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王氏的正院格外的大氣,兩進兩出的院子,屋內的擺設裝飾都是一等一的華美。與林氏那破敗的小院子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辛曉寒被人引入了主屋,只見屋子裏倒來了不少人。
居正坐着的是大夫人王氏,她雖然已年過四十,卻保養得當,肌膚依舊光滑。上身穿着深青色琵琶襟上衣,下着金絲銀線縫制的煙雲蝴蝶裙。高高的發髻之上插着珠翠首飾,雍容華貴,自然襯托出高貴自傲的氣質來。
王氏膝下有一雙兒女,長子辛明钺,長女辛文萱。所以她這個正房夫人的位置,多年以來,坐的穩穩當當,巋然不動如泰山。
而側旁坐着的兩位妾室,一個便是辛月蘭的生母藍氏,另外一個是劉氏,生有二少爺辛明安。
各房的小姐倒只有辛文萱和辛月蘭兩人,瞧着她們兩人那一臉得意憤恨的模樣,辛曉寒暗自發笑。
“曉寒拜見大夫人,藍姨娘,劉姨娘,拜見大姐,二姐……”辛曉寒鎮定的請安,規規矩矩,挑不出一點錯來。
大夫人王氏沉聲應了一聲:“起來吧。”
辛曉寒站直身子,唇邊帶着一抹淺笑,靜靜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那自己就見招拆招。
王氏輕輕咳了一聲,便問道辛曉寒:“你可知我今日為何将你叫來?”
辛曉寒譏诮的瞥了一眼辛月蘭和辛文萱,随即淡淡的說:“知道。如果曉寒沒有猜錯的話,恐怕是有人在大夫人面前搬弄是非,瞎嚼舌根了。”
辛月蘭一時間氣憤,插嘴道:“辛曉寒,你說清楚,別夾槍帶棒的!你說誰嚼舌根!”
這麽沉不住氣,一句話一激,就将辛月蘭這個蠢貨給激出來了。
王氏和藍氏的臉色皆是一變,一旁的劉氏倒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等着看好戲。
“月蘭,你先閉嘴。”藍氏呵斥着。
王氏的神色很快便恢複了,擡眼凝視着辛曉寒,帶着冷意:“曉寒,你可知錯?”
辛曉寒擡頭,直視着王氏,目光沒有絲毫的閃躲:“大夫人,曉寒不知道何錯之有。”
王氏冷笑:“到如今還想狡辯麽?昨天你和文萱兩人在花園鬧得整個後院都知曉。我本想着你是初犯,暫且不跟你計較。可今日,你竟敢用利器威脅傷害月蘭,還将那一個個奴婢打的不輕。曉寒,你倒真的是無法無天了!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夫人?”
辛曉寒聽到王氏說的話,只覺得好笑。什麽念是初犯,就不計較。昨天跟辛文萱的一番鬧騰,若不是自己起身反抗了,恐怕此刻自己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要真把賬算清楚,到底誰的錯,還不一定呢。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這是唱的哪出戲?”
一聽到這個聲音,辛曉寒的心中一喜,尚書辛金岳來了。
真的是天助我也啊,看來這場戲,是更熱鬧了。
整個屋子的人都站起身來,紛紛向着辛金岳請安。
可偏偏辛曉寒沒有請安,反而“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衆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辛曉寒這又是搞得什麽把戲。
辛金岳坐到上座,皺着眉頭盯着辛曉寒,眯着眼睛,似乎思索了一番:“這是?”
王氏的眼底閃過一抹譏诮,臉上卻是一臉大度平淡:“老爺,這是咱們府上的六小姐,辛曉寒吶。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個林氏生的。”
辛金岳想了想,才恍然大悟:“是,是。沒想到都長到這麽大了。”
辛曉寒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真的是可悲啊。自己在辛府生活了這麽多年,可自己的親生父親,卻壓根不記得她們母女的存在……難怪被人欺負打壓到如此地步…
“那這是怎麽回事?”辛金岳皺着眉頭,問着王氏:“這丫頭犯了什麽錯?”
王氏便将事情簡單的描述了一遍,當然了,這話裏話外,都将錯誤推到了辛曉寒身上。
辛金岳沉思片刻,對辛曉寒說:“曉寒,這就是你不對了。長幼有別,你怎可如此欺負你的姐姐們。我記得你娘親林氏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怎麽會教出你這樣野蠻的女兒來。”
溫柔如水?野蠻?呵呵……
辛曉寒偷偷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那疼痛硬是逼得落下了兩滴淚水來。
她緩緩地擡頭,一張梨花帶雨的美麗臉龐,我見猶憐。
“爹爹,大娘,曉寒知錯了。”辛曉寒撇了撇唇,一臉哀戚,泫然欲泣:“昨日的事情,是曉寒的錯。曉寒不應該打碎杯子,惹得嫡姐不高興。就算嫡姐要打我五十藤條,我也應該受着,不應該掙紮的。”
此話一出,配上那嬌滴滴的眼淚,王氏和辛文萱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辛曉寒繼續說道:“今天的事情,也是曉寒的錯。二姐帶着一大幫子奴婢沖進我們院子裏,着實是把我給吓壞了。當時二姐對我娘出言不遜,說我娘不會教女兒,還伸手推了我的娘親……娘親的身子本來就不好,當時就痛的差點暈了過去。二姐還不解氣,上前就要打我……我錯了,我不應該還手,可二姐說的那些話太氣人了……”
“她說了什麽?”辛金岳見辛曉寒出落的如此美麗,猶有不忍。想到這些年,對她們母女兩的忽視,心底不禁有些慚愧。
“二姐說……說我有娘生,沒爹教……”辛曉寒的聲音哽咽:“還說爹爹早就将我們母女兩個給忘記了,就算我們死在那小院子裏面,也沒人知道。”
“胡說八道!”辛金岳一下子被辛曉寒說中了心事,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辛月蘭:“月蘭,你倒是有本事。”
“爹,爹,你別聽這個下賤坯子亂說!我沒有說過那話!”辛月蘭見辛金岳發怒,當時就吓得不輕。她憤怒的指着辛曉寒,怒罵道:“辛曉寒,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
“下賤坯子?你就這樣稱呼你的妹妹嗎?”辛金岳皺眉,更是冒火。
“我……我……”辛月蘭沒想到她這脫口而出的稱呼,倒正中了圈套。
辛曉寒跪在地上,頭微微的低着。在外人看來,她是在害怕自責。其實,她只是想掩飾住自己眸中的喜色罷了……當她捕捉到辛金岳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時,她就知道,這一回合,她贏了。
“老爺,雖然說月蘭也有錯,但曉寒也不應該拿簪子威脅性命啊。”王氏趕忙說着,又對辛月蘭使了個眼神。
辛月蘭立即明白過來,扯了扯衣領,露出那被簪子刺破的傷口,哭喪着一張臉說:“爹,你看,這就是被辛曉寒給刺的。我只不過是想教訓她一下,可她卻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不得不說,王氏這一招倒是狠。
辛金岳果然猶豫了片刻,沉聲對跪在地上的辛曉寒說:“你當真有用簪子威脅你姐姐的性命?”
辛曉寒重重的磕了兩個頭,渾身瑟瑟發抖,又擡頭,一臉悲哀絕望的神色。
她緩緩地将自己的衣袖掀起來,露出兩只胳膊來,那胳膊上布滿了傷痕,淤青紫紅一片,很是駭人!幾乎沒有一處肌膚是好的!
坐在上座的幾位夫人和辛金岳,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僅僅是手,曉寒的身上,全是傷……”辛曉寒的眼淚滴落,直教人心疼無比。
她不再言語,只是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辛金岳。那一眼之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
辛金岳看着面前這個被自己忽視了多年的女兒,看着她那手臂上遍布的傷痕,心底的愧疚感越發濃厚。
半晌,他側頭對王氏說:“夫人,這件事情,你怎麽看?”
王氏能夠做這麽多年的當家主母,自然不是吃幹飯的。她自然明白辛金岳如此問她,是什麽意思。
縱使心中有千百個不願意,王氏還是輕聲說道:“都是姐妹之間的小打小鬧。的确是月蘭做的過分了……藍氏,你領着你女兒回去,閉門思過半個月!”
“可是……大娘……”辛月蘭不服氣,還想說什麽,卻硬是被王氏一個眼刀子給憋了回去。
藍氏趕緊拉着自己這個沖動自負的女兒,灰溜溜的告退了。
“曉寒,你也起來吧。”辛金岳起身,主動伸手去扶起這個女兒,眸中帶着一個父親的慈愛。
辛曉寒心中一動,多少年來,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
現如今,爹爹親手扶着她起來,還如此溫柔的跟她說話,這是只有出現過在她夢中的場景。
“爹……”辛曉寒淚眼模糊,看着辛金岳。
“乖女兒,這些年,是爹爹虧待了你們母女。”辛金岳幽幽的嘆息了一聲,又側身對王氏說:“夫人,這種事情,我以後不想再看到了!”
“是,是!”王氏趕忙應道。
“謝謝爹。”辛曉寒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爹爹,娘親時常惦記你呢。她還跟我說過,你以前最愛吃她親手做的糕點呢。”
辛金岳微微眯着眼睛,仿佛陷入了往日的回憶之中。想起十幾年前,溫柔可人的林氏,無微不至的照顧。紅袖添香,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的确是令人懷念。
“嗯,你娘親的手藝的确不錯。”辛金岳微笑了一下:“等我得空了,就去你們院子坐坐,看看你娘親。”
“娘親一定會很高興的。”辛曉寒驚喜的應道,黑色眼眸之中閃過一抹得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