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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變态廠公

“江太傅,還是太過迂腐了些。”萬俟蘭聽着兒子的抱怨, 小聲低喃了一句。

她只想着給兒子找一個良師, 而且考慮到江老致仕好些年, 他告老的時候, 晏褚在前朝還沒有嶄露頭角,對晏褚的芥蒂不會太深。

可她忘了, 江老就是因為看不慣成慶帝的昏聩所以才怒而告老的嗎,就他那樣的性子, 又怎麽會眼睜睜看着晏褚這樣的宦官總攬朝綱呢。

萬俟蘭琢磨着,兒子身邊也不能只有江老這一個帝師,之前覺得純臣才能讓人放心, 現在想來, 琪兒已經成了皇帝,身邊更要百花齊放才是。

往屆的狀元,現在的翰林院編纂墨遜是晏褚的人, 對方頗有才名,精通算學,殿閣大學士蔣光璐以八股文取長,為人中庸了些, 但能夠左右逢源坐到現在這個位置,那就是他的本事……

萬俟蘭在心裏劃過了許許多多的名字, 帝王身邊一枝獨秀并不是好事, 只有各懷心事的人多了, 琪兒才能知曉做一個皇帝, 不能偏聽偏信,更重要的是自己思考,加上那些人各有堅持,對晏褚的喜惡不一,有那些人的影響,皇兒才能學會用自己的目光去看待那個男人。

萬俟蘭不覺得晏家的兒郎,晏褚真的會做出危害大商社稷的事,即便他想複仇,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也不會拿黎民百姓做賭注,所以只要皇兒用心看了,就會發覺自己以前對他的那些偏見,誤解,都是多麽的幼稚可笑。

至于晏褚對宗政皇室做的那些事,萬俟蘭自然會在後面描補,皇兒不會知曉晏褚在他大皇兄三皇兄以及太上皇的事情上扮演的角色,她不希望自己最珍視的兩個人,走上敵對的道路。

“母後!”

宗政清琪忍不住像兒時撒嬌那樣拽住萬俟蘭的衣袖:“你怎麽淨幫那閹賊說話,難不成我堂堂的皇帝,還要聽他的擺布不成?”

其實今天在禦書房發生的那一幕,對宗政清琪的影響也不小,至少他認可了蕭褚的本事,意識到對方能過坐到現今這個位置,靠的也不全是父皇的寵幸。

他的心裏有淡淡的佩服,但更多的還是忌憚。

“隔牆有耳。”

萬俟蘭原本笑着的臉色收了收,聽着心愛的兒子那樣稱呼晏褚,滋味很是不好受。

“知道了母後。”

宗政清琪的臉色垮了垮,他還是不是皇帝了,還得看蕭褚那個宦官的眼色。

以前後宮前朝還會遮掩一下對蕭褚的巴結和崇拜,現在一個個高呼九千歲,差一步就比上他這個萬歲了,要不是他是個太監,恐怕直接推翻他這個傀儡皇帝,自己上位了。

以萬俟蘭的聰慧,當然看出了兒子現在的言不由衷,她在心裏覺得一絲疲累,卻還是打起精神來,想要開解兒子的心結。

“你覺得蕭都督今天對你的批評有錯嗎?”萬俟蘭看着兒子問道。

宗政清琪想說有,但嘴巴蠕動了好一會兒,都不好意思吐出有這個字。

對方的話句句在理,而且也是他的神機妙算阻止了東省災民的動亂,這時候他要說有,未免也太涼薄了些。

可宗政清琪心裏還是有些不忿的,他是皇帝,這些事難道蕭褚不該提前教他嗎,只要他教了,他就懂了,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當皇帝的,更何況他還年輕,總要給他一個學習的機會的。

“你是在責怪蕭都督沒有在東省旱災消息傳來後就告訴你怎麽做?”

宗政清琪是萬俟蘭生的,他在想什麽,她還能不清楚。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皇帝,如果這些事都需要蕭都督想清楚了再來告訴你,那你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麽意義,他為什麽不推翻了你,直接自己當皇帝?”

萬俟蘭過于直白的話聽得宗政清琪臉色發白,他還是個少年,怎麽能受得了一直疼愛他的母妃站在敵人那邊,這麽奚落他瞧不起他。

“他就是個閹人,他想當皇帝,朝臣能服他嗎,百姓能服他嗎?”

宗政清琪緊咬牙關,心裏犯了倔,母妃不疼他了,小皇帝的心裏委屈。

“那他為什麽不趕你下臺,換一個更聽話,更好控制的皇帝上臺,以他現在在前朝的掌控力,想要我和你無聲無息的死在後宮之中,完全不會引來外界的抗議,沒了你,還有你五皇弟,還有其他宗政皇室的成員,他們當中甚至還有尚在襁褓裏的嬰兒,那些人,哪一個不比你服他,甚至因為他給了他們皇位,他們還會對他感恩戴德。”

這一次,萬俟蘭狠下心了,沒有因為他露出委屈的表情,就将他摟在懷裏輕言細語的安慰。

“他還留着江老做你的帝師,還願意指導你,而不是一味縱容你,将你寵成一個志大才疏,于國無用的昏君,那就說明,他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他的野心,也沒你想象的那麽大。”

“他、他或許、或許還有其他陰謀詭計。”

宗政清琪已經有些被萬俟蘭這個母後說服了,因為他的腦海裏浮現了今天白天晏褚離開禦書房時說的那句話,他等着他從他手上奪回宗政皇室的江山,這是不是擺明了對方不會刻意打壓他的立場。

但是少年的倔強讓他嘴硬,不想在和母後的争辯中那麽輕易就認輸。

只是因為心虛,說話的語序磕磕絆絆,也不那麽篤定。

“琪兒,用你的心去看,你不是想要成為一個流芳百世的明君嗎,明辨忠奸,就是你的第一課,什麽是好,什麽又是壞,這世間的一切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看到的,聽到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母後希望你能夠抛開那些固有的成見,認認真真看清楚,蕭都督,到底是旁人口中霍亂超綱的奸佞,還是一個有治世之能的能臣。”

萬俟蘭捏住兒子的雙肩,一臉鄭重地說道:“但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帝王,你必須學會掌控各種各樣的大臣,他們當中并不一定人人都是忠于皇室的,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的野心,但這并不妨礙你欣賞他們的能力,怎樣正确将那些人的本事化為己用,這才是你該學的帝王之道,等什麽時候,你能夠讓蕭都督為你所用了,那麽你就是一個成功的帝王了。”

萬俟蘭的話給宗政清琪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忍不住幻想到了他站在金銮殿侃侃而談,而蕭褚在底下用敬佩地眼神看着他的場景。

憋屈感一掃而空,宗政清琪忽然覺得,自己有了新的目标。

蕭褚不是說讓他從他手裏奪回宗政皇室的政權嗎,他不僅要奪回屬于他這個帝皇的權利,他還要他真心實意地臣服于他。

宗政清琪捏緊拳頭,在心裏暗暗發誓。

當然,這一切必須得從好好學習開始,他和蕭褚的差距實在太大,頭懸梁,錐刺股,宗政清琪就不信,再過幾年,十幾年,他還比不上蕭褚這個太監。

*****

“你想帶孤去哪裏?”

宗政清琪扯了扯身上粗糙的外衫,雖然他裏面穿着的襯衣還是上好的絲緞,可外衫的衣領卻一直磨蹭他脖子上細嫩的肌膚,又癢又麻,導致宗政清琪總是忍不住伸手拽自己的衣領。

也不知道蕭褚到底犯了什麽毛病,讓宮人伺候着他換上了這樣一件衣裳,還帶他出了皇宮,身邊除了他,以及幾個護衛,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宗政清琪忍不住擔心,對方是不是看他最近學習刻苦,感覺到了壓力,想将他這個皇帝帶出宮外滅口。

這麽想着,宗政清琪也顧不上脖子上的難受了,警惕地瞪着蕭褚,想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來。

“現在在宮外,陛下還請自稱我,至于我們倆現在的身份,我是游商蕭老爺,而你是我的兒子,也就是小蕭少爺。”

晏褚也換了一身常服,比起金尊玉貴的宗政清琪,他顯然更能适應身上這件不算奢華,卻也絕對算不上劣質的衣料,拿着一本古籍,坐在馬車上慢慢翻看。

“大膽!”

宗政清琪氣的火冒三丈,這個閹賊居然敢自稱他老子,膽大包天,狼子野心。

“嗯。”

晏褚的視線從古籍上離開,就那麽淡淡地看了宗政清琪一眼。

“哼,僅此一次。”

就那麽一眼,宗政清琪就萎靡了下來,之前的盛怒一下子就消失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現在他們在宮外,身邊的侍衛又都是蕭褚的人,惹怒了他對他沒好處。

宗政清琪低着頭揪着身上的外衫,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氣成了一個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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