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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

沈青禾自那日被太女和武容一道拒絕後,整個人便病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他從前從不知道他有那麽大的膽子,那日東宮裏的情形依然歷歷在目,他頭一次目睹太女發怒,他當時雖然吓的後背的衣衫都濕了,但卻不知哪來的勇氣他敢繼續和太女對抗。

可,那又有什麽用呢!沈青禾整個人窩在被子裏,他想到崔思那日說的話,他叫崔思傳話給武容,他想聽武容親口拒絕他。

可是,過了這麽多天,他也沒有見到武容,她真的是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了,那他為何還要在意太女的想法呢。

此時,他要嫁給誰去,還有什麽差別嗎?

沈青禾絕望的想到,原來這就是他的命,他對武容不過是一場單相思,他注定是要老死在這後宮裏了啊!

“公子,快點起來梳妝。”素以內侍急忙走到沈青禾身邊喚道。

“怎麽了?”沈青禾紅通通的眼睛看着素以,大家都知道他這幾日病了,所以儲秀宮的嬷嬷特許他在屋子裏休息的啊。

“安平公主被皇後招去問話,皇後特地的囑咐要叫公主的伴讀一道過去。”素以想到傳話嬷嬷的神情,他便覺得這次怕不是什麽好事。

“什麽?”沈青禾看着素以的神色,他心突突的跳着,難道皇後發現了安平公主和薛仁的事情了!

“皇後為何突然叫公主過去,你可聽到什麽事情了。”沈青禾雖然此時身子虛弱,但卻硬是撐着身體晃晃悠悠的下了床。

素以一面給沈青禾穿衣服,一面附耳說,“安平公主昨晚去了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哭的不成樣子了,聽說皇帝發了好大一通火氣呢。”

“啊,什麽……”沈青禾雙手顫抖的抓住素以的胳膊,慌亂的看着素以,哆哆嗦嗦的問,“今天可有人被皇帝打死了嗎?”

素以一驚,他不知道沈青禾為何這麽問,但他看着沈青禾吓的臉色慘白,他搖了搖頭,“今天什麽事情都沒有啊,公子是聽到了什麽了嗎。”

沈青禾聽見了素以的話後,他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沒有,沒有,就是聽你說皇帝生氣了,我瞎擔心,怕有人因為公主和皇帝吵架受到牽累。”

沈青禾心想,看樣不是安平公主和薛仁的事情了,只要不是這事就不用怕了。

沈青禾和楚玉趕到皇後的宮殿時,安平公主已經在屋子裏和皇後說話了。他們在屋外就已經聽見了皇後的怒氣了,原來昨日安平公主又跑去和皇帝哭訴,他不想嫁崔思的事情去了。

沈青禾低着頭站在廊檐下,等着皇後的召見,他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但心裏卻想,原來安平公主比自己還要勇敢,婚期馬上就到了,他還在給自己争取不嫁的機會。

等到沈青禾和楚玉被皇後召見的時候,皇後只不過是叫他們兩個這幾日好好的陪着公主。

沈青禾這時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氣,他陪着安平公主回朝陽殿的時候,楚玉卻被皇後單獨留了下來。

沈青禾陪着安平公主走了一會後,安平公主被找了一個理由,把身邊的人都給揮退了。

“你知道,皇後為何把楚玉留下了嗎?”安平公主道。

“不知道。”沈青禾茫然的搖了搖頭。

“你說本宮要是病了,婚期是不是得往後推?”安平公主看着眼前的鯉魚池,似乎漫不經心的說着。

沈青禾順着安平公主的眼神看去,兩個人不知何時走到了鯉魚池這裏。這裏養着許多珍異的鯉魚,後宮中的宮人都喜歡到這裏玩耍,但這裏沒有圍欄,常常會發生一些意外。

沈青禾心驚的看了一眼安平公主,怪不得他把楚玉留在了皇後那裏走不得,剛剛又想法子把宮人都打發了,原來他是打算要跳湖啊!

“公主,公主,您玉體金貴,可不能亂來啊。”沈青禾一面勸着一面看了看四周打算叫人來幫忙,可平日熱鬧的地方,今日卻無一個人影。

“你到時候只管叫人就是了,本宮到時候恕你無罪。”安平公主一把推開拉着他的沈青禾,一個人便往鯉魚池走去。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沈青禾急的都快哭了,他這幾日病着,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他被安平公主拖着走,馬上就要走到湖邊上了。

“你放開我。”安平公主鐵了心的要跳湖了,他沒想到的是平時那麽聽話的沈青禾,今天卻倔強的很,“你在不松走,咱們兩個就一起跳進去。”

“不行的啊!”沈青禾哭的求着安平公主,他說什麽都不能松開抱着安平公主的手。

但他力氣太輕了,安平公主又是死了心要跳的。

最後,只聽撲通一聲,沈青禾和安平公主拉扯中,沈青禾掉進了湖裏,沈青禾他不會游泳!

當沈青禾被救上來時,他整個人被水嗆的昏了過去。

太女看着躺在床上的沈青禾,幾日不見他,他瘦的臉都沒有一個巴掌大了,尖尖的下巴,一臉的蒼白。

太女心痛的嘆了口氣,“為了她,連死都不怕了嗎?”

沈青禾怯怯的看了一眼太女,聲音嘶啞的解釋,“不是的,是小心掉進去的。”

“不小心。”太女看着沈青禾的眼睛,聲音低低的道:“鯉魚池和朝陽殿不在一個方向,你那說辭也就是糊弄那些管事的老嬷嬷罷了。”

沈青禾看着誤會他的太女殿下,她滿臉的憂傷,叫他有些自責,太女殿下身體本來就不太好,這幾日又被他鬧的,眼底的烏黑又重了一些。

可是他要怎麽解釋啊,他真的不是尋死啊,他沒有傻到出不了宮就去死啊!

“那人就那樣的好?”太女低聲問沈青禾,語氣越發的低切:“好到,你為了她盡然可以什麽都放棄?”

沈青禾此時終于明白了太女說的是什麽,她既然問了,他便會如實的回答她的。

沈青禾目光明徹,他語氣雖輕,話音卻十分的堅定,“是的,今日在黃泉路上走了一遭後,我才知道,為了她,我可以粉身碎骨都不怕。”

太女聽到這突然冷笑出來了,她與他朝夕相處三年,卻不敵那人與他的幾日光景。

沈青禾同太女離的很近,他突然聽到她如此悲涼的笑,他擔心的看了過去,清楚的看見她緊抿的唇和收緊的下颚,整個人散發着巨大的悲傷。

“殿下……”沈青禾不安的低聲喚道。

太女卻別過臉去不看他,她眼底湧動着難言波濤,許久許久,她才開口。

“孤從來沒有對人低聲下氣的哀求過,只這一次,對你,孤要是不在問一問,是繞不過自己心的。”

“殿下,請說。”沈青禾此時心也不好過,他盡然把一個高高在上的人逼到了這個地步了嘛。

太女遲疑的問道:“孤,孤在也,在也沒有機會了嗎?”

“青禾的心已經不屬于自己的了。”沈青禾看着背對着他的太女,她那挺直的背微微的顫抖着。

他突然想到這幾年來,她對自己好時,她可曾想過有一日,那個總是滿臉笑意的男孩子,有一日會如此殘忍的對她。她現在是不是後悔了,後悔當時無條件的付出了。

太女低着頭輕笑了幾聲,無論她怎麽低聲求他都無用了。她一身的驕傲此時碎了一地,她起身打算走了,卻在走到門口時,她又站住了。

她此刻十分的瞧不起她自己,都這個份上了,她還是想在問一問他,她到底哪裏不如那個人了。

“她到底哪裏好,只得你如此去愛她?”

她哪裏好?這個問題,上次崔思也問過一次,沈青禾想了好久。武容到底哪裏好呢,她的地位自然不如太女,她的聰明不如崔思,她的才華,京城裏随便拉出一個讀書人都比她強,可他為什麽就喜歡她呢?

沈青禾看着窗外,他沉思了好久才道:“善良吧,我好久沒有見到那麽淳樸的人了,可以不計回報的幫助別人。”

“和她身上的那份自信勇敢,我以前活着都是為了別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什麽。但我見到她後,我才知道一個人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的,所以我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她一樣……”

沈青禾的話說到一半,便聽見太女推門而出的聲音,他轉頭看去,只看見太女的背影。

他一直怕今天這樣的情景發生,但真的發生後,他到是心安了,他翻了個身打算睡去了。

他不用害怕了,崔思說他會給武容帶來災難的,但看來一向聰明的崔思也有算錯了的時候。

他雖然不知道太女殿下是如何得知那個人是武容的,但今天的對話看來,太女殿下不打算為難武容的。

沈青禾一覺睡醒後,一個東宮的嬷嬷過來給他送了一封信。

他打開信,看見那信上的話後,他突然哭了出來,他知道是他辜負了她這番深情,此情他只能來世在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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