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想去樂山的計劃沒能成行。

蕭子翀一大早爬起來跑步, 闫然雖然睡眠足夠了，但是身體有些不舒服, 而且總覺得自己還需要緩緩，所以緩到了九十點才起床。

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麽蕭子翀的技術會那麽好，這讓闫然滿心疑慮，于是想東想西。

蕭子翀會做簡單的飯菜, 他跑完步後洗完澡又出門去小區門口的蔬菜店裏買了些菜, 早上在家裏做了蔬菜粥, 中午則準備炖只雞吃。

這個小區就是很一般的低生活成本小區, 地方較偏，房價較便宜，周圍也沒有什麽成熟的商圈, 甚至大一點的商場也沒有。小區有一部分是商品房, 例如闫然買的這個, 還有一部分是政府的安置房。小區裏的住戶，平均年齡構成相對較高，裏面住着很多大爺大媽, 有的成天打牌, 有的則帶着孫子孫女在小區裏溜達，住戶的平均文化水平不高，素質也不要指望, 還有不少住戶寫了大字報貼在宣傳欄裏, 或者是咒罵養狗的, 或者是咒罵偷鞋的，還有車停在主幹道上擋住了別人的車道的……

在蕭子翀看來，這個房子就只能暫時住住。

蕭子翀很少去買菜，這麽偶然去買一次，就被賣菜的大媽詢問他結婚沒有。

蕭子翀穿着簡單的短袖t，配着長褲，腳上甚至穿着拖鞋，這個樣子，居然也會被問結婚沒有。

蕭子翀禮貌回答：“結了。”

大媽就說：“這麽一大早起床來買菜煮飯給媳婦兒吃的好男人，真的不多啊。”

蕭子翀心想這是什麽話啊，于是不再理會，拿着菜趕緊走了。

闫然起床時，蕭子翀已經煮好了蔬菜粥，正在準備炖雞，但他怕把雞炖壞了，就握着手機查看攻略。

闫然上學時在圈子裏混過好幾個月，又被幾個“朋友”介紹過非常多“圈內常識”，平時有時間又看很多小黃書，但是，他自知自己就是理論知識豐富，實踐能力沒有。他記得昨晚蕭子翀和他一起睡的，但早上醒的時候，蕭子翀已經起床了。

明明都三十歲了，闫然居然又生出了羞澀的情緒，站在廚房門口看蕭子翀守着砂鍋低頭看手機，他就有些踟蹰，一時沒有走上前去。

蕭子翀把泡好的香菇扔進炖雞的砂鍋裏，又倒了點料酒，放下姜塊和整蔥，覺得水也差不多，就蓋上砂鍋蓋子，等着雞被慢慢炖好。

做好這些，他去洗手時，才發現闫然在。

蕭子翀對闫然笑了笑，“早飯做了蔬菜粥，吃嗎？”

闫然有些不自在，紅着臉點了頭。

等兩人坐在餐桌上開始吃飯，蕭子翀實在忍不住了，才問闫然：“然然，你身體還好吧？”

闫然很窘迫，一邊吃蔬菜粥就泡菜，一邊尴尬地小聲說：“還行吧。”

蕭子翀還想問問其他的細節，又沒問出口，只說：“要是有什麽問題，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哦。”闫然窘迫地應了一聲。

蕭子翀整天都在家裏收拾房子，做飯洗碗，整理衣櫥，闫然坐在沙發裏看美劇刷游戲。蕭子翀只要想做什麽，很難有做不好的，這一點在做飯上也适用。

吃過午飯，闫然贊揚蕭子翀：“你的飯菜做得不錯啊，比我還做得好一些。”

蕭子翀就說：“我有時間的時候，就我做飯吧。”

闫然笑：“好啊。”

蕭子翀也笑了，伸手摟過闫然的脖頸，親了親他的唇。

到晚上，闫然看綜藝也看得倦了，準備去睡了，蕭子翀還在小客卧裏用電腦做事，闫然不知道他要不要和自己睡，一番猶豫後，他去敲了蕭子翀的卧室門。

蕭子翀的聲音傳來：“然然，你自己進來吧。”

闫然推開門，站在門口看蕭子翀，“蕭子翀，你今晚在哪邊睡？”

蕭子翀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才晚上十點半，蕭子翀一向要做事到接近十二點才洗澡睡覺，他又看向闫然，問：“你要不要我和你睡？我會把你擠到嗎？”

闫然走到蕭子翀跟前去，被蕭子翀伸手攬住了腰臀，闫然順勢坐在他的腿上，低頭盯着蕭子翀的臉，在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蕭子翀已經仰頭開始從他頸子親到嘴唇上。

闫然和他親昵了好一陣，都有些受不住了，才和蕭子翀分開一點，手輕輕抵着蕭子翀的胸膛，不讓他繼續，說：“蕭子翀，為什麽你技術這麽好？我今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你以前有過男朋友嗎？”

其實闫然一直都想問這個問題，但一直沒鼓起勇氣問出口。

他和蕭子翀分開過十來年，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學習和生活，這麽漫長的時間裏，兩人會各自經歷很多事會遇到很多別的人。

闫然想到蕭子翀以前有別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其實他還挺在意的，很吃醋，很難受。但是，這種已經過去的事，他卻無法認為是蕭子翀有責任，因為那本來就是蕭子翀的權利，自己甚至不該去過問的。

蕭子翀愣了一下，闫然說他技術好這一點，算是肯定了他昨晚上的表現。蕭子翀從小就是要把事做到最好那一類人，又因為事事做得很好而時常被別人肯定和贊揚，其實他都對別人的贊揚免疫了，很少會太在意別人的贊美，但闫然的這句贊揚不一樣，這讓蕭子翀有點自得，又從心底泛起歡喜。

他摟着闫然的腰背，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歡喜，說：“我以前沒有談過男朋友。”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也沒有談過女朋友。”

闫然覺得蕭子翀應該沒有騙自己，就高興起來，又确認道：“是真的，沒有騙我？”

蕭子翀說：“我說過永遠不會對你說假話，不會騙你的，你這麽快就不相信我了？”

闫然有些心虛，說：“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再聽一遍你說只有我一個人。”

蕭子翀的手指揉了揉闫然的耳朵，闫然耳朵都羞紅了，被他摸到，就更是一陣發燙，他只好又低頭去親蕭子翀，掩蓋自己的窘迫。

蕭子翀問：“闫然，你交過其他男女朋友嗎？”雖然蕭子翀覺得闫然沒有，但總要闫然直接告訴他，他才能更肯定。

闫然本來想說“那你猜猜”，但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後，他就直截了當道：“沒有啊。我每天都很宅，也對和別人談戀愛提不起勁頭來。”

蕭子翀：“我記得你上本科的時候，你們寝室都玩游戲，你每天總這樣看綜藝玩游戲，哪裏會有什麽其他勁頭。”

闫然心想你什麽意思，怎麽突然批判起我來了，闫然羞憤道：“我們學院很多愛玩游戲的也有很多女孩子追啊，我以前也有很多人追的，我只是因為想着你，覺得和別人談戀愛挺沒勁兒的，才沒有談。”

“想着我？”蕭子翀一直都知道闫然喜歡他，但他也一直覺得那是好哥們的崇拜和喜歡，沒有去做其他解讀。

闫然：“對啊。我……其實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你。”

蕭子翀些許驚訝，在歡喜之外，又心下發軟，那時候的感情，是多麽純真又熱烈啊。

蕭子翀也知道自己那時候喜歡闫然，但他就不想将這種事告訴闫然，因為他覺得他那時候的喜歡就挺不負責任的，他自己要依靠父母生活，自立尚且都不行，又怎麽給喜歡的對象做什麽承諾。那種喜歡，只是他蕭子翀自己的情緒，對闫然來說，蕭子翀覺得沒太大的意義。

見蕭子翀居然露出驚訝的表情，闫然有點受傷，心想我都把心掏給你看了呢，你居然還不信？

“怎麽，你難道不信？”

蕭子翀把闫然抱緊了，将臉埋在他的肩窩裏，說：“不是。我怎麽會不信。我只是想到很多事，謝謝你，然然。”

闫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輕撫摸過蕭子翀的後頸，想了想，問：“你以前有沒有喜歡我？你上次突然來我家，和我聊通宵。要是你當時不來，我就不會去找你，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你，我喜歡你的事。”

蕭子翀仰頭看闫然，眼裏是很濃烈的愛意和歡喜，“謝謝你來我家告訴我。不然我這一輩子可能就感受不到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到底是多麽開心幸福并滿懷期待的事。”

闫然被他注視得頗為羞澀，紅着臉問：“你還沒說你怎麽喜歡我的？”

蕭子翀笑了笑，像是挺不好意思的樣子，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輕易的不負責任的喜歡是挺輕浮的一件事，特別是要是對方沒有同樣的感情時，冒昧喜歡別人，很可能會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困擾，不僅如此……”

要是還控制不住把對方想成自己的性幻想對象，那就更是一種冒犯了。

但蕭子翀要臉，講不出這種話，于是就改換了講話的方向，繼續道：“不僅如此，你看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那時候喜歡你，我也會覺得做哥們其實就挺好的。我會想和你在一起生活，是前段時間才有的想法。”

闫然有點失落，他其實就想聽蕭子翀說也很早就愛他了，但看來并不是那樣。不過蕭子翀說了想和他一起生活，于是他又有些期待，“前段時間？是什麽時候？”

蕭子翀說：“就是突然翻到你的朋友圈，我以為你要結婚了？”

闫然一愣：“我沒有要結婚啊。”

蕭子翀：“我知道。是我搞錯了。我以為你要結婚了，就在那瞬間生出了很痛苦的情緒。整晚無法入睡，想了很多事。”

闫然心想居然還有這樣一出，蕭子翀可真悶騷，“你突然發現你喜歡我了？”

蕭子翀無奈地笑道：“不是的。”

闫然又失望起來，用手捏蕭子翀的耳朵。

蕭子翀躲着他的手說：“我在那之前就知道喜歡你，我當時只是想，要是你結婚了，那麽，我的人生的一個階段就過去了。”

闫然沒聽懂。

蕭子翀繼續說：“就是我突然意識到，你的結婚，是我人生的一個分界線，分成你結婚之前的階段，和你結婚之後的階段。你結婚了，從此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生活，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組成新的家庭，你會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我就覺得無法忍受。所以，我那天吃了午飯，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本來要去杭州出差，但我讓其他同事去了，我就拉着行李箱換了航班來了你家。”

闫然聽懂了蕭子翀的話語，因為他設身處地想一想，要是突然看到蕭子翀要結婚的消息，他也會同樣這樣痛苦，認為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完了。

蕭子翀繼續說：“我想，我這一生，不會找到另一個人，讓我愛ta比愛你更多了。”

闫然安靜地看着蕭子翀，也輕聲說道：“我也是。我也找不到一個人，比愛你更多。”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