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鄉此宵同-7
深夜,喬宇頌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
他看得出來,無論是喬振海還是徐傲君,似乎都有話想對他說,但因為很晚了,他們最後說的都只是“早點睡覺”。
而喬宇頌則在為那份遞交的離職申請惴惴不安。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網上那麽多人說他可憐,還有人去北航的官方主頁為他求情,北航會不會因此就停止他停飛的決定呢?如果是這樣,那份遞交的離職申請又算什麽?
喬宇頌終究是個懦弱又懶惰的人,而且健忘。他很快就淡忘公司為了滕立君背信棄義,反而覺得,假如這個時候公司能夠遞出橄榄枝,做出求和挽留的姿态,那麽他就可以順水推舟留在北航,也省去再找工作和向父母解釋的麻煩。
他自來沒什麽奮鬥拼搏的精神,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以後就打算幹一輩子,別說改行,他連換個工作崗位都覺得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哪怕他之前分明為北航對他的所作所為寒心,他還是忍不住期盼在風波以後能留在原處,即使不升cf也沒關系。
喬宇頌三十歲了,他知道很多人在他這個年齡還在為青春吶喊、為未來奔命,可他很庸俗,他已經遇見自己的畢生摯愛,他但願自己已經看見了人生的盡頭。
那個叫做曾一芯的人,喬宇頌沒有印象。
可是,從她爆料的口吻中,任何人都會覺得她應該和喬宇頌很熟悉。宋雨樵是怎麽确認那個人就是爆料者呢?以宋雨樵謹慎的個性,如果他不是十分确認,是不可能采取行動的。
喬宇頌打開企業通訊軟件,往搜索框裏輸入“曾一芯”這個名字。
得出的結果是:乘務五部,ss,停飛。
他點開曾一芯的頭像,看見的是一張化着标準北航妝的臉,微笑也是公司要求的标準。這張臉似曾相識,可喬宇頌這六年來和很多人一起飛過,他實在難以确信。
終于,喬宇頌在翻看自己近期所有執行過的航班以後,找到了對應的人。
是她。幾個月前,喬宇頌飛港島,返程的航班上遲到。這個姑娘飛6號位,特意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拜托他去應付檢查員。
因為這種程度的爾虞我詐常有,喬宇頌已經不放在心上,但萬萬沒有想到事情還有後續,而且是這麽嚴重的後續。
可是,為什麽?喬宇頌百思不得其解。
以她的資歷,不可能成為喬宇頌的競争對手,哪怕喬宇頌不能升cf,她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況且,他們完全不熟悉,她怎麽能說出那麽多他的事,其中不乏真相?
事情演化至這個地步,喬宇頌被迷茫和困惑折騰得輾轉反側。
想到宋雨樵中午就要去西部城,他更是睡不着。
喬宇頌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下多長時間,拿起手機一看,驚訝地發現才過了零點。
網上的人好像都不需要休息,雙方對滕立君的讨伐和辯解還在繼續。
曾一芯始終沒有聯系喬宇頌,更顯得他們之間完全沒有過節。
喬宇頌只能把自己的遭遇想象成走在路上,卻平白無故地掉進一個失修的井蓋裏。
他拿出手機給宋雨樵發信息,問:小樵,睡了嗎?
宋雨樵:還沒,在姑姑家。
讀罷,喬宇頌立刻想起他的表妹,問:為什麽?是你表妹怎麽了嗎?
宋雨樵:我爸媽在這兒和姑姑他們喝茶聊天,還沒回去。表妹在上網,她今晚可能會通宵。
喬宇頌不知該說什麽好。
宋雨樵:你先睡吧,手機不要調靜音。我晚點兒過去找你。
喬宇頌的心裏咯噔了一
聲,想了想,問:你姑姑家附近有24小時的便利店嗎?我睡不着,去那兒附近等你吧。
宋雨樵:你在家等吧,外頭冷,而且這麽晚了,很難找到車出門。
這确實是個問題,喬宇頌頓時失落,說:好吧。我很想你。
過了一會兒,宋雨樵回複道:那我現在過去吧,大概二十分鐘。
對着手機,喬宇頌頹然坐回了床上。
說這麽晚了,喬宇頌出門難找車,宋雨樵自己要去,車同樣不好找。
網約車的申請發送了五分鐘後,依然沒有司機接單。
宋雨樵在茶席前坐不住,起身朝表妹的房間走。
見狀,周美琪立刻說:“對,你去看看表妹,勸她幾句。怎麽做哥哥的?”
宋雨樵沒有回頭,走到陳佳榕的房門前。
小姑娘的閨房應父母的要求沒有關門,宋雨樵站在門外就能看見守在電腦屏幕前的表妹。她全神貫注地盯着顯示器,根本沒有發現有人正在觀察自己。
宋雨樵看她的模樣,簡直恨不得一頭紮進屏幕裏。
她的眉頭緊鎖,仿佛正在專注于什麽偉大的事業,片刻不能分心,但突然間,不知道為什麽,她簌簌落下淚來。
陳佳榕一邊哭,一邊打字,側面看來神情非常堅定,聊天軟件的消息聲此起彼伏。
宋雨樵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看見她終于忍不住把鼠标重重地丢在鍵盤上,雙腿收在椅子上,抱着膝蓋埋頭大哭起來。
她起先哭得不聲不響,很快仰面嚎啕大哭,聲音響徹整個房子。
“怎麽了、怎麽了?”宋巧玲和周美琪急急忙忙地走來詢問。
宋雨樵看見網約車有了新消息,搖頭道:“不清楚,我就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她在上網。”
宋巧玲緊張地往裏走,關心道:“姐姐,怎麽了?”
“滾!”陳佳榕對還沒有走近的媽媽大吼,抓起桌上的文具往她丢,“現在你們滿意了?滾!都給我滾!”
宋雨樵看見姑姑的背影僵了。
周美琪小心拉扯宋雨樵的衣服,低聲道:“你先回吧。明天不是去西部城嗎?你先回。”分明是讓兒子躲開這場家庭糾紛的意思。
宋雨樵确實沒有能力參與解決這樣的亂局,握住周美琪塞進手中的鑰匙,說:“我去辦點事,晚點回去。”
周美琪意外地看他,但是回頭一看那母女二人的争吵,再看向聞聲趕來的丈夫和妹夫,頗不耐煩地小聲說:“行,你趕緊走。”
“陳佳榕,你怎麽回事,瘋了嗎?”陳書風走進女兒的房間,破口大罵。
宋雨樵看父母的神情都是既為難又尴尬,默默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