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吝啬鬼生涯
“小七啊, 聽說你之前去深城當倒爺去了, 這一趟賺的不少吧?”
晏褚這一輩的堂兄弟裏, 他排行第七, 所以家裏面的長輩也有不少都喚他一聲小七。
其實按理說, 除了晏褚嫁到深城的那個親大姑,這邊的親戚說起來都和他隔了好幾層了,比如眼前這個大堂嫂和二堂嫂, 是晏褚他爸堂兄家的兒媳婦。
他爸沒有親兄弟,現在還活着的就兩個堂兄, 也就是晏褚的堂伯, 早些年晏老爺子在工廠招工的時候被選上了,一躍成為所有親戚裏最出息的那一個,那些鄉下的老親都巴結他。
也因為這樣, 即便親戚關系有些遠, 這些年的走動卻不少, 這一點, 即便是在晏老爺子去世後也沒有改變。
誰讓原身繼承了他爸的工職, 代替他成了那個被所有親戚巴結讨好的人呢。
鄉下那些老親已經習慣了有什麽事就來找他們這一家幫忙, 這一點, 即便是這些年他們也陸陸續續搬到城裏來了, 依舊沒有改變。
“大堂嫂你這話說的,我有那個膽子當倒爺?”晏褚滿臉不解地問道, 一點都看不出來說謊的樣子。
原身的性子就是那種比較沉悶老實的, 這種人在外人的眼中, 也有沒魄力,安于現狀的特點。
看着兒子這幅表現,老太太原本捏緊的手松了松,她還真怕自個兒兒子又和之前一樣,被哄幾句,就把手裏頭的好東西拱手相讓。
明明這些年那幾家一個個發展的都比他們家好,沒得說幫襯吧,可也不能抓着他們這只瘦羊使勁撸羊毛啊。
“大夥兒都那麽說,再說了,昨天半夜你回來的時候不是帶了兩大袋東西嗎?”
晏褚的大堂嫂扯高了嗓子,眼神還一個勁兒往老太太擋着的那扇門瞟。
現在誰家有孩子做倒爺敢咋咋呼呼宣揚的,遇到個紅眼病去公安局那麽一告,全家都玩完了,晏褚當倒爺的事除了老太太,誰都不知道,包括家裏的幾個孩子,只知道爸爸去看姑奶奶去了,回來的時候會給她們帶漂亮的小衣裳,并不知道爸爸到底是幹啥去的。
現在鄰裏親戚間也沒有人能肯定晏褚是不是真的去深城到貨去了,沒有證據。
“大嫂子,我這要是去當了倒爺,我還至于買這最便宜的白棉布回來讓我媽給幾個閨女做衣裳嗎?”
晏褚提了提自己手上的那塊白棉布,大夥這時候才注意到他手上還拿着東西。
這年頭白色不招人待見,一方面是覺得這顏色忌諱,一方面是白色不耐髒,稍微沾點洗不掉的污漬看上去就顯醜。
現在家家戶戶的條件都沒好到衣服髒了就扔掉的地步,多數人家大的穿了傳小的,縫縫補補又三年這才是正常的。
因此供銷社那邊,白布料最便宜,偶爾從紡織廠那裏漏進了幾匹白色布料,往往只能成為積壓着賣不出去的庫存,價格在同質量的藍布或事軍綠布的五分之三左右。
“再說了,回來的時候我們那趟火車可是遇到公安臨檢了,我帶的東西多正好也抽到了我,要是倒爺,現在早就進去吃牢飯去了。”
“啥,遇到公安了?”
牆的另一邊原本聽熱鬧的鄰居探出頭來,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麽一來,也就暴露了自己剛剛在偷聽的事,表情忍不住有些尴尬。
晏褚從原身的記憶裏找到對方的資料,他記得這戶人家的男人也在外面做倒爺,不過對外說的是去省裏親戚那兒做木匠掙錢去了。
恐怕現在在這家人眼裏,自己就是潛在的競争對手,昨夜他半夜回來拎着兩大袋東西的事,怕也是這個一直都盯着他們家的小媳婦說出去的。
“嗯,有一個真倒爺被抓到了,東西全都沒收不說,人還得吃一兩年的牢飯。”
晏褚的話讓那個小媳婦的臉色有些青白,也顧不上看熱鬧了,匆匆忙忙往外跑,不知道是不是想什麽辦法聯系她男人去了。
“呵呵。”
晏褚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在說假話,他那個大堂嫂的臉色變了變,尴尬地笑了笑,想着這個堂弟未免膽子也太小了一些,注定這輩子發不了財。
“那那兩袋子東西?”
一旁的二堂嫂眼神閃了閃:“是不是她堂姑記挂着我們這些老親,讓你帶回來的土産,她堂姑也太客氣了,既然咱們今天都來了,小七啊,你就把東西都拿出來吧,省的到時候再麻煩你走一趟。”
不管晏褚是不是去當了倒爺,反正賊不走空,以前他們來晏褚家就沒空手回去過,這趟自然也不例外。
這話夠不要臉的了。
這年頭家裏條件好的能有多少,就算晏褚他親大姑給了他一些土産帶回來,那肯定也是給自己親侄子的,那些早就隔了不知道多遠,又二十多年沒見的親戚又怎麽會被深城的姑奶奶放在心裏。
這些個人敢厚着臉皮說這話,賭的就是晏褚和他爹一樣臉皮薄,說不出拒絕人的話來。
“我姑還真沒記挂你們,多少年沒聯系了,堂伯家裏到底生了幾個孩子她都不知道,那兩大袋東西,其中大半都是我拿去深城的,只是姑沒收,又讓我給拿回來了,順帶着給了我一些海産,給大金他們解解饞。”
晏褚毫不猶豫地拒絕,這麽直白的話,讓在場幾個親戚的笑容都繃不住了。
“也怪我們這些年沒混出頭來,這趟你去深城,本來咱們這些老親也該給三姑拿點土産的,可憐你幾個侄子侄女,長那麽大還沒嘗過海鮮是什麽滋味。”
原身這個二堂嫂能屈能伸,當即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露出一副哀傷憂愁的模樣。
晏褚沒接她的話,而是直接換了另一個話題。
“二嫂子,之前我的工作讓二堂哥頂了,當初說好的給我兩百塊錢,這錢什麽時候給啊?”
上輩子原身當倒爺狠狠賺了一筆,也就忘了這兩百塊錢的事,家裏的親戚也知道他發了財,沒人惦記他的好,包括這個占了他工崗的二堂哥,反而覺得是自己給了他發財的機會,每次上門打秋風最厲害的就是這一家,心裏面最酸的也是這一家。
沒等這個二嫂哭窮拒絕,晏褚又徑直往下說。
“不給也沒事,我想了想也後悔了,外面現在工作多,可哪個有國營廠來的穩定,二嫂你們家要是沒錢沒關系,我和廠辦打聲招呼,重新把工作要回來就成了,你放心,廠辦主任和我爸有點交情,這件事一點都不麻煩。”
晏褚這話把原身二嫂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的話憋了回去,當即焦急地站了起來:“小七你可不能這樣,沒了這個工作你讓你幾個侄子侄女喝西北風去?”
“沒了這個工作也沒拿到那兩百塊錢,二嫂你這是要逼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晏褚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表情嚴肅又鄭重,這些親戚還是頭一次看他這樣板着臉不留情面的模樣。
“兩百塊錢也太多了。”
二嫂子支支吾吾的,明明今天是占便宜來的,怎麽倒賠出去兩百塊錢呢。
她倒黴了,其他幾個妯娌看着就高興了。
晏褚那個工作多招人稀罕啊,那可是食品廠,工作輕松不累,待遇還是那麽多工廠裏偏高的,尤其還是食品廠,偶爾還能往家裏帶一些過期食品,那可都是好糕點,即便過了保質期,完全不影響食用口感,每到節假日廠裏還能分東西,罐頭這樣的稀罕貨色也能分到,多好的事啊。
當初晏家這些親戚盯着這個工崗的人不少,偏偏就被老二一家搶了先,對方倒是好,簽訂合同說是補貼晏褚兩百塊錢,誰都知道晏家三房這邊的人多傻,最後兩百塊錢晏褚收不收還是個問題。
可現在晏褚不傻了,大家就忍不住想要偷笑了。
“還有大嫂,當初大堂伯和我爸借了八十塊錢起鄉下的老房子,這些年一直也沒提起還錢的事,之前我還在賺錢,這錢我也不急,現在可不行了,家裏六個孩子正是等着用錢的時候,還有六嫂子,當初六哥念高中,二堂伯沒錢,哭着求我爸贊助了六哥一整個高中,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花了多少糧票算不清了,但是花的錢還有個大概的數,現在那些糧票什麽的就不算了,三年學費加生活費一共就算一百五十塊錢,六哥現在都工作那麽些年了,手頭想來也寬裕了不少,這錢,你們什麽時候還一下吧……”
晏褚一口氣點了好多人的名兒,在場的這些人一個都沒被落下,那些剛剛還在偷笑老二家的人也笑不起來了,一個個垮着臉,倒像是晏褚欠了她們八百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