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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變态的自我救贖

“晏老師彈得鋼琴真好聽。”

許朵的同桌雙手捧着胖乎乎的臉蛋, 崇拜地看着那個坐在鋼琴前彈奏的男子。

別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太小, 其實在這個年紀, 孩子們也已經有了屬于自己的審美眼光了, 晏褚從頭到腳,都符合小女孩們對白馬王子的暢想,尤其是對方身上別的老師沒有的親和力, 使得很多孩子都自覺的成為了他的小迷妹。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晏老師随時随地都能掏出好吃的糖果來, 對于貪嘴的孩子而言, 這才是最要緊的。

許朵也覺得晏褚彈的歌曲好聽,他現在彈奏的是一部正在熱播的動畫片的片尾曲,随着他的彈奏, 不少孩子都跟着哼唱起歌來, 許朵也不例外,漸漸的, 原本遮擋住臉的書本, 也緩緩放下了。

一節課的時間很短,每次上鋼琴課的時候, 大家都希望時間能夠走的慢一些。

“你是壞孩子, 不準你喜歡晏老師。”

剛剛和許朵拌嘴同桌看許朵也瞪大眼睛看着晏老師, 嘟着嘴推了她一下, 不希望自己喜歡的老師被一個壞孩子喜歡。

“哼, 有什麽好的, 就是一個啞巴, 也就你們這群傻瓜喜歡。”

許朵的性子就是刺猬,被同桌這麽一說,當即就生氣的反駁,但是這話一說出口,她自己也有些後悔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罵這個看上去很和氣的老師啞巴的。

“許朵你太壞了,不準你罵晏老師,你是個壞孩子,我不要和你做同桌了。”

許朵的同桌生氣地站起來,這次她推人的動作就比較重了,要不是都是孩子沒什麽力氣,許朵怕是連人帶椅子都要被推到了。

“許朵是個壞孩子,壞孩子。”

邊上的一些同學也聽到了許朵說晏老師啞巴,罵他們傻瓜的話,本來就對這個剛轉學來沒有多的同學不喜歡,現在更是看她不順眼了,前後左右的孩子都板着臉,紛紛表示出自己要不想和她坐在一塊的想法。

“我才不想和你們做同學呢。”

被所有人攻擊的許朵很倔強地說道,只是紅着的眼眶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卻對不是她口中那般無所謂的。

想着剛剛同桌推了自己,許朵猶豫了一下,拿起桌子上那本厚厚的書,直接朝她砸去,就跟家裏爸爸打媽媽一樣。

書的重量外加棱角,要是真砸到孩子身上,那肯定會很疼,要是傷到了眼睛或是其他敏感部位,麻煩更大,沒人預料到許朵會突然爆發,包括剛剛和她拌嘴的那個小女孩。

“哇——”

書本還沒砸到身上呢,小姑娘已經打開聲腔開始準備哭了,不過閉上眼睛的下一秒,沒有感到疼,反而還投入了一個溫軟的懷抱,香香的,有點竹葉和薄荷的味道。

小姑娘悄咪咪睜開一只眼,原來是晏老師抱住了她,剛剛許朵砸過來的書被晏老師擋住了。

“老師她太壞了,她打人。”

小姑娘覺得找到了靠山,挺着胸膛指着許朵告狀,“她還罵老師是啞巴,罵我們都是傻瓜,我們把她趕走好不好,我們不要和壞孩子當朋友。”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并不會隐藏自己的想法。

“就是,我們不想和她做朋友。”

一部分同學是覺得許朵太讨厭了發自內心地說這句話,還有一部分是存粹跟腔,覺得學大家說話很好玩。

許朵的拳頭捏的緊緊的,嘴巴抿成一條線,嘴角都往下垮了,惡狠狠地盯着所有責罵她的同學。

“可是剛剛老師看見了,是甜甜你先動手推朵朵的啊。”

晏褚沒有順着孩子的心意走,拿出他永遠随身帶着的平板打下一行字,然後語音播放出來。

許朵原本以為老師會和她爸爸一樣,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她,也好比以前的老師,她就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可總是怪她不合群,不跟別的孩子玩,只要老師一和她爸爸告狀,回到家裏總是一頓罵一頓打。

可是她沒想到,這個新老師居然幫她說話了。

“那是,那是因為許朵是壞孩子,我不想壞孩子喜歡老師,而且她罵老師是啞巴,罵我們是傻瓜,所以我才推她的。”

胖姑娘噘着嘴,看着晏褚透徹的雙眼,心虛地低下頭,聲音越說越輕。

“可是老師就是啞巴啊,這并不是什麽罵人的詞語,而且朵朵也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你為什麽要說她是壞孩子呢,漂亮的小姑娘都是不罵人的。”

晏褚摸了摸胖姑娘頭上紮的兩個小揪揪,被喜歡的老師誇漂亮了,剛剛生的那些氣頓時就沒了,雖然還是覺得許朵是壞孩子,可是那個叫甜甜的同學還是大方的朝許朵說了聲對不起,然後眼巴巴地看着晏老師,希望他能夠再誇自己幾句。

“朵朵,你看甜甜跟你道歉了,剛剛你罵了他們傻瓜,是不是也該說一句對不起?”

晏褚拉過許朵的手,保持剛剛蹲着的動作,笑容和煦。

“而且你剛剛的書本要是砸到甜甜的身上,甜甜會受傷的,就好比剛剛甜甜推你,要是把你推到了地上,你也會受傷不是嗎?”

這個老師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許朵是倔強的不肯認錯的,可是在晏褚視線的注視下,情不自禁地就道歉了,等她說完對不起後,自己都有些納悶為什麽她要說對不起。

“好啦,大家都說了對不起,兩位可愛漂亮的小公主,以後就是好朋友了。”

晏褚跟變魔法似得,雙手一合,再次打開的時候裏面就多了一把糖果,班級裏的學生已經見過了好幾次老師邊魔法,可依舊忍不住會驚嘆,教室裏一下子就歡騰了起來。

學校裏的孩子家裏條件都好,再貴的糖果他們也不稀罕,可就是這種神奇方式出場的糖果,讓他們吃到嘴裏,也覺得比其他糖果更好吃。

而許朵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眼睛亮閃閃的,沒法從那把糖果上挪開,想問老師是怎麽把糖果變出來的,可是又問不出口。

班上二十多個同學,每個同學都分到了晏褚給的糖果,甜甜和許朵還多分了一顆。

“晏老師讓我和你做好朋友,那以後我們就做好朋友吧。”

胖丫頭含着糖果,口齒含糊:“所以以後你不能再罵我傻瓜了知不知道,還有,晏老師最喜歡我了,你不能和我搶晏老師。”

小姑娘立場鮮明地說道。

“哼,那你也不能說我是壞孩子。”

許朵才不耐煩和這個同桌交朋友呢,誰讓拿人手軟,吃人嘴短,看着被她鄭重地擺在桌子上舍不得吃的糖果,哼哼一聲說道。

*****

“給你的。”

下課後,許朵偷偷跟在晏褚身後離開教室,在沒有人的樓梯拐角,拿出一個帶有美少女圖案的創可貼。

剛剛她拿書砸人的時候,晏老師替同桌擋了一下,她看到書脊一角砸到他的胳膊上了,剛開學,拿到的書都是簇新的,她的書又沒有包書皮,尖利的棱角在他身上劃開了一道小口子,所幸不深,自冒出了一點血珠。

許朵剛剛跟小胖妞道歉了,可沒有和晏褚說對不起,想着來學校之前媽媽給她帶着用來替換額頭磕傷的創可貼,當做是認錯的禮物。

“謝謝朵朵。”

晏褚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個性子有些孤僻的孩子,會特地過來給他送創可貼。

“不用。”

許朵看着平板上的四個大字,有些羞窘,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氣拿書砸人的,明明她知道打人有多不好,就像爸爸打媽媽一樣,很疼的。

她有些害怕,難道自己會成為爸爸一樣的人?

“朵朵是一個很善良,很可愛的小姑娘,這是給好孩子的獎勵。”

晏褚接過了那個創可貼然後舉着手臂拜托許朵把那個有些幼稚的創可貼貼在自己受傷的位置,作為回報,許朵得到了一把糖果。

第一次被老師真心實意的誇獎,明明從前在外公外婆,爸爸的嘴裏,自己都是一個不聽話的壞孩子,包括媽媽,有什麽因為她不肯喊爸爸,也會嘆氣難過。

但是眼前這個人說自己是好孩子,許朵低着頭看着手上的一把糖果,有點想哭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高興。

*****

“朵朵,你——”

張莉這段時間的心情很不錯,丈夫因為工作的原因出差了,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家,而女兒在轉學後意外的開朗了許多,至少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悶不吭聲,回家就往自己房間裏跑了。

她開始認認真真地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還迷上了看動畫片,尤其是動畫片裏片頭和片尾的部分,她總是會認真地跟着學唱,有時候還會帶上動作,蹦蹦跳跳的,總算有了屬于孩子的活力。

張莉正打算問問孩子今天晚上想吃什麽,就看到了她将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藏到了她的小豬儲蓄罐裏面,聽糖果放進去的響聲,裏面的糖果數量還不少。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家裏可從來沒有買過這個牌子的糖果,張莉印象中,這個牌子的糖果似乎還挺貴的,許南給她的生活費有限,爸媽身體不好,而且早年下崗并沒有退休金,這些錢她還得私底下扣一部分給爸媽,因此在女兒的零食選購上,她并不會常常買那些高級的糖果點心。

若說是同學給的,也給不了那麽多,張莉想起新聞電視上偶爾播放的消息,說是那種變态戀童的老師會以零食作為引誘對學生做出猥亵的事情,當即就緊張了起來。

雖然明星小學是很有名的私立小學,但是哪個學校都有可能有蛀蟲,作為家長,張莉不得不想太多。

許朵并不想和媽媽解釋太多,将糖果塞到了儲物罐裏,然後藏到了架子上,這些都是她的寶貝。

“朵朵,媽媽和你說話呢。”

張莉嚴肅地看着女兒,這個問題可不能馬虎。

“人呢?都死哪裏去了。”

正難過于女兒對自己的不清淨的時候,忽然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是被張莉母女視為惡魔的許南的說話聲。

張莉身子一僵,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提前了那麽多天回來,努力揚起微笑,讓自己現在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然後走出了女兒的卧室。

而且為防萬一,她還将女兒的房間反鎖,不讓女兒在丈夫聲音聽起來明顯暴躁的時候出來亂跑。

“許南,你回來了。”

張莉僵笑着幫他脫去西裝,接過他遞過來的公文包。

“外面天氣熱,我去給你倒洗澡水吧,好好泡一個澡。”許南不喜歡淋浴式的洗法,他最喜歡的洗澡方式是泡澡,水溫适中,舒舒服服泡上十幾分鐘,全身上下的疲累都能洗去一半。

“哼,天氣熱,再熱能有我現在的火氣熱。”

許南看着讨好的妻子,直接揮手一個巴掌,将張莉重重甩在了地上。

以前除非是氣極的時候,不然他是很少動手打張莉的臉的,多數都是往她身上能夠藏住傷的地方打。

許南是很要面子的,不希望外面的人傳自己有打老婆的癖好。

為數不多的幾次,他朝張莉的臉打,都是因為遇到了很生氣很生氣的事,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張莉去學校給孩子請假那次,她臉上的傷是許南打的。

因為許南錯失了一個一千萬的合同,外加正好許朵生病,許南覺得妻子白吃白喝的連個孩子都看不好,加上合同被自己的競争對手搶了,遷怒之下打了她幾巴掌。

這一次張莉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許南一回家就打她。

“你們老張家行啊,我娶了他們家一個閨女,連帶着兩個老的,一個小的我都得養,二十萬,他們還真說得出口,怎麽着,你是賣身給我了?是不是為了他們老張家的根,我打死你他們也不管了。”

許南這次這麽早回來,當然是因為出差辦的那件事沒辦妥,公司臨時換人,讓他回來了。

他現在是公司的副總,可同樣的副總公司還有三個,眼見着總經理要退休了,誰能上位就等着這些日子的表現了,可他出了這樣的纰漏,別說總經理的位置了,副總的位置不知道能不能坐穩。

就在這關頭,他接到了張家父母打來的電話,跟他要二十萬給小舅子娶媳婦,話裏話外拿張莉總是挨打的事說事。

笑話,要是真在乎閨女,早該拉着張莉和他離婚了,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不就是看中了他許南會掙錢,能夠養他們一家蛀蟲嗎。

好啊,想要錢,就讓他打痛快了再說。

聽着許南的話,張莉立馬就明白了,自己一直瞞着沒敢說的事情爸媽那邊等不及,自己和許南開口了,或許正撞在了許南有什麽煩心事的當頭,自己就又成了那個出氣筒。

許南揪着她的頭發,按着她的頭一下下往地板撞,張莉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疼麻木了,半邊臉的牙齒松動,嘴巴裏,鼻子裏,不斷有鮮血冒出來。

她一聲聲慘叫,到後來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張莉覺得自己這一生太失敗了,忽然間想想,要是現在就死了,那該多好,可是她還有朵朵,她舍不得死。

她嗚咽着求饒,許南似乎也出夠氣了,他沒想着把人打死,看着張莉青腫的半張臉和被打掉的一顆牙,冷哼一聲,将人一腳踹到邊上,然後解開領帶,哼着歌朝浴室走去。

張莉蜷縮在角落,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你是許南?剛剛接到報警,說你家暴了你妻子,請求我們警察上門調節是吧?”

許南洗完澡換上睡衣出來的時候,正巧門鈴就被按響了,他冷眼暗示妻子進到卧室,然後開門。

原本以為又是那個好事的老太婆,可沒想到這一次敲門的居然是警察。

“誤會,我怎麽會家暴我的妻子呢。”

許南心頭一緊,然後想也不想地否認。

張莉沒有回自己的卧室,通常情況下,許南打完自己是不會希望自己這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的,所以每次挨打完的那段時間,張莉都會睡在女兒的卧室。

聽到警察來了家裏,張莉第一時間看向了一旁冷漠的女兒,然後壓低聲音緊張地問她:“朵朵,是不是你。”

為了女兒的安全,他們給女兒買過一個兒童手機,只能用來撥打父母雙方的電話或是110之類的號碼。

張莉想着剛剛進房間的時候看到女兒擺弄自己的手機,當時她沒想那麽多,現在看來,能夠報警的只有女兒。

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教過她這些,女兒為什麽要報警?

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張莉的腦袋一團亂麻,絕對不能讓丈夫知道是朵朵報的警,不然按照丈夫的脾氣,他會連朵朵一塊打。

“請你讓你的妻子出來一下好嗎,我們明确收到報警電話,并且強烈要求我們警察現在就到訪調解,如果真的存在嚴重的家暴問題的話,在當事人的要求下,我們需要帶你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家暴處理一直都是警察比較頭痛的問題,要不是打電話報警的是個孩子,而且再三強調他們再不過來媽媽就要被打死了,他們不願意沾惹這些家庭矛盾的是非。

“我的妻子不在家。”

笑話,許南怎麽會願意讓張莉帶着那樣一張臉出來呢。

“是我報的警,我要告我丈夫家庭暴力。”

張莉打開了女兒的房門出來,一段時間過去,她臉上的傷越發的青腫可怕了,兩個出警的警察看着那張臉,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仇恨啊,能夠下這樣的毒手。

“張莉,你胡說八道什麽,趕緊給我滾進去。”

許南指着張莉氣急敗壞地說道,也顧不上自己以往表現的儒雅溫和了。

“是我報的警,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救救我。”

張莉不敢讓丈夫知道是女兒報的警,幹脆就自己承擔了下來,而且丈夫最近每一次打她下手都越來越重了,她怕自己真的有一天會被打死。

不論是多麽懦弱的人,但凡還有一點留戀,總是想要活着的。

張莉還想看着自己的女兒長大,她想着,離婚吧,不去管爸媽怎麽說,不去管弟弟怎麽樣,她想離婚了。

兩個民警誰都沒有提出來打電話的是一個孩子,在張莉的再三要求下,帶着她和許南回警局,做筆錄和進行傷情鑒定,因為家中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在沒有其他監護人的情況下,也被一起帶去了警局。

在去警局的路上,許南以孩子需要大人看着為借口,撥通了自己父母和張莉父母的電話,整個過程中,他看着張莉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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