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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

姚巳這邊雖然為沈太傅在皇帝面前說了好話,但在皇帝決定把沈太傅改成流放後。姚巳立馬招來了她的暗衛,吩咐暗衛在沈太傅一家出了京城後,把沈家全殺了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暗衛接了命令剛要走,卻又被姚巳給叫了回來。姚巳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看了良久,她左思右想之後,才慎重的開口。

“把沈青禾留下,殺了所有人後在貌似不經意的放了他,然後在他逃跑時在給本王抓回來。”姚巳說完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切記不可傷了他,別忘了做的幹淨點,別叫人找到本王頭上來。”

沈青禾夜裏因為全家流放的事情睡不着,便悄悄的起身去了外面。沈素這一路上也是心事重重的沒有睡着,她聽到沈青禾起身的聲音,便也悄悄的跟了出去。

“大姐,你怎麽出來了?”沈青禾看着走到他身邊坐下的沈素。

“不要多想,我們一家人能好好的在一起是最重要的事情。”沈素安慰的拍了拍沈青禾的肩膀。

沈青禾忍了一路的眼淚終于止不住的流了出來,他趴倒在沈素的懷裏和沈素哭道:“大姐,你說我是不是災星,為何我身邊的人都這麽不幸呢。”

“瞎說什麽,是這個世道變了。”沈素把沈青禾摟在懷裏,“暴君治天下,天下的人哪有幸福可言吶。”

李氏見身邊的這兩個孩子出去這麽半天還不回來,他推了推沈南煙,“你出去看看,叫他們兩個趕緊回來,外面天寒地凍的,別在染了風寒。”

沈南煙披着李氏的外衣,出了屋子尋沈青禾和沈素。他這邊剛出屋子,姚巳的暗衛便殺了來。

沈南煙在外面轉了一圈不見沈青禾和沈素二人,他便往屋子裏去,在快走到門外時,突然聽到沈太傅凄厲的一聲大叫快逃,緊接着便見窗棱上濺滿了鮮血。

沈南煙吓的嚎嚎大哭:“爹,娘?”

沈素雖然是個書生但平日裏也是會些拳腳功夫的,她和沈青禾說話的時候,便看見有一夥人悄悄的接近驿站。沈素見這些人一身黑衣不像是好人,不是搶劫便是殺人來了。

沈素把沈青禾藏起來後,她便悄悄的跟了過去,卻見這批人馬進的是她家留宿的屋子。沈素當下暗叫不好,這是有人不叫沈家活着離開啊。

沈素焦急的要去救屋子裏的家人時,便聽見了沈太傅最後的一聲大叫,她眼睜睜的看着父母死在了眼前而救不得,無力的悲痛襲來時恰好聽見沈南煙的哭喊,她忙跑過去捂住了沈南煙的嘴,拉着他便往相反的方向跑。

顯然屋子裏的殺手也聽見了沈南煙的聲音,她們放火了沈太傅和她夫郎待的屋子後,便追殺沈素和沈南煙去了。

沈青禾雙手捂着嘴攤坐在柴火堆裏,他看着眼前的屋子起了濃濃的大火,他的母親父親被人殺了,又要被人給燒的屍骨無存。

沈青禾看着驿站裏的人都跑出來救火,而他這個最應該去救火的人卻躲了起來。

當大火都澆滅了以後,沈青禾看着那些人從屋子裏擡出了兩具燒的漆黑的屍體,他在也忍不住跪在地上,蜷縮着顫抖的身軀無聲的哀嚎。

沈青禾哭到後來,整個人虛弱的側躺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遠處的父母。他看着驿站裏的人在父母身上翻找值錢的物件,又把屋裏沒有燒掉的包裹找了出來,大家一一分了後便兵分幾路的去找沈家的其他人。

沈青禾等了很久也不見沈素回來,他攬了攬沈素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見驿站院子裏沒了人,他才從柴火堆裏爬了出來,渾身顫抖的走到父母的身體旁,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們後,又跪在了地上給父母磕了三個響頭,又分別剪了父母沒有燒焦的頭發,把它們纏繞在一起放入了懷裏,這才頭也不回的跑了。

沈青禾一路毫無頭緒的亂跑,他只知道自己要擺脫身後的追兵,要躲開殺來的黑衣人。雖然他和沈素與沈南煙跑散了,但他不停的勸告自己千萬不能回頭去找。

一來他不知道她們跑去了哪裏,二來他更不能回驿站去等。當下的抉擇只能是願大家都能逃出去,各個安全待到以後再見了。

沈青禾不停的跑了一夜後,終于在第二日的晌午時,體力不支的倒在了一個小巷子裏。

他氣喘籲籲的躲在一處隐秘的拐角,拉緊身上的衣服靠在黑乎乎的牆角攤坐在雪地裏。此時他又冷又餓,可他不敢出現在街面上,他不知道到底有幾波人在抓他。

沈青禾揚起凍的青白的臉看着頭頂的天空,心裏默默的祈禱,希望天上的父母可以保佑他和哥哥姐姐能平安的逃離出去。

冰冷的空氣呼吸到身體裏,使得沈青禾的饑餓感更是明顯,他用拳頭死死的頂着胃,希望可以緩解一下饑餓的感覺,他咽了幾次唾液後,口幹的連唾液都沒有了。

沈青禾環顧了一下四周,希望可以找一戶人家借幾口水喝。可是他跑的時候太驚慌了,完全沒有顧着看看路,導致現在他待的地方是一個死胡同,周圍沒有一戶人家。

沈青禾只好頭枕着膝蓋緊緊的懷抱着自己,這樣的姿勢可以給凍的發抖的身體帶來一絲暖意。

他側着頭盯着地上髒兮兮的積雪,他看了很久很久,才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去把身邊的積雪上面很髒的部分擦去,捧了一把下面還算幹淨的雪。

沈青禾垂目看着手裏冰冷的雪團,他突然冷笑着發狠的把它們一把的塞進了嘴裏。他一面大力的咀嚼嘴裏的冰涼的雪,一面擦着臉頰上的淚水。

他心裏嘲諷的想到,誰也不會想到昨日的堂堂一個名門閨秀的公子,今天會狼狽的像一個乞丐一樣的吃雪水來解渴,真是世态炎涼啊!

沈青禾越想越悲憤,他伸出手去又狠狠的抓了一大把雪塞進了嘴裏,即使這雪水使他更冷胃也隐隐作痛起來,但他毫不在意,現在的這些痛楚能更讓他認清現實。

“誰在那?”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捧着缺了口的飯碗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兇狠的罵道:“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哪裏來的乞丐,占了姑奶奶的位置了,還不快滾開,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

沈青禾正滿心悲酸,乍一聽被這兇狠的污言穢語吓了一跳,他滿臉淚痕的轉頭看去,卻是一個比他還可憐的孩子。

他看了看身子底下的破草席,原來是這個孩子的東西啊。沈青禾扶着牆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他打算把東西讓出去。

沈青禾剛剛站了起來,就被趕來的小乞丐推了一個跟頭。那小乞丐看了看文弱的沈青禾和他身上的厚鬥篷後,她心生歹意的走到沈青禾的身邊伸出手就去搶奪沈青禾的衣服。

“你做什麽?”沈青禾趴在地上緊緊的抓着衣服看着龇牙咧嘴的小孩。

“給我。”小乞丐惡狠狠的看着沈青禾,“你這一定是偷來的,你不給我,我就去報官來抓你。”

小乞丐流浪這麽多年,別的本事沒有但看人還是很準的,她一打眼就看出眼前的這個人是在躲什麽,當她試探的說完報官的時候,這個男人的神色明顯的緊張了,她更是嚣張的要去搶沈青禾的衣服,她預料到這個白白淨淨的男人是打不過她的。

但小乞丐的年紀還是太小,她不知道人一旦被逼急了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的。

沈青禾因見這個乞丐還是一個孩子,原本很是同情她不打算與她動手的。但此刻見她嚣張的大喊大叫,他又萬般不肯把身上的衣服給她,那是家裏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所有沈青禾心裏嘆了一口氣,今日為了生存他居然要去欺負一個小孩子了。

沈青禾無奈的和小乞丐打了一架後,他看着趴在地上罵罵咧咧的小孩子,沈青禾說了一句對不起,他裹緊了髒了的衣服跑出了小巷子。

他一路低着頭的往城門走的時候,在路邊買了兩個饅頭放在了懷裏。就是這時,他聽到身邊做過去的路人都在議論魏博的事情。

沈青禾心中一陣驚慌,他無所顧忌的擡頭去問賣饅頭的大媽,“大娘,魏博出了什麽事情?”

賣饅頭的大媽一面給沈青禾拿饅頭一面幸災樂禍的道:“朝廷正在懸賞抓魏博的那個什麽将軍的女兒叫武什麽,衙門那貼了告示,你去看就知道了,給的賞金不少呢,可惜咱沒那個本事,要不也去掙那個獎金去了。”

沈青禾雙手顫抖的接過饅頭,他心裏慌道朝廷要抓那人恐怕就是容姐姐了。他想去看看告示确認一下,但衙門口又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沈青禾糾結了很久,最終他決定不去看那告示了,他琢磨到朝廷既然在抓人,那武容現在就是安全的,既然如此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離開此地。

當沈青禾走到城門時,見守門的士兵拿着畫像在一個一個的對比出城門的人,沈青禾吓的轉身就要走,卻被士兵一眼看見給抓了回去。

那士兵拿着畫像對着哆哆嗦嗦的沈青禾看了很久後,才放了沈青過去。沈青禾當時吓的都沒有敢去看畫像,當他可以走的時候,他才去斜眼快速的掃了一眼畫像,那畫像上的人果然是武容!

沈青禾又驚又怕又擔心的想,不知道武容離開京城回到魏博後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朝堂在到處抓她,她現在人可還好有沒有受傷。

沈青禾這樣恍恍惚惚的出了城門,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路,就像他現在的人生一樣。

沈青禾不由的納悶,他和他的容姐姐是怎麽落到如今的地步的?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城門口排隊等着出來的人們,一個一個的都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路邊到處可見的老弱的乞丐,還有賣兒賣女來換飯吃的狠心的母親。

這樣的景象在京城裏是從來沒有見到的,原來離開了天子的腳下,這裏人們生活的樣子才是真實的老百姓的生活,她們早已經是活在水深火熱裏了。

沈青禾一步一步艱難的朝着未知的方向繼續逃命,他不知道他能去哪裏又要去哪裏,他只知道要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然而禍不單行,那一夜傍晚下起了大雪,沈青禾走在茫茫的官道上,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他又餓又冷的最終凍昏在了大雪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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