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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叛國的将軍

茍雄并不知道, 這些天他看到的,都是晏褚想要讓他們看到的。

畢竟人都是自私的,真正能夠無條件為他人付出的那都是什麽樣的交情,反正像晏家人那樣的傻子, 全天下是找不出幾個來了。

因此晏褚必須讓那些曾經忠心于他的部下看到希望, 動搖他們的決心。

在茍雄站出來替他說話的時候, 晏褚就知道時間已經成熟了。

既然想要收複那些人,此刻他就絕對不能拒絕陳钊提出來的比武的請求。

在這次出發前,他曾經讓人打聽了送嫁隊伍裏所有提的上名字的将領, 陳钊就是其中一個。

說起來他受到的晏家的恩惠并不比任何一個人少,可是在晏褚出事後, 對方也是第一個站出來, 旗幟鮮明的和他脫離關系的, 現在人家的主子是符叢,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就從一開始是四品安東将軍成為了三品鎮東将軍, 可謂是坐地飛升啊。

要知道武官升官可沒文官那麽随意, 多數都是靠自己實打實的打下來的, 最近幾個月也沒戰事, 陳钊能一下子飛升兩級, 就是符叢在告訴其他人,跟着他, 比跟着晏褚更有前途。

好在多數人不是那麽利欲熏心的, 他們也怕, 符叢現在能這樣心狠手辣的對待曾經與他有恩的晏家,之後就會怎麽對待他們,雖然沒有證據表明陷害晏褚的人和他有關,可誰讓他就是利益最大者呢,不懷疑他懷疑誰。

陳钊此時迫不及待的站出來,只是讓人更加覺得符叢這人人品不好,不值得信任罷了。

要說今天這出戲沒符叢在背後指示,誰信?

“好,不過我的手腳都還沒恢複利索,刀劍無眼,我們點到即止。”

此時晏褚已經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藍灰色的緞面長袍在燭火之下襯得他身姿挺拔,英俊的五官,剛毅随和的表情,讓在場人無一不為他的氣度感到城府。

眼前的這個青年才十九歲,卻歷經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磨難,面對舊部下的刻意挑釁,他卻沒有退縮,而是選擇了答應,這又是何等的氣度。

即便這場比鬥還沒開始,在多數人心裏,陳钊已經輸了。

“公主?”

周明礫身邊的小宮女看着忽然間拉住自己的公主殿下,疑惑的問道,對方不是剛剛讓她下去說外頭的聲音太吵鬧,讓那些人散了嗎,怎麽現在又拉住了她。

“不必了,将士們連日奔波疲乏,就讓他們難得放松一下吧。”

周明礫看着不遠處那個高大的青年,心裏油然而生一股自豪,這就是她喜歡的男人,不論在什麽樣的環境之中,都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她揮了揮手揮退了那個小宮女,自己則是依舊站在窗戶邊,不知在看些什麽。

“屬下都忘了小将軍手腳筋懼斷,現在能行走已經是極其不容易的事了,罪過罪過,剛剛的話,小将軍就當屬下是喝多了酒忘了吧,不然正如小将軍說的,刀劍無眼,我傷了您該怎麽辦呢?”

陳钊這般人家提起他的舊名就不高興的男人,自然是極度自卑的,別看他長得憨厚老實,實際上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眼紅上眼前這個年紀比他小了十幾歲的青年了。

憑什麽他出生顯赫的晏家,憑什麽自己處處出衆卻被貧寒的家世拖累,人人都贊頌他,人人都敬佩他,可也不想想,如果他們出生在那樣的家庭,從小接受那樣的培養,會不會比眼前這個青年更優秀。

因此對方曾經給予他的那些幫助他一點都不感激,包括那筆曾經救了他父親的錢財,區區十兩銀子,對于對方的身份而言,只是一頓酒菜的價格罷了,何足為奇。

“陳二牛,你別蹬鼻子上臉。”

茍雄拍了拍桌子拿起自己的佩刀指着陳钊說道,剛剛他也喝了不少酒,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怒火上頭,臉都是紅的。

“無妨。”

晏褚按住了茍雄,他接過一旁侍從遞來的劍,沒有耍什麽架勢,只是慢慢的将劍抽出劍鞘。原本應該鋒利的動作被他做的不溫不火的,陳钊撇了撇嘴,眼底的不屑神色更濃重了幾分。

“我現在還使不了長槍,就用劍和你比吧。”晏褚現在的恢複速度已經超于常人了,要是還能把長槍使得虎虎生威,那體質就過于變态了,因此他選擇了相對較輕便的劍,這麽一來,也不會引來太多的懷疑。

“那屬下就不客氣了。”陳钊沒多說什麽,他随意從邊上的侍衛那兒借了把劍,決定速戰速決,那就是個廢人,要是連一個廢人都打不過,自己不是連廢人都不如嗎,以後符将軍又怎麽會看中他。

陳钊就是個普通鄉下泥腿子出生,若說他會使多麽精妙的招式那就是唬人的,能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他靠的就是自己的蠻力和運氣。

因此在和晏褚的比試中,他的招式多數都是直來直往的,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破綻很多,而且他從一開始就輕視了晏褚,兩人打鬥還沒二十個回合,他拿劍的右手就被晏褚的劍給割了道口子,因為吃痛,下意識的松掉了手上的武器。

“承讓了。”

晏褚這些日子的鍛煉也不是白費的,自己雖然沒有晏褚十六歲之後的記憶,可是光是他前十六年的本事,就足夠晏褚對付眼前這個自大的陳钊了。

這些日子,他的鍛煉既是為了蒙蔽他人,也是為了盡快熟悉原身的本事,畢竟記憶和實踐還是有差別的。

晏褚在他手上的武器掉落的時候就停止了這場打鬥,轉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剛剛那一幕被在場所有人看在眼裏,若說剛剛對晏褚只是敬佩,現在他們的心情就只能用驚濤駭浪來形容了。

陳钊雖然莽撞,而且這次這麽快輸給晏褚也有他自己輕敵的原因在,可是晏褚能夠在情況不利于自己的時候,依舊保持着沉穩的心态,躲過陳钊一次次的攻擊,在最恰當的時間動手,一擊必中,此子心計,遠勝在場所有人。

大家這時候才發覺,眼前這位青年,能以未及冠的年齡就被冠上不敗将軍的名號,不是沒有緣由的。

茍雄更是在場衆人裏最激動的,他的決定沒有錯,只要再給小将軍時間,他會還給大家一個當初被他們所有人尊崇的小将軍,什麽符叢,給小将軍提鞋都不配。

陳钊看着自己虎口處一條長長的劍傷,還在怔忪當中,聽着周圍人的議論,莫大的羞恥感席卷全身,鬼使身材的,他拿起掉在地上的劍,想也不想就要朝晏褚刺去。

“小——”

周明礫看着這一幕,當即就要喚出聲,只是晏褚的反應比她更快。

在陳钊的劍還沒碰到晏褚的時候,晏褚依然轉身,他手中的劍,就對着陳钊的咽喉,劍賤微微入喉,溢出點點血珠。

絕妙的反應力,陳钊的偷襲行為不僅讓他成為了軍隊裏的笑柄,更是讓晏褚這個名字,重新開始在送嫁的隊伍中,被頻繁的提起。

這一次,他在兵将們的嘴裏不再是那個可惜的晏小将軍,而是重新成為了所有人嘴裏那個耀眼奪目的晏小将軍,所有人都開始相信,只要給他時間,他能重鑄晏家的榮光。

“晏将軍。”

夜深人靜,除了巡邏的士兵,所有人都已經歇下了,晏褚拿着一壇酒,坐在驿站的庭院當中,看着圓月,發着呆。

距離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将近三個月了,可是和007的聯系,一直都沒有恢複。

他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計劃,卻不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不是符合這個世界許願者的願望。

在他出神的時候,周明礫悄悄的走到了他的身邊,并且拿過了他邊上的那壇酒,對着瓶口喝了一口。

此時還是冬末,又是夜晚,溫度很低,周明礫身上還披了一件銀狐皮的鬥篷,月光下,毛茸茸的鬥篷将她的臉襯托的更小了,也顯得這張本來就極具異域風情的臉,更加的魅惑,少了幾分清冷。

“公主未曾歇息嗎?”晏褚看着被對方拿過去的酒,不知道該不該要回來。

他們似乎間接接吻了吧,還是古人不在乎這個?

“我知晏将軍的心意。”

周明礫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只是不知道上面寫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只求事成之後,将軍能夠留我父皇一命。”

她不意外從晏褚眼裏一閃而過的殺意,反而心中更加開懷,果然對方想的和自己猜測的沒有絲毫差別。

對于大周皇室,她沒有絲毫感情,那個全天下最尊貴的家庭,唯獨她是格格不入的,她不是聖母,并不會原諒那些曾經欺侮過她的人,不過周王畢竟待她還有一份情,雖然那份情,也是她汲汲營營騙來的,可總歸對方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卻也是個仁慈的君主。

“公主再說什麽臣不懂。”

晏褚有些詫異這個大公主的敏銳,不過因為對方的身份,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大公主在炸他。

“晏褚,你是英雄,希望你能給全天下的百姓,不止是大周的子民,一個真正和平的,安康的天下。”

周明礫微微一笑,她站起身,繞過石桌,朝晏褚走去,晏褚也下意識的站起來。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她仰頭看着這個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或許是剛剛那口酒給予她的力量,她踮了踮腳,輕輕的,将一個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就當是她最後一次的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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