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親
自從嚴淞來奔,武容讓嚴淞休息了幾日,便問着急地問沈青禾的消息。
聽見武容問,嚴淞臉色很怪,支支吾吾地沒有及時作答。
武容見嚴淞形狀,臉色蒼白,問:“難道是不幸……我自從知道沈太傅有罪流放,又聽到噩耗,心中便期盼着阿禾能夠逃過此劫,不想還是……”
嚴淞見武容想錯了,連忙回答道:“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麽?”武容連忙追問。
嚴淞嘆了一口氣,她之前是見過武容與沈青禾的,說實話,她心中是很不看好兩人的。後來聽說沈青禾寧願放棄太女君的位置,武容又對沈青禾用情至深的模樣,便放下心中成見。如今見兩人天人兩隔,不禁嗟嘆。
嚴淞說:“沈公子不是沈太傅被流放時出的事。他福星高照,被親友救了,在汴州刺史家住了這一陣,一切安好,只是後來出了變故。”
“出了什麽事?”武容忙問。
“不知因為什麽緣故,沈青禾離開汴州,往西北走,途中被齊王的探子抓了回去。姚巳對他念念不忘,有意納他為侍,喜事辦得天下盡知。”嚴淞見武容聽得愣愣地,恐怕她根本就不知道消息,倒是被天下人誤解,說,“謝翾特意往環州送了消息,還說……主公不知道嗎?”
武容的心随着沈青禾的消息跌宕起伏,如今聽到嚴淞這樣面色奇怪的問,心中隐隐有一番不詳的預感,皺眉道:“我不知道。”
“原來你竟不知道!”嚴淞為沈青禾惋惜,道,“謝翾送了消息給環州,不知道為什麽主公竟然沒有收到。她說除非主公來京城自首,否則便将沈青禾的首級送往西北給主公做禮物。”
武容心驟然涼了下來,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沒有明白,問道:“所以,我沒有來。”
“是,婚事那天,主公沒有出現。”
武容知沈青禾甚深,知道他是個寧死不屈的性情,姚巳又一向是沈青禾最讨厭的人,自己沒有出現,他怕是沒有活路。還是不死心地問:“阿禾他,怎麽了?”
嚴淞這時候不忍心看武容的神情,道:“沈公子他不畏強權,自盡了。”
武容愣愣地說:“他臨死前以為我知道了,卻不去救她?”
世間事如此陰差陽錯,世人以為武容貪生怕死,寧願将心上人送給仇敵,也不願現身相救。可是誰又知道武容根本就沒有得到消息呢?
嚴淞欲要寬慰幾句,卻見武容背過臉去,沉聲說:“你先出去。”
武容蹲了下來,一時雙眼不能視物,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轉過來。她心中又悲又痛:離開京城時她不能帶走沈青禾,果然,她的阿禾沒了。
武容用力抓住案幾,青筋暴起,可是無論她此時如何悲痛,都不能緩解沈青禾臨死前的絕望。他的阿禾本來是等着自己來救他的。
武容終于撐不住,發出籠中困獸的嚎叫。
自那之後,嚴淞從未在武容眼中看見過笑意。
一日,武容帶着嚴淞巡視軍隊,邊走,邊嘆氣。
嚴淞見軍隊驗證,士氣旺盛,不明白武容有何不足。
武容答道:“可惜有軍無将。再強的隊伍,也是一盤散沙。”
嚴淞雖然不懂軍事,但是還是明白領軍此時,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于是問:“不是還有種家姐妹?”
武容搖頭,“她們還小。”
一旦舉事,正是缺将才的時候。種家軍原有的将領一則年老不堪用,二則,也不是心腹。如今聯絡朝臣,串通消息,出謀劃策有嚴淞幫武容拿主意,但是帶兵打仗,卻不是嚴淞的強項了。
無奈何,嚴淞便看着武容長籲短嘆。
三月暮春,嚴淞正在與武容說京城形勢,一名士兵進賬禀告:“軍師祭酒,有一位少女來找你。”
武容問:“什麽人?”
“她說她叫武琥。”
“琥娘!”武容站了起來,激動地跑了出去,帳外果然站着一個少女,看見武容,叫了一聲“阿姊。”果然是與武容途中失散的武琥。
“琥娘,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武容張開雙手抱住武琥,激動地說。
武琥低了頭,臉色似悲似喜。
武容握住了武琥的手,仔細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你瘦了。”連忙拉着武琥往帳篷裏面帶,吩咐将士備酒菜。喜悅之色,溢于言表,只是被接風洗塵的這位,是否真心喜悅,卻兩說。
只見武容噓寒問暖,詢問武琥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武琥言辭含糊,閃爍其詞,面色難看。武容明白武琥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隐,也許這些年過得并不好,武容心疼起來,又自責自己沒有盡到長姊的責任,并不再追問。又問起武琥:“是怎麽找到此處的?”
武琥答道:“我之前便知道姐姐要來環州,必然往種家軍借兵,便一時時時留意種家軍的消息。後來聽聞種家軍新來了以為軍師祭酒,兵法卓絕,便猜到可能是長姊。原本前幾年就要來找姐姐,只是不得空……也不能傳遞消息,後來得了間隙,便來見長姊了。”武琥話說得含糊,武容記在心頭,卻不好再問。
武琥分別時不過是個少年,如今卻也已經長成青年女子,十九歲了,便如她剛入京城的年歲。那時節,她并不知道世事艱辛,剛認識沈青禾。武容如是想。只是武琥離開魏博時是個橫行霸道的少女,如今長成,更是面容剛毅,性情恣意放縱,只是這些年的磨難給她的臉龐上增添了一分銳利。
燈下看人,相比起來,她的姐姐武容卻收斂了年輕時候的性子,處事溫文曲折。姊妹兩個,妹妹更不好惹,姐姐更難纏。
卻見武琥揚起一張臉,問:“長姊,你可有桉郎和璋娘的消息。”
武容垂下頭去,道:“我去過河東別院,那裏,已經不見人影。”說得更具體些是被燒了,可是武容知道武璋武琥兩個自幼親厚,不忍心說出真相。
武琥像是知道這個消息似的,又問:“那,長姊可有四處找過,可有他們的消息?”
武容說:“我自從來到環州,便派人四處找了。”武容看着武琥帶着希望的眼神,不忍心地說,“然而沒有消息。一直沒有消息。”
武琥站了起來,問:“我們分別的時候,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武容低頭沉默。
武琥仰起臉,似乎要把眼淚憋下去,說:“你說,我們姊妹兄弟幾個不會分開。阿姊,你騙人。”
武容擡手去抓武琥,道:“魏博将軍府已成為灰燼,如今姐妹兄弟幾個,只剩下我們兩人。琥娘,你……”
武琥一把丢開武容的手,氣呼呼地道:“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們一家人,本來可以不分開的。都是因為你……”武琥氣得跺腳。
這卻是氣話了。武容心裏明白,那時節,只有分頭行動,才能活命。武琥也明白,只是她年紀小,又與武璋交好,不能理解人世這種失去親人的無奈,便下意識地歸罪于長姊。
這世間便只剩她二人相依為命了,因為魏博将軍府已被夷為平地,人,都已經不在了。
武琥發了脾氣,可是畢竟武容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與武璋兩個自幼最怕長姊,從此便住了下來。只是她脾氣不好,平時在武容面前常鬧別扭。武容以前是容不得她不懂事的,如今,姊妹只剩這一個,她又心中有愧,便凡是讓着武琥。
如此過了數月,武琥也在軍中熟悉起來。武容有意培育武琥成才,便特意讓她與衆軍士同行同止。又在演練時特意讓武琥領一小分隊與另一對對戰。武琥用之前在魏博時學的陣法,陣法詭谲,變化萬端,戰無不克。
武容大喜,不想她這個自幼學陣法的幼妹,竟然是個軍事奇才。
京城傳來十萬火急的信件,嚴淞拆開,立馬往武容的帳篷奔,急急地說:“祭酒,機會來了。”
武容問:“怎麽了?”
嚴淞直直地把軍事密件送至武容面前,說:“皇帝,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