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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

葉嘉自打小産之後,心裏便一直存着一股火,他發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一定要找出害他流産之人,為他那可憐的孩子報仇,這似乎成了支撐他在後宮生存下去的念頭了。

然而,他剛剛流産的時候,安平公主明明給他擔保,皇後是會和他站在一邊的,會為他查出真相的。他這才在皇帝面前求情,把薛太醫給放了出來。可笑的是,他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太女病重,皇後憂心太女的身體,沒有心思料理後宮事情,後宮大部分的事情由熙貴君和德貴君在一旁協助料理。

皇後此時哪有心思管他這點事情,皇後這裏他是指望不上了啊。熙貴君打一開始時便不喜歡他,他剛剛得寵的那會,熙貴君處處為難他給他下絆子。

他後來因思語的事情,內心也是十分讨厭三皇女和熙貴君的。這回熙貴君來料理後宮,他定是不會為自己查此事的,而且沒準自己這事就是熙貴君做的。

而德貴君,他更是指望不上了,他才流産不久,德貴君立馬把他的人送到了皇帝面前,那個美人徹底分走了皇帝對他的寵愛,他平日與那個美人不對付,德貴君估計巴不得他沒有好下場呢吧。

皇宮裏三大勢力,皇後,熙貴君和德貴君。他得罪了兩個人,剩下一個皇後,他又病了哪有心情搭理自己啊。葉嘉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心裏這個恨啊。

他恨自己沒有一個得力的娘家做靠山,恨皇帝太薄情,前段時間她還把自己抱在懷裏,現在連來看自己一眼也不來了。恨這些勢利眼的宮人們,見他小産便覺得他沒用了,也開始敢給他眼色看了。

他此時才知道,之前的他是多麽單純,以為自己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的宮裏,只要伺候好皇帝就行了。

原來這些是遠遠不夠的,這後宮裏永遠都是男人們的戰場,沒有一個人是可以躲過去的。

他突然想起他還是伴讀的時候,聽到的那些八卦,看到那些宮鬥失敗而莫名奇妙死了的人。他此時才明白,他要想活下去,就得心狠才行。

這後宮從來都沒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只有踩着別人的身上,去奪去搶去掙才能站穩自己的腳跟。

可既然決心要和他們鬥上一鬥,那他現在就得先出了這個屋子才行。本來他流産後,皇帝特許他在他自己的宮殿裏靜養。他又因之前失去孩子的心痛,便真的窩在屋子裏哀痛哪裏也不去了,他可是傻啊,上趕子給別人騰地方,叫那些人有了趁機可入的機會。

“芷蘭,給我梳妝。”葉嘉從軟塌上下來,他決定今天先去外面走一走,叫大家知道他葉嘉還好好的活着,他要重新回來了。

“主子,這是打算去哪?”芷蘭看着一掃往日愁容的葉貴人,此時渾身散發着鬥志。對于主子的振作,他們做下人的自然是再高興不過了。主子只有得寵,他們也才能跟着過上好日子。

“去看看皇後。”葉嘉看着鏡子裏有些蠟黃的小臉,怪不得皇帝不喜歡自己了,此時的他的這副容貌,他自己都不喜歡了。

“一會叫人去太醫院,叫薛太醫開些養顏的方子來。”葉嘉對着鏡子,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臉,一點肉都沒有。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真是硌手啊手感一點也不好,看來最近要多吃一點才好啊。

葉嘉看芷蘭給他梳妝梳的差不多了,才想起一件事情,又囑咐道:“別選太豔的衣服,也別太素了,還有叫薛太醫晚間過來給我請一個平安脈。”

“今天,薛太醫晚間不當值啊?”芷蘭放下手裏的梳子,雖然薛太醫平日裏好說話,但主子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讓一個太醫候在那等着,那薛太醫能幹嘛?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去說是我的要求的就行了!”葉嘉起身往屏風後去換衣服,他葉嘉別人使喚不了。這個薛太醫,他還是可以随意使喚的,他可不能救了她後,一點好處也撈不到!

芷蘭不知道主子哪來的這麽大的底氣,他們這都失寵了啊,就算之前沒有失寵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權利去要求一個太醫晚上值班啊。但他看主子說到薛太醫時的不屑,他也不敢說什麽,只得應下來了。

葉嘉帶着人去了皇後那裏後,果然他被拒之在門外了,他倒是也不惱,還叫人把東西放下,又和皇後身邊的嬷嬷說了幾句話後,他才帶着人又往回走。

他一開始就知道皇後是不會見他的,他只不過借着這個借口,好出了宮門到處走一走便是了。

此時正是暮春時節,葉嘉看着萬物複蘇的禦花園,沒想到他盡然生生的蹉跎了這麽久的時光,如果不是今日想明白了,他倒是要錯過了春天了啊。

他随手摘了一朵花,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可真香啊。他此刻才真的打心底生出了鬥志,他才不要做被人踩在腳底的野草,他要像這些姹紫嫣紅的花一樣奪人目,叫人都羨慕才對。

他把那朵花斜斜的插在了鬓角上,那花襯着他此時瘦弱的身軀,倒是生出了一股人比花嬌的韻味。

“這花被貴人一比,盡然都失了顏色了啊。”三皇女謝巳也摘了一朵同樣的花,放在鼻子下嗅着。她一臉的調笑看着,剛剛還眉開眼笑的葉貴人,此刻聽了她的話後,臉色一下子的冷了下來,着實有趣的狠啊。

葉嘉看着三皇女那不正經的樣子,打心裏覺得惡心。他以前當伴讀的時候,這謝巳偶爾見到他,也會打趣一下,那時他只覺的她有些煩人。現在他都是她娘的男人了,她還和他說這樣輕浮的話,真是叫人厭惡。

“殿下進宮來想必是來看熙貴君的,我便不打擾了。”葉嘉冷着一張臉,帶着小厮從三皇女的身邊走了過去。

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葉嘉沒有料到,三皇女的膽子居然那麽大。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的往她身邊拽了過去,然後她便貼在他的耳邊說道:“本王真是為貴人流産的事情,感到心痛啊,沒有想到那進貢來的送子觀音也保不住一個孩子啊,哎!”

葉嘉不知道三皇女為何突然如此說,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宮殿裏,供着一尊送子觀音的。

他驚的忘了要掙脫開三皇女的拉扯,他就這樣瞪大了眼睛,側過頭去看着她,“殿下,此話何意?”

三皇女卻邪魅一笑,她伸摸了摸葉嘉的臉後,把手放到了鼻子下聞了聞,見他也沒有躲到一邊去,卻還是震驚的看着她。三皇女便笑着又朝葉嘉身邊近了一些後,貼在他耳旁道:“貴人比花還香啊!”

她說完後,便放開了葉嘉,大笑了幾聲便走了。

葉嘉直到聽到三皇女不懷好意的笑後,才發覺自己盡然被她給騙了,還叫她占了便宜,氣的他對着她的背影,連呸了好幾口,才解氣的走了。

但三皇女的那句話,卻一直盤壞在他的腦子裏。他急着回去看那尊送子觀音,便也沒了心情繼續在禦花園裏閑逛了。

葉嘉一回到宮殿,便叫人把送子觀音從庫房裏拿了出來。這個送子觀音之前一直放在他的卧房裏面,當初他也看了好多回,沒有看見送子觀音上有藏東西的地方,才放心的放在了屋子裏。後來流産後,他再看見它便難過,才把它給收進了庫房去。

“主子,真的摔了啊?”芷蘭抱着送子觀音,好好的一個東西,怎麽說摔就摔呢?

“摔!”葉嘉坐在榻上,看着芷蘭心疼的把送子觀音舉高後,用力的朝地上扔了下去。

啪的一聲後,那送子觀音便碎了一地。葉嘉從榻上下來,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把碎片拾起來,地上除了碎片什麽都沒有,難道三皇女剛剛只是騙他玩?

葉嘉蹲在地上,抿着嘴唇恨恨的看着手裏的碎片,可惡,盡然相信了那個混蛋的話,白白瞎了我的一尊上好的送子觀音!

“貴人!”薛仁進來的時候,恰好看見葉嘉用力的抓着一塊碎了的瓷器,那纖細的手指被鋒利的碎片都劃出血了,他卻好像沒有發現。

葉嘉聽到聲音擡頭看去,見薛仁一臉擔心的快步的向他走來。她把藥箱交給了身邊的小厮,彎腰伸手把他一把從地上扶了起來,葉嘉看着她那充滿憂心的雙眸,一時失了神,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手在流血。

“貴人,怎麽這麽不小心,東西碎了,叫下人收拾就好了。”薛仁責備的看着葉嘉,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啊。

薛仁看着一臉無助的看着自己的葉嘉,忽然讓她想起總是高高在上的安平公主,想必他也經常是這樣的無助的吧,然而他無助的時候,她卻總是不在他的身邊。懷着這樣心思的薛仁,她自己都沒有發現,此時她的語氣,她的神情是多麽的溫柔。

葉嘉一直仰着頭看着薛仁,他看見她溫柔的注視着他,這一刻他差點沒控制住自己将要哭出來的沖動,好在旁邊的小厮大驚小叫的把他從她的溫柔裏救了出來。

“薛太醫怎麽來了?”葉嘉低咳了一聲,把自己的手從薛仁的手裏抽了出來,他偏過頭去假裝看着地上的碎片。

“貴人,今天不是說身體不适的嘛?”薛仁今夜本來不值班的,但葉貴人的小厮去找她說葉貴人不舒服,她便主動的留了下來,因為她曾經答應過沈青禾,一定替他好好照顧葉貴人。

“嗯,是。”葉嘉一時忘了是自己叫薛仁過來的了,她這樣一本正經的提醒,叫他有些尴尬了,尤其是他剛剛看到她注視自己的眼神時,心裏似乎有一種別樣的情愫在破殼而出。

他尴尬的伸出手去想要把鬓角的碎發別在耳後,但他的手剛剛擡起,就被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驚的轉過頭看着薛仁,下意識的又要收回自己的手。

“貴人別動,臣這便給您包紮。”薛仁低着頭專心的看着葉嘉的手,自然沒有看見葉嘉那驚慌的眼神。

“主子,要收拾了它嗎?”小厮拿着掃把進來問道。

葉嘉的心剛剛又升起一股暖意,便被小厮給打斷了,他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他不悅的斜眼看過去吼道,“沒叫你,你進來做什麽!”

薛仁這邊依然輕柔的握住葉嘉的手,她小心翼翼的擦去他手心上的血後,剛要把沾了血的帕子遞給身邊的小厮,便似乎聞到一股極淡的一股香氣。她狐疑的把帕子放到了鼻子下聞了聞,但血腥味太大遮住了原本的香氣,使她一時也沒有聞出是什麽。

她只好先專心的繼續給葉嘉包紮傷口,一切都料理好了後,她才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原是一尊送子觀音啊,她之前并沒有在葉貴人這裏見到的啊,她走了過去蹲下身子,拾起一塊碎片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貴人,這是哪裏來的?”薛仁心一沉,一臉嚴肅的看着葉嘉。

“怎麽了,它有什麽問題?”葉嘉見薛仁臉色不好,他便知道可能真是這尊佛出了問題。

“這尊佛像有毒,臣要是沒有聞錯的話,這香氣似乎是百濯香裏加了麝香。”薛仁緊緊的握住手裏的碎片,她看着葉貴人的神情,便懂了,他這次莫名其妙的流産了,估計和這個佛像有着很大的關系。

“你說的可是真的?”葉嘉看着一臉凝重神色的薛仁,他扶着桌子慢慢的從榻上站了起來,他眼睛裏充滿了戾氣,之前他給別的禦醫看過這尊佛的,她們都說是沒有問題的,原是串通好了來害他的啊。

“臣萬不敢胡說的。”薛仁道。

“你要記得你剛剛說過的話。”葉嘉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向薛仁,他發狠的看着薛仁,直到薛仁重重的點了一下頭後。

他才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心腹,然後兩眼一黑的昏了過去。那心腹得了葉嘉的眼神示意後,見葉嘉昏了過去,他便立馬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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