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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國

自從玉佩丢失之後,姚隠也不表現得如何着急,就像是知道那玉佩的去處一樣。雖然刻有名字的玉佩在深宮中大有用途,恐被奸人撿到拿去做了陷害用的憑證。既然姚隠心中有數,琉璃也放下心來,這幾日見姚隠魂不守舍,若有所思狀,關切地問:“怎麽了?”

姚隠說:“你去收拾行裝,我今日要去向母皇請就國。如果運氣好,母皇準了,想必我們不日就能出發。”

“這麽快?”雖然姚隠曾經和琉璃說起過這件事,但是姚隠離成年還有好幾年,不想這麽快便要自請離京。

“是,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姚隠沉思道,“太女姐姐病得起不來身了。齊王與楚王之間越發不對付。我雖然上次救了四姐純屬出于姐妹情誼,可,恐怕三姐不這樣看。這幾日,齊王看我的眼神愈發銜恨露骨,我若是再不走,恐怕就要把性命留在這裏了。”

“可你們畢竟是親姐妹呀。”琉璃皺眉脫口而出。

姚隠搖着頭嘆息道:“天家哪有私情呢?”

琉璃在深宮長大,雖然受到姚隠庇佑沒經歷過什麽刀鋒血雨,可畢竟在宮中日子久了,什麽背叛出賣的事情都見過了。自然是明白:無論是皇帝與衆位皇女的母女情分,還是衆位皇女之間的姐妹情分,都淺得很。可是他也知道,姚隠卻是其中難得地保有赤子之心的,他唯恐姚隠傷心難過,忙問:“陛下會答應嗎?”

“應該會的。母皇雖然不待見我,到底是不想我無端喪命的。眼下局勢不明朗,齊王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必除之而後快,母皇是知道的。我若是提出此時就國,也就是表明了無争大位的心。我到底是她的女兒,利弊分析,她沒道理攔着我。”姚隠知他關切,想了會兒,說,“若母皇實在沒有半分為我的心,我就自請出家,她攔也攔不住。只是無論清河還是道觀,都會委屈你了。”

原來清河封地狹小偏遠,遠不能與齊、楚相比。年長的皇女的封地不是齊就是楚,姚隠卻封在清河,可見皇帝的心偏的厲害。

“殿下說的是什麽話?”自從姚隠有了離京的想法,每次說起,總要說幾句“委屈”,琉璃便要跪下,說,“奴婢但凡有這樣的念頭,不光平日裏對殿下的心白費了,就連殿下對奴婢的心,也是白費了。奴婢對殿下的心,殿下難道不知道?”說罷,眼圈紅了。

姚隠連忙将琉璃攬到懷裏,說:“是我魯莽。”

琉璃将額頭抵在姚隠胸前,說:“臣侍只要能和殿下在一塊兒,便歡喜不盡。”

“我知道。”姚隠摟緊懷中人,說:“只要能離開這裏,我們就自由了。”

琉璃遲疑着問:“那左孺人與我們一起走嗎?”

“這就要問他的意思了。我去見過太女之後,你與我一起去見他。”

“我……”不過是個奴婢,怎好與諸侯王一起去見孺人?琉璃見姚隠神色知趣地沒有說出口,答應下來。

“我身為皇帝的女兒,對大位沒有争奪之心,對民生疾苦不感興趣,只求與你共度一生。你說,命運會眷顧我嗎?”姚隠望着窗棱,愣愣地問。

姚隠去見了皇帝,果然不出她所料,皇帝并不阻礙她就國,只等诏書下來。

姚隠想着離京之後無诏不得回京,姐妹們以後見不到了。姚臻與姚巳在皇城外開府,住在宮中的只有太女和她,于是姚隠決心離開前與太女道個別。

聽聞太女病重,姚隠的身份不便探查儲君的病情,直到親眼見到太女在床上躺着需要太女君楚玉攙扶才能起身時,姚隠才明白過來:太女時日無多了。

姚隠曾是最小的皇女,受到過長姊的教誨,如今見到太女病入膏肓的模樣,心中着實難過,在病榻上握住太女的手,問:“才幾日不見,怎麽就到了這地步?”

太女病得說不出話來,太女君楚玉大着肚子在一旁落淚,正巧為太女診治的王太醫在跟前,一一說了太女的症狀,“殿下自幼身子骨不強健,自入秋以來,天氣變化,溫度反複,病人最是經不得。前幾日一夜只能睡兩個時辰,這幾日,怕是連一個時辰也睡不得。如今開着山參吃。”

楚玉也默默垂淚,道:“我與殿下大婚之後,殿下還好好的,誰知就在上個月不知為何突然病重,藥石無救,竟一日重似一日。我如今見到殿下這個光景,心中也難受。若是老天開眼,聽見我的禱告。教殿下身體康健,我寧願折壽十年。”

如果真有神祇,祈禱有用,有多少願意折壽十年,換儲君身強體健。

突然病重?姚隠看了王太醫一眼,記了下來。挨着太女說了好些寬慰的話,才說:“臣妹今天去向母皇請就國,不日将趕往封地,等太女姐姐好起來,我們姐妹以後能見的日子也少了。”

太女眼中滿是期望,楚玉見太女着急,忙幫着問:“清河王什麽時候啓程?”

“也就這幾日。”姚隠看了一眼楚玉的肚子,問,“皇姐夫什麽時候生産?”

“太醫說還要三個月。”楚玉莫澤隆起的腹部,臉上又是愛意,又是凄慘地看着太女,說,“這個孩子出世還等着她娘給她取名呢。”

三個月之後,太女明顯是等不到這一天了,楚玉與太女心知肚明,只是雙方懷着對這個孩子未來的擔心,好一對苦命的鴛鴦。

姚隠知道太女在擔心什麽。太女死後,大位會落在齊王和楚王之間,楚王還好,若是齊王姚巳得位,以她的性情,這個孩子很難活到成年。

大限将至,依依不舍。姚隠看着太女與楚玉兩人對望,心中着實不忍,垂下頭實話實說:“若是太女姐姐能好起來倒也罷了。若是有個萬一,要保全這個孩子,臣妹也是有心無力。”姚隠無心權位,也未培養勢力,如今不過是一個空架子。她雖然是皇女當中心最好的,可是卻完全沒有能力保護他人,太女與楚玉也心中有數。

姚隠離了東宮,特意問了王太醫要了太女病重前後的藥方。王太醫看起來一副心中有鬼的樣子,不敢不給。

姚隠與琉璃結伴去看左思語。到了左思語住的偏院,左思語正忙着哄孩子。侍從見到姚隠來了,喜道:“孺人,清河王殿下到了。”

原來,自從姚隠将左思語收作側室,一晃數月,左思語已于月前生産,産下一女,如今還未滿月,乳名“大姐兒”。

大姐兒出生之後,各位皇女鹹來相賀,贈有禮物。齊王姚巳也來了,不過看了一眼,略坐一坐就走了。

左思語已為人父,身子仍然虛弱,見到姚隠下拜,作出不得寵的侍君見到主子歡喜不盡的樣子,道:“請殿下安。”

左思語是安康公主伴讀出身,禮數自然周到。他姿色在伴讀中雖不出挑,不及沈青禾、楚玉兩個,但也算容色上乘。此刻産後豐腴,更增添了幾分風味。若是大姐兒生母見了,化身禽獸撲上去也未可知。可惜除了琉璃,姚隠一向不太清楚別的男子長什麽樣。

姚隠虛扶了左思語一把,讓他坐了。奶爹有眼色地将大姐兒送去由姚隠抱了,姚隠一邊逗弄嬰孩,一邊問了左思語幾句體己話。不外乎是産後如何,身子如何,孩子如何之類的,左思語一一答了。

琉璃見大姐兒生得粉雕玉砌,玲珑可愛,心中愛意大增,眼珠不錯地盯着大姐兒看,嘴角泛出一絲笑。

姚隠看到了,示意琉璃來抱。

琉璃連忙擺手,這個孩子名義上是姚隠庶長女,皇帝長孫,他一個小小的奴婢,哪裏敢抱?

若是她與琉璃生的孩子,不知道是什麽模樣。姚隠低下頭意味不明地笑。

左思語見姚隠二人調笑,看出他們感情真的很好,也有沒尊卑之分,不禁對琉璃十分羨慕。

左思語産後虛弱,姚隠示意琉璃去扶左思語在床上斜躺着。左思語連忙擺手,表示不敢驚動琉璃,見姚隠态度強硬才作罷。

因為怕他不舒适,琉璃在左思語身後墊了兩三個枕頭才作罷。動作熟練,可見是經常服侍人的。左思語欠身致謝:“有勞哥哥了。”

琉璃笑道:“孺人言重了。”退回站在姚隠旁邊。

姚隠遣散了身邊服侍的左右,讓人将大姐兒抱到隔間睡覺。

左思語見姚隠許久沒來,一來就遣散衆人,身邊只帶了琉璃一個親信,猜到她有話要說。果然聽見姚隠問:“我已禀明母皇,不日就國。你有什麽打算呢?”

“就國?”左思語一驚,他自從躲進西園偏殿,早已不理世事,是以也不知道姚隠這一出是什麽情況。

姚隠性子憊懶,有時候連話也懶得說,示意琉璃幫她把話說完。琉璃看着姚隠含着笑無奈地向左思語說:“殿下向陛下請就國,陛下準了。我們正收拾行囊,不日将前往清河。你若是随我們一同去,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了。你若是想要留下來,也可。都随你自願。殿下此來,便是想親自問你。”

左思語懵懂地看向姚隠,姚隠含笑點頭示意。

左思語一急,連忙想要下床跪下陳情。姚隠示意琉璃連忙去攔。

姚隠不快道:“話說你到我這裏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你看我可是喜歡聽人跪着回話的?”

左思語連忙止住,流淚道:“殿下既然收了我,自然是殿下去哪裏,我去哪裏。又何必問?”

姚隠看了琉璃一眼,左思語此舉全是作态,比之前那個只知道哭鼻子的可憐男子成熟多了,嘆一句:“所謂男子本弱,為父則強,果然如此。”

左思語不知道姚隠在說什麽,聽見姚隠問:“那大姐兒呢?”

“大姐兒自然是跟着殿下。”左思語想也不想,回答道。

姚隠問:“大姐兒的去留,不先問一問三皇姐,再做定奪嗎?”

“她哪裏會管我們父女……”左思語說到此處,一驚,捂住嘴,明白過來:姚隠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在套話。

原來,自從姚隠被人設計認下左思語腹中孩子之後,雖然的确憐他孤苦,心中卻一直不爽利,也不知道是替誰背的黑鍋。問左思語,左思語只是哭,卻什麽也不說。是以姚隠一直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她雖然心裏能猜得出,卻一直不能肯定,碰巧就在這次話中下套,左思語素來不以聰穎著稱,果然中計。

只見姚隠了然于心,道:“果然是她。”

淫亂後宮,誘奸伴讀的,果然是齊王姚巳。

左思語馬上跪下說:“殿下,我不是有意欺瞞,實是……”

“老三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姚隠冷笑道,“你收拾東西帶着大姐兒跟我去封地吧。”既然已經問出來了,姚隠起身離開,琉璃連忙跟上。

“殿下。”左思語喚道。

姚隠站住,回過頭道:“大姐兒是我侄女,既然跟着我,我會待她視為己出,你放心吧。”與琉璃一前一後地走了。

到了晚間,琉璃興奮地收拾東西,為逃出生天高興壞了,卻見姚隠正拿着一張泛黃的紙臨窗嗟嘆,問:“你怎麽了?”

“沒事。”姚隠粗通醫術,到底沒從藥方中看出什麽端倪,無奈地将藥方折起來揣在兜裏,說,“我今日去東宮探望太女,太女君說太女的病情是突然加重的。總覺得事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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