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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女皇的寵夫

“陛下, 今個兒去哪兒歇息了。”

江流看着批完奏折就陷入沉思的女皇,在一旁小聲問道。

自從成年禮後,女皇連續五天都是宿在鳳君那兒的,直到第六天, 沒去鳳君那兒,卻也沒往後宮其他君妃的宮殿去。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 女皇忽然就拾起了荒廢許久的武藝,底下的人都猜測可能和北邊的事有關, 不少人心裏都擔憂, 難道女皇有禦駕親征的打算。

不僅是宮裏這樣傳, 就是宮外也有了些許風聲, 畢竟每日下朝之後女皇都會召見幾個都尉陪她切磋武藝,這樣頻繁的召見武将,在平常可是沒有的事。

從女皇開始練習武藝後, 後宮也去的不勤了,鳳君那兒每天都會去用一頓午膳或是晚膳, 真正留宿下來的日子并不算多,三五天才那麽一次, 每一次必然是鏖戰一晚的。

說來也怪,每次只要留宿在鳳君的寝殿,第二天一早女皇從鳳儀殿出來的時候臉色總是不好的,可要說是鳳君伺候的不對, 沒道理女皇還一天不落的去鳳儀宮陪鳳君用膳, 只要是留宿後宮, 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鳳君。

饒是江流自認自己是女皇肚子裏的蛔蟲,也猜不透女皇現在的心思。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鳳君确确實實得寵了,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得寵。

江流算着日子,距離女皇上一次臨幸後宮,也已經有三天的時間,按照前段時間女皇的習慣,今天應該往鳳儀宮去了,所以才有了剛剛詢問的事。

“去鳳——”

鳳曌正要脫口而出去鳳君那兒,可轉念想着,自從她開始臨幸後宮後,這一個月間都是往晏褚那兒去的,還沒有臨幸過後宮其他君妃。

因為時間短,外加鳳君是正君,帝後和樂才是國之大幸,這奏折才沒有雪花片似的遞上來。

鳳曌眉頭微蹙,即便是這樣,今天朝堂之上已經有了一些隐晦的聲音,鳳曌不見得喜歡那些朝臣插手後宮的事務,可有些話,她确實也不得不放在心上。

作為一國之君,廣澤雨露,早日誕育皇嗣是她的責任。

“今晚,去辰德殿,你派人去德卿那兒知會一聲。”

鳳曌捏了捏鼻梁,對着江流說道。

“奴才這就告訴鳳、啊?”

江流原本以為女皇還是去鳳君那兒,沒想到這沒有一點征兆的,女皇就打算臨幸張德卿了。

看着女皇不悅的眼神,他趕忙改口:“奴才這就讓人通知德卿接駕。”

也是,後宮佳麗三千,陛下也不可能永遠只寵幸鳳君一人啊。

“那鳳君那兒,是不是也要人通知一聲。”

以往這一天裏,女皇即便不臨幸鳳君,也會在他那兒用膳,不拘是午膳還是晚膳,今天因為政務繁雜的緣故,午膳那一頓錯過了,恐怕鳳君那兒已經備上晚膳了。

鳳曌沉思了片刻,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作為女皇寵幸一個君妃就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被江流那麽一提,居然還有一種偷情的羞愧感。

她搖了搖頭,甩掉這一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晚膳依舊去鳳君那兒。”

這也是為了讓後宮裏的人知道,即便她已經準備開始臨幸後宮了,鳳君的地位依舊不可動搖。

“奴才曉得了。”

江流心中舒了口氣,看來女皇目前最重視的還是鳳君,對那邊,他還是得打起十二分的尊重來。

*****

“這都一個多月了,女皇還沒有要臨幸你們這些君妃的意思?”

後宮裏的君妃只要夠一定品階,就能夠在得到鳳君允許的情況下召見家人,張德卿現如今的地位,每個月都能召家人進宮兩次,只是時間上有規矩,只能是初一十五。

今天正縫初一,在辰德殿中和他說話的,正是他的生父,從二品翰林院掌院學士張贏之夫張李氏。

此時他面露憂愁,看着自家哥兒的眼神無比心疼。

“那個妒父,這是打算霸占着女皇,直到女皇懷上皇嗣不成。”張李氏不滿,就那樣一個醜陋的男人,何德何能妄想他能夠擁有天子血脈,也不怕污了皇室血統。

“爹爹噤聲。”

張如頤神色一凜,厲色看向一旁侍候的宮侍,這些雖然全是可靠的心腹,可有些話,他還是擔心會傳出去。

“你們出去伺候吧。”

他揮了揮手,讓那些宮侍都出去,張李氏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有些不妥,現在不同以往了,鳳君那兒有女皇的恩寵氣焰嚣張,誰知道這些人裏面,有沒有被那醜夫收買,吃裏扒外的。

他斂了斂神色,用喝茶水的動作遮掩自己面上的尴尬和懊悔。

“爹爹,以後在宮裏,不該說的話萬萬不要說了,現在宮裏誰不捧着那一位,要是有什麽不好聽的話傳出去,受罪的還是兒子。”

張德卿的面上有些凄怆,看的張李氏心疼不已。

他早年得過幾分寵愛,後來後院裏的人越來越多了,一個個比他鮮嫩水靈,再加上他夫家李家敗落,張贏宿在他院子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現在張贏膝下一女三子,唯獨張如頤是他膝下的,從小就顯露出過人的才華,且繼承了他年輕時的樣貌,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因為這個優秀的兒子,他才能得到諸多贊譽,張贏也才沒将他抛到腦後,偶爾還會留宿他房中,因此對于這個兒子,張李氏是真的愛若至寶。

雖然因為禮法規矩,張家唯一的獨苗苗從小養在他膝下,可付出的感情,絕對也沒有他對張如頤萬分之一的珍愛。

“可憐我的頤兒啊。”

光是想着兒子在宮中備受冷落,還要受那個醜夫的磨搓,張李氏就忍不住心如刀割,潸然淚下。

“爹爹,我要你幫忙找的人你可找了?”

命夫進宮的時間都是有規矩的,在內宮落鎖前一個時辰,就得出宮了,因此張如頤沒工夫跟着他爹爹抱頭痛哭,而是收拾了一下心情,說起了正經事。

“當然找了。”張李氏也擦了擦眼淚,啞着嗓子說道。

張如頤之前傳信回家,讓他幫忙找一個在太醫署找一個懂醫理的太醫,要确保對方身家性命都抓在張家手裏,絕對不會做出背叛他們張家的事情來。

“這是爹動用自己的人脈幫你找的,除了我和你,即便是你娘也不知道。”

張李氏沖兒子眨了眨眼,雖然作為嫡出長子,張贏對這個兒子也有幾分疼愛,可她還有其他三個孩子,對她而言,那三個也是她的至親骨肉,重要程度未必比張如頤來的淺。

尤其是張如頤的庶弟張如昕,張家唯一一個女郎和他同出一父,在張贏眼裏,雖然這也是庶子,卻比張如頤更讨她歡心。

現在距離女皇的成年禮過去已經一個多月了,除了鳳君,女皇還沒有臨幸過任何一個君妃,張家上下已經有了不少言論,想着是不是張如頤的手段不夠,不能得到女皇的重新。

讓張李氏恨毒的是張贏的态度,恐怕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她未必不會在下次選秀的時候,将庶子張如昕送進宮裏來,那時候,叫他得了寵,這宮裏以及張家,還有他們父子什麽活路。

因此他在做那些事的時候都是瞞着張贏的,怕的就是對方将他給兒子準備的人脈同樣交到那小浪蹄子手裏,這可是他給頤兒準備的,其他人怎麽配。

“爹爹,我能靠的,也只有你了。”

張如頤垂下眼,看着張李氏遞到他手上的那張紙條,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晏褚總是風雨無阻的讓他們一起晨練,那樣的鍛煉程度,不至于讓他們變得和晏褚一樣的粗壯,卻也使得他們身子骨比以前健壯了不少,至少從自己的宮殿走到鳳儀宮的那段距離,即便沒有辇轎,也不是什麽煎熬了。

而且只要仔細保養這一身的肌膚,光是晨起時那一段時間的鍛煉,也不至于曬黑多少,或是變得太過粗糙,堅持了一段時間,看到了好處之後,宮裏人對晏褚的抗拒就少了許多了。

唯獨張如頤,他并不信晏褚做這樁事會有什麽好心,看着自己的肌膚,就是黑肉眼看不出來的那一分,小腿的圍度長了半寸,都讓他在心裏将晏褚翻來覆去的咒罵。

可誰讓女皇現在就是要重用晏家呢,要不然,也不會接連一個月,只寵幸他一人。

張如頤的眼神微涼,他的心情倒沒有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麽緊張。

尤其是在知曉女皇這段時間勤練武藝後,更是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測。

晏褚再嚣張,也只是鏡花水月,等到赤女諸部平定,女皇未必還會放縱他,他現在越驕縱得意,将來的下場也只會越悲慘。

至于宮裏最近流傳的所謂的女皇只鐘愛鳳君那種長相的流言,張如頤壓根就沒往心裏去,也就劉霖那樣的傻子,信以為真,看他把自己糟踐成什麽樣了。

張如頤心中不屑,不過看到劉霖傻乎乎的自掘墳墓,他心裏也是高興,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呵護好自己這一身如玉的肌膚,相信等以後女皇享用過他嬌美的肉體,就絕對不會再對晏褚那樣粗莽的男人感興趣了。

他心中篤定,指尖從他依舊光滑細嫩的手背上劃過,眼底閃過一道暗光。

“公子,公子。”

張如頤正打算和張李氏再說些什麽,就看到他身邊伺候的宮人冒冒失失地沖進來,他的臉色有些難看,要是對方說不出什麽要緊事來,必罰他不可。

“剛剛鳴凰宮的宮人傳話過來,說今天晚上,女皇陛下會駕臨我們辰德殿。”

那個宮人欣喜地都快說不出一句全話了,宮裏的宮人榮寵皆系于他們跟着的主子,眼看着當初人人都能踩一腳的鳳儀宮現在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而他們這些人卻只能夾着尾巴過日子,誰心裏能好受。

現在不一樣了,這可是女皇繼鳳儀宮後,第一次寵幸君妃,不妄想把鳳君拉下來,可至少在後宮君妃裏面,他們主子就是第一人,即便惠卿和主子同級,也落了主子一籌。

“你說的可是真的,老天保佑。”

張李氏雙手合十,喜極而泣,看着自家兒子,一副他終于熬出頭來的喜悅。

張如頤同樣如此,饒是他城府那樣深,聽到了宮人的話,也忍不住激動。

他原以為還要再等一段時間的,沒想到他的好日子居然來的那麽快。

“吩咐下去,辰德殿伺候的宮人多發三個月的分例,銀錢從我的私庫出。”

張如頤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一個頭,只要赤女諸部的事沒有處理好,女皇明面上一定還是會表現得更寵愛那個醜夫的,不過無所謂,在這個時候,女皇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而不是劉霖,就足以證明他在女皇心裏的地位,比劉霖更高。

*****

辰德殿一片歡喜,宮裏又能有什麽秘密呢,鳴凰宮的人往辰德殿去的時候就被人盯上了,今晚女皇要駕臨辰德殿的事,就和雪花片似得,散入到了各宮各殿。

晏褚如今的地位,一些消息,即便他不刻意打聽,也有人會來告訴他,因此他也很快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渣,實在是渣。”

晏褚以前總是穿成那些渣男也就算了,沒想到這一次居然還遇到了一個渣女,明明已經得到了他的肉體,卻還想去睡別的男人。

心裏就跟有把火在燒一樣,宮裏的人噤若寒蟬,就怕晏褚心情不好,拿他們出氣了,雖然他們也知道這不太可能,即便他們來鳳儀宮的時間不長,可也感受到了鳳君是個好相處的,要不是這樣,以前鳳儀宮的那些宮人也不會爬到他頭上去。

可難保萬一啊,誰知道按照鳳君的醋性,聽到女皇要臨幸其他君妃的事,會不會氣到失去理智呢。

“鳳君,陛下說了今晚照舊來鳳儀宮用晚膳,想來心裏還是記挂着你的。”

晏十一和晏十二一樣都不怎麽會說話,看着主子渾身萦繞着怨夫氣,琢磨了許久,才琢磨出這樣一句話來。

其實早在他們公子鬧着要進宮前就應該想到的,作為一國之君,女皇怎麽可能只有他一個男人呢。

他們的話晏褚沒聽清楚,就算聽清楚了,也不會往心裏去。

他現在在思考之前夫妻倆的房事,原本以為要把控着一個度,現在看來,還是他太心善了,沒瞧見他一個不注意,人家就有精力去睡別的男人了。

晏褚心裏冒火,想着到底該怎麽治那個花心的女人。

*****

“陛下,鳳儀宮、鳳儀宮落鎖了。”

鳳曌在禦辇上眯着眼休憩,這辇轎剛行到鳳儀宮外,就聽到了先行之人的回複。

在宮裏,每處宮殿晚上都是要落鎖的,一旦落鎖,就意味着不接待訪客,同時宮殿裏的人也不能出去了。

通常來說,只有在夜深了,确定不會有人來拜訪的時候才落鎖的,尤其鳳曌白天還讓人來鳳儀宮傳過口信,晚上要過來一塊用晚膳的,這時候落鎖,豈不是在告訴鳳曌,他晏褚不樂意見她了。

鳳曌神色一凜:“是我太縱着他了。”

說不出來是心虛還是憤怒,鳳曌撩開簾子看向不遠處緊閉的宮門,一股郁氣盤踞在胸口,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陛下,您看,是不是讓人去通報一聲?”

江流看着女皇鐵青的臉色,也覺得鳳君這個做法有些過了,從來還沒有人能夠這樣下女皇的臉面的,即便貴為鳳君,也不可以。

“不必了,擺駕辰德殿。”

鳳曌重重把簾子甩上,坐回了禦辇內,聲音冷的掉冰渣子。

江流苦笑,鳳君這步棋還真是走臭了,這樣做,豈不是生生在把陛下往別的男人身邊推。

只是他和鳳君也沒有什麽交情,宮裏不論誰得寵,和他都沒什麽關系,因此江流除了在心裏惋惜了一下,也沒有再替晏褚說話的意思,吩咐宮人,擡着禦辇朝辰德殿趕去。

鳳曌坐在轎子裏,越想越生氣,甚至還有些委屈。

她自認對晏褚已經足夠恩寵了,連續一個月只要進後宮,必定都是宿在他那兒的,每天政務再忙,也總要抽出一頓飯的時間陪他吃飯說話。

這樣的恩寵,整個後宮就只有他享用過,就這樣他還不知足。

鳳曌腦海裏盤旋着恃寵生嬌這個詞,鐵了心了想要冷冷晏褚,讓他知道分寸。

作為一國之君,她不可能只有他一個男人,如果每次她召幸了其他君妃他都跟她置氣跟她擺臉色,那還得了。

鳳曌這麽想着,可置氣的時間一長,卻又忍不住有些擔憂。

阿褚的性子她是知道的,雖然并不算聰明,但勝在純,較真起來的時候,九頭牛的拉不回來,尤其他這一顆心都放在她身上,恍然間聽說她要臨幸其他君妃了,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也是必然的。

想着他現在或許就趴在床上哭,哭訴她的絕情,鳳曌又有些心軟。

不行,不能心軟,想着晏褚居然有那膽量将鳳儀宮宮門給鎖了,讓她這個女皇吃了閉門羹,這麽一想鳳曌這氣又上來了,覺得晏褚現在的性子,不管教是不行了。

在床上,她能縱容他,畢竟扯破天,這也是夫妻情趣,可其他事,鳳曌需要考量的更多。

她握住腰間挂着的那塊寒玉,一下子,心就靜了下來。

*****

“弄書,我這樣打扮可好?”張如頤臉上難掩欣喜地看着鏡中的自己,對着一旁伺候的宮侍問道。

女皇的禦辇速度慢,剛剛在鳳儀宮外的事,早就有人跑來先一步告訴了張如頤。

只要一想到那個蠢貨自掘墳墓,居然還真當女皇是真心愛重他,這樣落女皇的臉面,恐怕即便有晏家在後面撐腰,他這樣的行為,也會在女皇心裏重重記上一筆,以後哪裏還有他的好日子過。

想着晏褚以後的凄慘生活,張如頤就忍不住有些痛快。

一直以來,他都是以鳳君的言行要求自己的,他努力經營自己在國都的名聲,為此他吃了多少苦頭,私底下受了多少罪,憑什麽一個樣樣都不如他的北地男人,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摘了他的果子。

到頭來,他就只是個從二品德卿,還得和劉霖那個他一直都看不上的男人平起平坐,他不服。

因為不敢怨女皇,張如頤只能把所有怨恨都放在了晏褚身上,為什麽他一個剛從北地來的公子醜陋無鹽的名聲能傳那麽遠,其中也有張如頤的手筆。

原本以為他這些日子的表現只是在扮豬吃老虎,現在看來,還是他想多了,那就是個蠢的,即便有點腦子,也不足為懼。

張如頤笑着給自己畫眉,在聽到門外的響動後,欣喜地放下手中的螺子黛,提着衣擺,腳步歡快地走了出去。

一頓晚膳安安靜靜地用完,張如頤自持身份,從小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許他在用膳的時候說話,再次之前鳳曌同樣也是這樣的,可自從和晏褚一塊用膳後,聽慣了他絞盡腦汁哄她多吃點魚和蔬菜的有趣小段子後,這樣沉默的用膳氛圍,反倒讓她覺得太過安靜了。

尤其這晚膳裏出現的兩道菜,一道是糖醋肉,還有一道是茄鲞,都是晏褚最喜歡的,通常飯桌上出現這兩道菜,他一人就能吃掉大半。

也不知道今晚上鳳儀宮有沒有上這兩道菜。

阿褚現在是不是還在偷偷摸摸的哭,連晚膳都沒有用。

鳳曌發散思維,忍不住想了很多可能,看着用完膳後被宮人收走的那兩道菜,出神良久。

“陛下,可是晚膳用的不好?”

張如頤沒有親姐妹,年紀稍長後,和娘親同桌而食的機會也少,自然也無從知曉一個成年女子的飯量是多少,只是他剛剛瞧着女皇只用了半碗碧粳米,幾口湯,這飯量也就比他高一些,不像是吃飽的樣子。

他思索着是不是自己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也怪女皇要來用完膳的消息來的太晚,都沒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很好。”

鳳曌回過神來,淡淡地說道,除了在面對晏褚時經常破功,在旁人面前,她一直都是這麽清冷自持的。

“那,那俾妾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張如頤面露嬌羞,微擡着頭,聲若蚊蠅。

鳳曌不說話,等到張如頤都急了,這才開口:“孤不累,聽聞德卿待字閨中時最為出名的就是棋藝,還曾得到過棋聖文老先生的稱贊,不如德卿就陪孤下幾盤棋吧。”

下棋?

張如頤心裏的喜悅淡了幾分,看了眼女皇,低聲應下。

好在現在天色尚早,先下幾盤棋和陛下交流一番感情也好,相處起來也不至于像現在這般拘謹。

不過在張如頤的心裏,其實還是很急的,在他看來,培養感情的事以後也可以做,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成為女皇真正的男人,如果能搶在晏褚之前讓女皇誕育皇嗣,那就再好不過了。

長女和幼女在女皇心裏的地位總是不同的,張如頤不敢奢望能擁有女皇的幼女,可長女的位置,他還想争一争。

只是現在他想再多也無用,總不可能主動提出就寝的事吧,那只會讓女皇看輕他。

張如頤長長吐了一口氣,一晚上的時間,他總是有機會的。

*****

這棋一下,就是一個半時辰,眼見着天色徹底暗下來了,張如頤也忍不住有些着急。

“陛下,夜色已深,是否該安置了。”張如頤面露疲色地小聲問道。

鳳曌望了望窗外的月色,仿佛這時候才警覺到現在已經那麽晚了。

“那就安置吧。”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沒來得及收起面容上的欣喜的張如頤,不知道為什麽,又有一種說不出的乏味。

在駕臨辰德殿前,鳳曌就已經沐浴過了,張德卿為了速戰速決,草草泡了一個澡就出來了,看着女帝坐在一旁的燭燈旁拿着一本書翻閱,腳步頓了頓,原本是像床榻走去的步伐拐了個彎,走到了女皇所在的位置。

“陛下,該就寝了。”

此時鳳曌還沒脫去那身常服,張德卿試探着伸手,想要替鳳曌解開腰帶,脫去這一身累贅。

“啪——”

就在張如頤的手即将觸碰到她的時候,鳳曌下意識将他的手揮開。

“陛下?”

張如頤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鳳曌。

看着他悲憤的表情,鳳曌心中那幾分後悔頓時消退,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沒有了臨幸他的心情。

“六月初六,七月初三,七月十一,這三日,德卿似乎送了點東西出宮。”

原本今晚宿在張如頤這兒,也只是鳳曌随意選出來的,并不代表她心裏有他什麽位置,現在她不想宿在這兒了,自然也不用想什麽理由。

只是鳳曌不願意留人話柄,看了眼張如頤開口說道。

話一出口,張如頤的臉色頓時就慘白一片。

這三日,正是他偷偷讓家裏埋在宮裏的暗樁傳信出去的時候,陛下是怎麽知道的。

宮裏的規矩,宮內宮外不得傳遞消息,要不是那時候事情緊急,等不到他爹進宮的日子,他也不會選擇冒那樣的險。

既然女皇敢這麽說了,必然是因為有确實的把握,或許那幾封信上寫了什麽,女皇也是知曉的。

張如頤撲通一聲跪下,絞盡腦汁思考自己在信上有沒有寫什麽要命的話,似乎除了隐晦地提點了一番他娘親在朝堂之上不要忤逆陛下的主張,其他用的皆是暗語,這一點,也是為了避開他娘親跟爹爹聯系用的,在不懂那些暗號的人看來,和普通家信并沒有區別,沒想到當初謹慎起見的做法現在居然救了他一命。

想到了這一點,張如頤略微松了口氣,正當他想好了怎麽解釋的時候,女皇卻不願意聽了。

“行了,看在你還是初犯的份上,孤饒你一次,但若是有下一次……”

鳳曌言語未盡的威勢讓張如頤的心跳停了幾拍,不過他也明白了,這一次,陛下是饒了他了,還沒來得及欣喜,女皇之後的話又讓他倍感屈辱。

“今晚德卿就好好反省吧。”

說罷,鳳曌放下手上的書冊,揮了揮袖子,直接轉身出宮。

“陛下。”

張如頤沒想到陛下居然就這麽走了,要是傳出去,過了今晚,他就是全後宮的笑柄,白天那些人有多羨慕他,明天就會多奚落他。

守在宮外的宮人也不知道女皇怎麽就這麽出來了,只能急匆匆地跟上去,留下辰德殿的宮人面面相觑,卻又不知道該這麽阻攔,尤其是看到跪坐在宮殿之中的主子時,嘴裏一股黃蓮的苦味。

當初多欣喜,這時候就有多失落了。

*****

“陛下,咱們現在是回宮嗎?”

江流看着女皇也不上辇轎,只是一個勁兒的往鳳儀宮的方向走,忍不住苦着臉問道。

鳳曌這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麽,臉色一凝。

那個男人都落鎖了,她往哪兒去幹嗎?

“回宮。”

心情不怎麽愉悅的鳳曌語氣低沉地說道。

“陛下?”

正當鳳曌打算回鳴凰宮的時候,鳳儀殿的人突然就出現了。

“鳳君身體不适,請奴才們請陛下過去探望。”

什麽身體不适?白天可還好好的,想來這也是争寵的手段吧,要不是遇上了鳳曌,這都打算去辰德殿找人去了。

“孤又不是太醫,鳳君身體不适,找孤有何用。”

鳳曌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男人裝的,就他力蠻如牛的身子,怎麽可能會病呢,相思病還差不多。

不過這也是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來人,擺駕鳳儀宮。”她倒要看看,那個男人是什麽個病法。

江流等人低着頭,看着女皇面上的笑靥,哪裏有話語中生氣的模樣。

得了,鳳君的手段他們這些人琢磨不來,原本想着之前那麽一鬧,陛下總是要冷他一段時日的,結果一個明顯就是謊言的話就把陛下又給勾走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這些下人,還是老老實實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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