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白駒過隙
“陛下,外面雪大,還是回去吧。”
“不必,在等會吧。”
“陛下,等會要在皇樓上朝慶,這可是您暨位以來的第一個年節啊,百姓都等着呢。”
昭兒拉了拉木鈞,“陛下明明是想起了當年他們大婚的情景,何必這時候說這些呢。”
“只是王妃都消失這麽久了,陛下一直這樣沉郁也不是個事啊,倒是你,回去歇着吧,這有我就行了。”
“沒關系,我不累。”
“你不累累着我兒子怎麽辦啊!聽話啊,回去吧。”
“昭兒,木鈞,”楚嘯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你們現在一個是大将軍,一個是将軍夫人,還總做這些下人的事就不合适了,回去吧,別的又讓那些個大臣彈劾我。”
“主子……”
“對了,風國那邊的事……”
“他們的攻勢我們已經攔下來了,還是按您說的,不進攻,只防守。”
“嗯,我知道了,大臣那邊還照着之前的說。”
“木鈞明白,就說要修生養息,安撫百姓。”
“嗯,退下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木鈞和昭兒相視了一眼,終究是嘆了口氣,雙雙退了下去。
楚嘯看着眼前的大雪嘆了口氣,隐隐還聽見遠處昭兒埋怨這木鈞好久都沒給自己做好吃的了。
楚嘯失笑一聲,說到好吃的……
“萬裏寒山夜未眠,苦聽山下蟬聲連。聲聲怨嘆夏稍縱,不知山頭雪未淺……”
雲清,你最喜歡下雪了,每每下雪你都會拉着我在雪地裏比劃,倒是你總是一身白衣,白的讓你占了便宜。
雲清,你那裏下雪了麽?
雲清,你在哪……
…………
“娘親。”風訣嘴裏的叫聲含糊着,倒是步子雖踉踉跄跄,速度卻不慢。
“嗯?練完功了?”
“是呀,祖師爺爺讓我來叫你,問問飯、飯……”飯什麽來着?
“今天吃蓮藕飯哦,雖然毓靈谷四季如春,但蓮藕飯可是這個時節最好吃的呢。”
“蓮藕飯!噢噢~蓮藕飯!訣兒最喜歡吃蓮藕飯了!”風訣高興的蹦了一個圈。
風雲清笑着摸了摸風訣的頭發,“走吧,我們叫祖師爺爺和姥姥吃飯了。”
“嗯嗯,吃飯啦~蓮藕飯~蓮藕飯~”風訣在前面跑着,風雲清就笑着跟在他後面。
現在外面應該過年了吧,只可惜,師祖說不能出去,連哥哥都不能看,好在師父偶然出去還能悄悄帶些信。
只是師祖不讓外事入谷,師父也只說大家一切安好,卻也不知大家都過得怎樣……
還有……
他……
你那裏下雪了麽?
過得,還好麽……
…………
“娘親娘親~”木清清邁着小步子跟在昭兒身後,“娘親,皇帝伯伯會不會很嚴厲啊。”
“沒有啊,你皇帝伯伯是個很溫和的人,他一定會很喜歡清清的,畢竟你的名字還是你皇帝伯伯親自取得呢。”
“娘親,那父親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來啊?還在跟風國打仗麽?為什麽要跟風國打仗啊?”
“這個啊,等你長大你就明白了,現在,你只要開開心心做你的小郡主就好了,等會見到皇帝伯伯怎麽叫還記得麽?”
“嗯嗯,記得,清清記得。”
昭兒嘆了口氣,想當年主子以木清這個名字進楚軍的時候,誰能想到如今的事啊,想來陛下給清清取這個名字,也是因為當年那個木清吧。
“姨夫~”
“你叫我什麽?”
木清清往後縮了縮,還是糯着嗓子叫了一聲,“姨夫……”
楚嘯臉上突然揚起了昭兒久未見過的笑容,“清清,來,到姨夫這裏來。”
雲清,如果你沒離開,我們的孩子也要這麽大了吧?
我該給他取個什麽名字好呢?
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以你那懶性子,該不會随随便便起個一二三吧?
還是說,你走的那麽決絕……所以,會用個“訣”字呢……
是決絕,還是訣別呢……
雲清,三年了,我要怎樣你才會回來?
不論怎樣,你恨我也好,厭我也罷,起碼,讓我明白……
雲清,回來見我一面吧……
………………
“風訣,最近有沒有好好練功啊。”
“娘親,你出關了?怎麽樣,那個大陣研究出來了麽?”
“研究出來了,終究娘親還是笨了一些啊。”
“可是師祖爺爺說,這個陣法,三月能研制出的都已經是天才了。”
“是麽,可是當年你爹他……”
“我爹?”
“沒事,我們該吃飯了吧?”
“嗯嗯,娘親終于可以做飯了,天天跟着師祖爺爺就吃些清淡的,我都餓瘦了……”
“嗯,娘親給你做好吃的。”
當年,你爹可是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就研究透了呢,還自己做了改進,當年就是因為和他打賭太受打擊,才沒有往這反面發展呢。
那時候,你爹,才十四歲吧……
真是越學越發現他的深不可測啊……
“當時‘體弱多病’,若不再學些東西防身,怕真是要一輩子困于那小小王府的天地之中,致死方休。”
你爹他啊,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呢,娘親遠遠比不上。
畢竟聽風樓雛形是師父傳的,而他的閻羅殿确實一手建立的。
畢竟他小時候,只能一個人埋頭苦讀,不敢有絲毫松懈。
所以,才會有那麽深、那麽深的仇恨吧。
訣兒,你爹他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只可惜,這些,我都沒有辦法告訴你……
也許等你大了,你可以自己去探索吧……
…………
“訣兒,你馬上就要過四歲的生辰了,有什麽願望麽?”
“娘親,”風訣小心翼翼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裳,“我說了娘親可不要生氣。”
“娘親不生氣,你說吧。”
“訣兒……訣兒想要……見見爹……”
風雲清臉色一變,卻沒有說話。
“娘親娘親,你不要生氣,訣兒不見,不見就是了。訣兒只是聽娘親說過,父親是個很厲害的人,其他的卻從沒說過……訣兒,只是想偷偷地,偷偷的看看他長什麽樣子就好……”
風雲清看着風訣鼻子一酸,是啊,入谷這麽久了,他沒有玩伴,也沒有父親,自己就算照顧他再好,也終究是做不了他的父親。
可是……
也許,可以遠遠的看看?風雲清聽見自己心裏有個聲音在說。
你忘了當年他怎麽絕情的将你打下懸崖了麽?
你沒事,不怕訣兒受傷麽?
訣兒可是他的私生子,是沒經過他允許就出生的孩子,為了他的宏圖大業,他連你都可以殘忍殺害,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呢?!
不可以,不可以。
“訣兒……”
“娘親沒關系,娘親不要傷心,訣兒不見父親了,訣兒有娘親就已經很滿足了,更何況訣兒還有姥姥和祖師爺爺。”
風雲清揉了揉風訣的腦袋,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
…………
“陛下,陛下還是聽老臣一言吧!”
“自孤登基那天起,孤就已經說了,國事不定,家事何安,你們不用再勸了。”楚嘯一甩袖子,有些不耐煩朝堂上的衆位大臣。
“陛下,您為國事日夜操勞,枕邊沒有個伺候的人可如何讓我們安心。況且如今就連風國也偃旗息鼓,楚國上下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陛下的家事,就是我們楚國上到王公大臣,下到百姓平民,無人不憂心的啊。”
楚嘯轉過身來,雖一句話也沒說,卻看的一幹大臣噤若寒蟬。
“陛下,臣也算是三朝老臣了,臣鬥膽說一句話,陛下登基四年有餘,卻始終後宮空虛,不進一妃一嫔,是否,還是念着那消失的風國三公主?”
這話一出,下面頓時傳來了一陣議論,只是所有人都突然覺得頭頂一涼,頓時不敢再言語。
“所以你覺得孤這麽多年除了二分舊日齊國外,對風國再不動幹戈,也是因為孤念着舊情了?”
“微臣不敢。”
“諒你也不敢,因為,這皇位上坐着的,是孤!孤不願娶,你們還打算逼孤不成?”
“臣等不敢。”下面站着的大臣急忙都跪了下來,一個個都低着頭,他們可是知道這個平時儒雅平易近人的凰王,在戰場上的雷霆手段,以及回國暨位後一幹風馳電掣的措施。
“哼,退朝。”楚嘯一甩袖子,轉身離開了。
只留德一幹大臣面面相觑,唉聲嘆氣。
怎麽這陛下一提起充實後宮的事,就如此火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