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跟飛-1
誠然,在此之前,宋雨樵已經做過太多在喬宇頌看來是突發奇想的事,但喬宇頌依然無法坦然地面對這些突然。
毫無征兆地,在得知他不能回家以後,馬上飛到秣陵來?喬宇頌的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宋雨樵第二天不上班嗎?
畢竟,喬宇頌知道,工作對宋雨樵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方面是宋雨樵自己很重視那份工作,另一方面,工作本身的性質也決定了宋雨樵不得不重視。
挂斷電話後,喬宇頌還是想不通,思來想去,重新撥打了宋雨樵的電話,問:“喂?你真的來嗎?已經買好了機票?那你什麽時候回去?明天不上班?”
“明天不上,我請了假。本來打算從明天開始跟飛的,但既然你今晚不回來,我就直接去找你吧。”宋雨樵解釋道。
跟飛?喬宇頌懵了。宋雨樵的确提過要跟飛的計劃,喬宇頌也為此高興和期盼着,不過那是下周的事情。國慶黃金周,喬宇頌每天都忙得很,假使宋雨樵跟飛,他怕是沒什麽時間顧及宋雨樵,如此想來,他不禁猶豫了。
“你已經買好票了?”喬宇頌總感覺這樣的安排不太穩妥。
宋雨樵說:“什麽票?我已經過安檢了,現在趕去登機。”
喬宇頌啞然。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對宋雨樵說自己沒準備好,所以別來了。宋雨樵說是因為想他才來的,這歸根到底是份好意,他應該感動和高興才對。
他自然是感動的,只不過總忍不住擔心照顧不周而已。而且,本計劃下周才開始的跟飛,怎麽宋雨樵毫無征兆地決定是明天呢?聽宋雨樵的語氣,好像又不是本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好吧,那我等你。”喬宇頌道。
宋雨樵卻問:“你明天是先從秣陵飛析津嗎?”
“嗯,對。”喬宇頌次日本有三段飛行,現在徒增了一段,“明晚在素萬過夜。”
“好。你不用等我,先睡了吧,很晚了。應該又是四五點起床開準備會?現在已經快零點了。睡吧。”宋雨樵補充道,“哦,把你的房號發給我。我到了以後,直接敲你的門。”
宋雨樵現在已經把他的工作流程熟稔于心了,這似乎比突然造訪更令他高興。他笑了笑,說:“好,晚安。”
電話挂斷,喬宇頌不斷發送了自己的房間號碼,還把接下來三天飛行的航班號一并發給了宋雨樵。
發完以後,他特意逐一查看了這些航班的擁擠程度,确認均有餘票後,松了口氣,連忙提醒宋雨樵趕緊搶票。
不過,宋雨樵沒有回複信息。
喬宇頌看了看他的航班信息,得知飛機已經起飛了。
疑慮終歸只是疑慮,它像是平靜大海之下的暗湧,船只上的人多是短淺得只顧欣賞浩瀚海洋的風光。喬宇頌是多數膚淺的人之一,所以即使心裏有再多不解,只消想到還有短短幾個小時就能夠見到宋雨樵,還是興奮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哪裏能夠平靜呢?要知道,當他啓動緊急措施,向機長反應情況後,他的第一個想法是:看來這兩天見不到宋雨樵了。
現在得知宋雨樵要來,他最大的感受當然是驚喜。
反正睡不着,喬宇頌索性重新确認了自己的登機箱,保證裏面的物品一應俱全。
因為沒帶過夜袋,喬宇頌不得不把僅有的一套制服送往客服部清洗,面對沒有關上的登機箱,他總神經質地覺得少了些什麽。
該注意的、不必注意的,喬宇頌都注意了,這耗費了他太多的時間。即使躺在床上睡不着覺,他還是說服自己休息休息,畢竟接下來還要飛一整天,這不是開玩笑的。
宋雨樵的航班上有沒有配餐?如果沒有,他等會兒來,肚子該餓了。——這是喬宇頌睡着以前,最後想的一件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喬宇頌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很久很久。
夢中,他依稀聽見敲門聲。
他立刻睜開眼,跳下床,連鞋都沒穿就直奔房門。但他通過貓眼往外一看,走廊外卻空空如也。
他納悶地回到床上,拿起手表看時間,這才确定應該是做夢。
丢下手表,喬宇頌倒在床上,扯過枕頭抱在懷裏,重新閉上了眼。
但似乎沒多久,他又聽見敲門聲了。
這回,他沒有馬上飛奔去開門,而是看了看時間。确認這時間宋雨樵是該到了,連忙下床穿鞋。
還沒走幾步,又傳來兩聲敲門聲,他更加确定是宋雨樵,加快腳步。
到了門口,喬宇頌取下防盜鎖鏈,打開反鎖的門,果然看見帶着行李箱的宋雨樵站在門外,立即敞開門,上前抱住他。
“嗯……”喬宇頌往他的頸窩裏蹭了蹭,聞到參雜在香水尾調中的汗味,說,“辛苦了。今天很奔波吧?”
宋雨樵聽罷不解,但很快猜到他的意思,失笑道:“我馬上洗澡。”
喬宇頌笑,幫他把行李箱拎進房間內。行李箱挺沉,他問:“你要跟我飛幾天?”
“看你下一輪的安排吧。你這輪飛的地點都能落地簽,所以跟你飛幾天沒事。但下一輪如果你飛羽田之類的地方,我來不及辦簽證,就跟不了了。”宋雨樵知道這回自己的安排很突然,說,“要是不行,這輪飛完以後,我辦幾個簽證吧。”
喬宇頌伸手,道:“我看看你的護照?”
宋雨樵不明所以,打開行李箱,找出護照給他。
喬宇頌翻了幾頁,笑道:“你的章沒我的多。”
“得意咧。”宋雨樵将拿回的護照往他的腦門上拍了一下。
“不過,那幾個章的含金量都好高,出簽一定特別快。”說到“快”,喬宇頌問,“怎麽突然就請到了假,決定跟飛呢?不是說下周麽?”
宋雨樵努了一下嘴,說:“不是說了?想你嘛。”
他微微擡起下巴,問:“你哪天沒想我?”
宋雨樵錯愕,點頭道:“是,每天都想。今天特別想。”
看他似乎沒有要說的意思,喬宇頌佯怒白了他一眼,卻不追問,說:“快收拾收拾,趕緊睡吧。明天你和我飛同一班回析津嗎?如果是,得早點兒休息。”
真正應該抓緊時間休息的是喬宇頌。知道如果再多說兩句,肯定會耽誤喬宇頌休息了,所以哪怕宋雨樵仍想和他說說話,還是把想法壓在心裏,道:“你先休息,我洗個澡。”
想到接下來忙碌的工作,喬宇頌點了點頭。
宋雨樵知道自己是匆忙的。
他匆匆忙忙地來到喬宇頌的面前,也以為自己有滿腹的心事将與他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見到喬宇頌的那一刻,他又覺得那些又不必說了。
酒店房間裏的床挺寬,而喬宇頌依然留了大半。
宋雨樵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小心地掀開被子,在喬宇頌的身側躺下。
房間裏只有夜燈,昏暗得宛如黃昏将要結束前沒有霓虹的夜。宋雨樵定定地看着天花板,突然感到出奇的疲倦。
“小頌。”對着空氣,宋雨樵輕聲喚道。
喬宇頌該是睡着了,沒有回答。
他垂下眼簾,猶豫了一下,轉身抱喬宇頌。
喬宇頌很快醒了,在半夢半醒間依偎進宋雨樵的
懷中,往後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小頌哥哥,”隔着布料,他親吻着喬宇頌的肩膀,“謝謝你。”
迷迷蒙蒙的,喬宇頌聽清他的話,卻無法理解,疑惑道:“怎麽了?什麽意思?”
宋雨樵的頭有些疼,他沉吟片刻,唏噓道:“我今天想,如果你不是現在的樣子,我們是不是不會再見面了。我以前特別膚淺,覺得自己以後要出國,你又留在岳塘,那我們還怎麽見?可你沒有一直留在那裏。你出來了,而且,你和小時候一樣好,溫柔、體貼,有點敏感,但是善解人意。謝謝你,我知道這不是為了我,但是謝謝你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在喬宇頌的印象當中,宋雨樵一直條理清晰,他鮮少表現出這麽多愁善感的一面,更難得的,說的話居然有些語無倫次。偏偏是這樣的淩亂,深深地觸動了喬宇頌。他轉身撫摸宋雨樵的臉龐,微笑說:“我也謝謝你。如果你沒有回國,我們也未必遇得上。”
宋雨樵笑道:“不一定,你的護照上應該蓋滿了美國的入境章。”話音未落,他就被喬宇頌捏了捏臉頰。
喬宇頌知道,他一定不是平白無故地發這樣一通感慨,正如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做各種假設。會做假設的人,通常都是喬宇頌自己。
他一定是遇上了什麽事情,只是選擇不在現在說,或者不說。喬宇頌心中篤定地認為。無論如何,宋雨樵此時此刻的惆悵和失意是裸露在外的,說不定他正是因為那些說不出口的事,才匆匆忙忙地趕來投奔自己。
“但即使那些‘如果’都成立,而我們還能再遇見,那也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誰又說得準呢?小樵,你那麽聰明,難道不知道嗎?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說‘如果’,是沒有用的。非要用‘如果’這個詞,我們把它用在将來吧。”喬宇頌輕聲地告慰道,“想想如果下周我得飛仁川或者新千歲,你是不是回去上班。想想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以後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