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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

沈青禾在武容離開京城後,心裏一直惦記她,不知道武容回到魏博去是否安全。他又無人可以訴說這份擔憂,只好常常去崔思的墓地,替武容給崔思掃墓,也希望崔思可以保佑武容安全。

這一日沈青禾從崔思的墓地回來,見沈府外面停着齊王姚巳的馬車。

寒冷的冬日裏,沈青禾的手心冒出了虛汗,他心慌的想到姚巳此時來,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現在京城和朝堂上上下下都被姚巳把守,太女沒去世的時候,齊王便來家裏和母親求娶過他,當時母親沒有立即答應也沒有拒絕。

那今日姚巳再來恐怕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的,此時沈青禾很後悔,那天晚上,他沒有跟着武容離開京城。

沈青禾從後門進了沈府,他本來是想避開姚巳的,沒有想到他前腳剛進府裏,後腳就有下人過來說,母親叫他去前面見客。

沈青禾不知道沈太傅叫他出去是什麽意思,他怕母親一時糊塗真的答應了姚巳,他一面跟着下人往前廳去,一面叫貼身的侍人去請父親去前廳。

沈青禾在快走到前廳的時候,慢下了腳步,且一面走一面低頭輕咳不止,聲音剛好能傳到花廳裏叫裏面的人聽到。沈青禾恐怕姚巳會邀請他出去游玩,故此裝病。

“太傅,最好想明白了在回本王的話,本王一向覺得太傅很識時務的。”姚巳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她低着頭不鹹不淡的又提了一句,“有人在皇上面前造謠太傅曾和罪人姚臻走的過近,本王當時可是力保了太傅的。”姚巳擡起頭看了一眼沈太傅,“本王一向很護短的,太傅是了解本王的。”

沈太傅被姚巳說的臉色青白,她不知道姚巳怎麽就盯上她家的沈青禾了。沈太傅十分的了解姚巳,知道自己如果鐵定的拒絕她的話,姚巳真的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可是叫她把自己的兒子嫁給這麽一個人,沈太傅也是萬般不願意的。姚巳嘴上說的好聽,沒準她前腳把兒子嫁給她了,後腳姚巳照樣能抄了沈家要她的老命。

沈太傅現在唯一的計策就只能先脫着姚巳,她一時不松口姚巳就不能沈家做文章。

沈太傅之前和楚王暗地裏搭線,就是希望楚王姚臻能奪嫡成功,她沈府能擺脫掉姚巳。令沈太傅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姚巳居然誣陷楚王姚臻謀逆,順帶着把驸馬崔思和長公主都逼死了。

這麽一個鐵石心腸又心狠手辣的人,沈太傅的記憶裏曾經有這麽一個人,如今朝堂被兩個這樣狠戾的把持,天下蒼生哪裏還有平淡的日子可過了啊!

姚巳見沈太傅依然沉默不知聲,氣的拍桌子站了起來,剛要發火便聽見身後有人和她請安。

沈青禾見姚巳逼的母親沒有退路,而姚巳明顯是要拿母親撒氣了,他忙進了花廳道:“沈青禾見過齊王。”

姚巳低頭隐去眼中的怒氣,回頭看着沈青禾笑道:“怎麽最近身體不适嗎?本王坐在屋子裏就聽見你咳嗽了?”

“受了些風寒,無大礙的。”沈青禾垂頭恭敬道。

“既然着了風寒,就不要往外面跑了,尤其是山上風大,風寒再加重就不好了。”姚巳笑着走近沈青禾,替他彈去肩上的落雪,“一會本王叫薛仁過來給你看看,她醫術你是知道的,叫她來好好給你瞧瞧。”

沈青禾身子一僵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退,他之前就聽說薛仁進了品級,今日和齊王走的很近,他還不大相信呢,以薛仁的品性怎麽會和姚巳混在一起,今日姚巳這樣講,恐怕薛仁已經是她的人了。

“青禾病了,還不快點回房間去,在這過了病氣給齊王怎麽辦,這孩子怎麽一點事理都不懂呢。”沈太傅不知沈青禾怎麽明知姚巳在這裏,他怎麽還過來了,這不是給她找麻煩呢嗎。

沈太傅看姚巳看着沈青禾的眼神心裏越發擔心,立馬借着這個臺階把沈青禾給攆了出去。

沈青禾聽母親這樣講,連忙告罪:“都是青禾不懂事,青禾這就回去。”

姚巳擡了擡手想抓住沈青禾的胳膊,和他講不防事的不必走,可沈青禾跑的太快了,轉眼就出了屋子消失在門後了。

“真是小兒不懂事,生了病了還到處亂走,齊王您大人大量,別和他一個小孩子家計較。”沈太傅含着臉歉意的看着姚巳。

姚巳氣的轉過身伸出食指指着沈太傅,“本王可沒有太多的耐性!”說完氣的甩袖走了。

沈太傅送姚巳走出了沈府後,她才忙轉身往後院去。沈太傅一進沈青禾的院子就發起了脾氣,“誰叫你去前廳的?”

沈太傅推開屋子的門進了屋子,才發現沈青禾的父親也在屋子裏面。

“不是娘你叫人過來讓我去的花廳嗎?”沈青禾看着發怒的母親,這就怪了,他還沒問母親為何叫他去應付齊王,母親到先責怪起他來了。

“哎。”沈太傅嘆了一口氣,此時突然明白過來了,想必她沈府早就被姚巳的人給盯住了。

“你就不要在這唉聲嘆氣的了,我聽青禾說,那齊王又是來求親的?”沈青禾的父親李氏愁的一臉苦悶的看着沈太傅。

“我又有什麽法子。”沈太傅有氣無力的說道。

“那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孩子去了火坑啊,早知道當初還不如……”李氏哭的只拍打雙腿,剛想說當初不如嫁給太女了,又一想那也不是一個好歸宿,他兒子怎麽就命這麽苦呢。

“哭,哭,哭,就知道哭……”沈太傅氣道:“以後有的你哭的,現在還是先省省吧。”

“娘,你答應齊王了?”沈青禾不安的看着母親。

“哎。”沈太傅搖頭看着李氏,“趕緊收東西回老家先躲躲吧。”

“娘,你和我們一起走嗎?”沈青禾看着愁苦的母親,能躲的過去?

“你們先走,能躲一時是一時吧。”沈太傅唉聲嘆氣的起身走了,就怕連躲的機會都沒有啊。

晚上,沈青禾正在和李氏一起收拾回老家的東西,便聽見下人來說,謝家送長公子回來了,人先在就在沈太傅的書房呢。

“怎麽回事?”李氏捂着砰砰跳的心口,南煙怎麽會大晚上的回娘家來。

“大公子是哭着回來的。”下人磕磕絆絆的回道。

李氏聽到這裏兩眼一黑倒了下去,怎麽會這樣呢,一直不是好好的嘛?

“父親?”沈青禾手疾眼快的扶助了李氏,驚叫道。

“快,扶我去前院。”李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要親眼見到謝家的人,問問她們這是要幹什麽,他兒子做錯了什麽事情,要這麽對待他!

沈青禾一時還不明白父親為何這麽氣急,哥哥只是晚上回娘來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的,但他沒有問,只是聽話的扶着李氏往母親的書房去。

沈青禾去的時候,送沈南煙回來的謝家人已經走了,他看着院子裏堆放的箱子,腦子嗡的一聲響起來,他這才知道父親剛剛為何情緒那麽激動。

李氏進了書房後,看着跪在那一聲不吭的沈南煙,他心疼的把沈南煙一把抱進懷裏嚎嚎大哭。

沈青禾進來時,見母親背對着門站在書案後面,整個人微微發抖。他走過去拿起桌子上攤開的一張紙,那是沈南煙的休書,他強自鎮靜的把休書從頭一字一字的看完。

休書上的理由,居然是沈南煙沒有女兒,又不許妻主娶側,嫉妒心強,還不孝順父母……

真是可笑之極,沈青禾氣的把休書扔在了桌子上。謝昆的屋子裏不知藏了多少個人了,哥哥從來沒有說過她一句不是,上一次哥哥小産的事情,就是謝昆的通房幹的,現在謝昆居然說哥哥是個妒夫!

她們謝家無非是看沈家不行了,想擺脫掉她們家,再給謝家找一個更好的親家,只是可憐了沈南煙了。

李氏哭了一陣後,又和沈太傅說了幾句話後,便帶着沈南煙走了。

沈青禾見父親和哥哥走後,他看着母親問道:“這事和齊王有關嗎?”

謝氏一族現在和齊王是一艘船上的,齊王說什麽謝家就得幹什麽。沈青禾心裏不安的想到,哥哥沈南煙被謝家休夫了,會不會是被自己連累的,會不會是齊王想給他一個警告呢?

沈太傅看見沈南煙回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事一定是姚巳做的,她現在是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呢,可此時看見沈青禾自責的眼神,沈太傅怕他多想在出什麽亂子。

“你哥哥本來就一直和婆家處的不好,你父親也勸了他好幾回,讓他多些忍耐。哎,誰知道那個小王八羔子還真的寫了休書了。”

“你一會好好勸勸你哥哥,離開她們謝家也許也是一件好事呢,謝家現在啊狼狽為奸,将來也沒什麽好果子吃的……”沈太傅這一天似乎老了十來歲,整個人老态龍鐘的坐在椅子上安慰着沈青禾。

即使沈太傅這樣說,依然沒有叫沈青禾內心好受些,他嘴上乖巧的答應着,內心卻是在深深的自責,因為他的事情,不知道給家裏的人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沈青禾往李氏的院子走的時候,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月亮,月亮又圓又大的,他想起今天原來是十六了,武容離開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

沈青禾攬了攬身上的鬥篷,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他看着月亮像是看到了武容一樣,他自言自語的問道,容姐姐,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呢?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當初的決定是對的還是錯的呢,為什麽你現在不能待在我身邊呢?

沈青禾的淚水順着臉頰往下流,可他又不能哭出聲來,今天家裏出的事情太多了,他不能在讓大家分心來照看他。

沈南煙被休回沈府後便病了,家裏請了大夫只說是心病,大夫也沒有辦法治的。

沈南煙從那天晚上回來,便一直不言不語也不哭,只是一個人沉默的待着。這樣本來計算着回老家的李氏,不得不把行程往後推遲幾天。

全家人每日守着沈南煙,就怕他一時想不開,在有個三長兩短的。沈南煙回來後,姚巳果然再也沒有登沈府的大門。

就在沈青禾慢慢的所有心思都放在沈南煙的身上時,沈太傅出事了!

那日沈太傅陪同皇上一起去太廟祈福,卻沒有料到太廟突然倒塌,好在沒有傷到皇上,但事後有小人進讒言給皇帝,說太廟的坍塌都是因為沈太傅的原因。

皇帝一時信了小人的言語,把沈太傅打進了地牢去了,還不準人求情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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