些。”
“雲清,你不是個遇事逃避的人,這件事,總要有個了結的不是麽?”
入畫說的風雲清又何嘗不懂,只是,她怕,怕結局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樣,所以她才寧願騙着自己逃避,這樣,如果不知道,就能自欺欺人的不去想。
她又何嘗不知這樣是不對的,不管是哪種真相,這樣的結果都會對不起父皇或是楚嘯。可是,當血淋淋的真相真的撕扯開放到你面前的時候,又有幾個人能接受的了呢?
她就是害怕結果是自己想的那樣,所以越發的胡思亂想,越發的不相信自己曾經堅信的人,所以寧願不去詢問探查事情的真相。
可是世上有多少分崩離析都是因為這樣的誤會啊,因為自己的猜忌就直接在心中給他人判了死刑,這樣不公平。對楚嘯,對父皇,對自己,都不公平。
她必須,去聽他親口回答!她必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若不是風雲清心思一向靈敏通透,又若不是入畫又提點的及時,又或者不是七年的情感太過堅固不可割舍,她太過了解楚嘯,了解他們之間特殊的信任,恐怕,這些條缺一條,她變回讓自己堕落在無盡的深淵中,寧願一輩子不再見楚嘯,寧願一輩子做一只鴕鳥。
寧願一輩子,都讓他們生活在生生的煎熬中,永不解脫。
………………
城郊的一座別院中,雖然很久都沒有主人來住過了,但卻依舊是十分幹淨整潔的,一看便是長期有人打掃的。
而此時,木鈞正在書房外的院子中走來走去,不停地踱步一次來舒緩心情,臉上的焦急也是絲毫不掩蓋。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落在了院子中央,帶起了一絲微風,讓木鈞心頭一震。
看清來人後,木鈞長舒了一口氣,“雲姑娘,您來了,主子已經在等您了。”即便是知道了她風國公主的身份,木鈞還是願意稱呼她雲姑娘。
“嗯。”只是應了一聲,風雲清便一個閃身進了書房。
木鈞愣了愣,他從沒見過如此嚴肅的風雲清。收回了尴尬的邁出了一半的腳,轉身出了庭院。
“你來了。”風雲清剛進到書房,便看到楚嘯那衣服風輕雲淡的模樣,面前擺着兩杯茶,熱騰騰的還冒着熱氣,顯然是算到了她的到來。
楚嘯将已經第六次命人準備好的茶水推到了對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風皇不是我讓風景陽殺的,也不是有楚皇室的人指使他,但畢竟多多少少有些關系,所以,如果你有怨氣,就盡管沖我發洩出來好了。”風皇确實不是他殺的,與他也無關,但風雲清肯定已經知道了是他是楚皇室在背後支持風景陽,所以,一味的撇清只會适得其反,還不如大方的承認,她才會聽他解釋一二。
風雲清看着楚嘯的眼睛,楚嘯也毫不閃躲的堅定的望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風雲清總算是淡淡的松了一口氣,在楚嘯的對面坐了下來,伸手握住杯子卻是抑制不住的顫抖,不知是慶幸,還是劫後餘生的顫栗。
她,選擇相信他。
楚嘯看到了這一幕,才又開了口,“我千算萬算,連你身份公開都算到了,卻未料到風景陽會下毒謀害風皇。引你到邊關又設計歐陽将軍叛變确實是我幹的,那樣如果你不公開身份,便要在邊關被關上幾日。
雖然邊關的看守不一定真的關得住你,卻也可暫時吸引你的視線。而就算後來你知道了風景陽與風景瀝的相争,以你的性子,也頂多暗中派人護着風景瀝,或者幫他一二,而不會過多的幹預。因為那時候,在你心裏,風景陽畢竟是你同父的大哥。”
“之後你便可以派人救走失敗的人,送往夏國,找閻羅殿的人在何時的時候殺了他或是夏國的一位重要人物。又或者甚至可以利用夏皇的野心殺掉他,以此來挑起風夏兩國的戰争,坐享漁翁之利,是麽?”風雲清接過了楚嘯的話,平靜的話語中不帶一絲感情,一如那雙此時平靜無波的眼睛。
“是的,但這只是我父皇的想法,并非我的目的。”楚嘯頓了頓,“而且我說過,不會打起來的。”
聽到這句話,風雲清詫異的擡起了頭,他當時說的那句話,指的,竟然是現在!
但是他的目的……
“至于我的目的,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可以相信,絕對不會對你有害,對風國有害。”
風雲清的目光閃了一下,終究還是恢複了平靜,只是比起剛剛的死水無波,卻是多了一絲生氣,一絲輕松。
終究,她還是願意相信他的,終究他還是他,還是那個她認識的蘇雅林,她了解的楚嘯。就算明知道他滿肚子計謀,就算明知道他聰明絕頂妙計有時都可騙過自己,就算明知道這句話空口無憑,包括他說的與父皇的死無關。
但她就是知道,可以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