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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

沈青禾來到武容的府裏住了幾日後,便聽說了武容的軍營裏住着一個絕美的少年郎。在百姓和士兵的暧昧的議論中,沈青禾也大概知道這個少年郎的來歷了。

“公子,那武将軍到底是何意?”李叔這幾日出門買菜,他也聽說了武容的帳子裏藏着一個美嬌娥。

他一面摘菜一面唉聲嘆氣的看着低頭默默摘菜的沈青禾,這一路逃難,沈公子沒有把他扔下,還給他治療舊傷待他如親人,所以李叔心裏也把沈青禾看做了自己的孩子。

就因為兩個人之間有這份情誼,李叔才更為沈青禾擔心。那武将軍把他們迎進了她的府裏,每日晚間回來同沈青禾一起用餐,沈青禾也自然的料理起武将軍的日常生活,兩個人除了晚間不住在一起以外,她們的相處的方式就是妻主和夫郎啊。

可那武将軍也沒有說什麽事情娶他的沈公子啊,這樣不顧沈公子的名分把人放在家裏又不提娶親的事情,難道是因為她現在是将軍,公子沒了沈家做依靠成了平民,她便覺得公子的身份配不上她了,不打算迎公子做正房,難不成要公子沒名沒分的跟着她?

李叔在得知武容軍營裏還有一個年輕貌美又有家室的男子後,他更是覺得自己想法沒有錯,可是他無論怎麽勸公子,去問一問武将軍的意思,公子就是不肯去問。

沈青禾摘完了最後一根菜後,他望着自己早不是纖細的雙手愣了片刻,他又用幹淨的手背輕輕的碰了碰臉頰好像也不光滑了。

他又想起那天夜裏,武容抱着他和他說,要親手殺了姚巳給他報仇。

報仇?崔思和長公主死的時候,武容趴在他懷裏也是這麽說的。沈青禾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端着裝菜的籮筐往廚房走去。

崔思和長公主還活着的時候,武容和他說了很多事情。她們死後,武容也和他說了很多事情,這次見面,武容依然和他說了很多話,說神武大将軍死後,她是如何逃亡的,她又是如何被救的,又是如何韬光養晦,又是如何得了種家軍,嚴淞又是如何找來的……

武容一如既往的從不隐瞞他什麽事情,但她也是從來沒有和他說過,她要什麽時候娶他,無論是以前還是如今!

李叔見沈青禾一如往常一樣不同他說這個事情,他心裏幹着急卻也無可奈何,這個沈家的小公子一向是個有主意又倔強的人,他閉嘴不在問了,站起來跟着沈青禾的身後去了廚房。

“今天多做一些午飯,我一會給将軍送去軍營裏去。”沈青禾一面洗菜,一面和正在生火的李叔道。

“唉。”李叔突然聽到沈青禾這麽說,樂的滿臉都是皺紋,小公子終于肯先開口了啊。

沈青禾提着食盒走到軍營的時候,軍營外面守着的人不認識他,自然不肯放他進去也不肯為他通報。

沈青禾求了好一會也不見她們放行,他只得放棄打算回家的時候,卻聽見梁惠喊住了他,他回頭見梁惠正從一輛馬車上下來。

“我帶你進去。”梁惠走過來拉住沈青禾。

沈青禾看着兩手空空的梁惠問道:“你也是來送飯的?”

“不是。”梁惠不解的看了一眼沈青禾,卻一眼瞧見了他手上的食盒,笑了:“折公子住在這裏了,嚴淞怕軍營裏的夥食太粗糙了,折公子吃不慣,便叫我帶着人單獨給折公子開了一個竈火,我幫忙看着點折公子的夥食。”

“折公子?”沈青禾低頭失落的呢喃了一句後,又大方的笑着看着梁惠:“你是嚴淞的夫郎,本不該叫你做這種事情的,真是辛苦你了。”

他說完後又覺得這種話不是他該說的,他臉上劃過一絲尴尬慢慢的低下了頭去。

梁惠一直注視着同他講話的沈青禾,自然先是看到了他勉強的笑,後又看見他臉上的尴尬和眼裏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

梁惠轉過頭去裝作沒有看見的繼續似有深意的道:“折公子不是一般的男人,你知道嗎?”

沈青禾沒有料到梁惠會和他說這件事情,他驚訝的轉過頭去看梁惠,卻見梁惠一直看着前方,似乎是在和他聊家常一樣的神情。

沈青禾卻笑了,“我聽說了。”

“他長的很美,比沈公子那時候還漂亮。”梁惠想到折文靜的那張臉,初見的時候,他都被吸引住了,這世間可否能有不被他皮相迷惑的女人呢。

沈青禾被梁惠這種酸酸的語氣逗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心裏的那點陰霾剎那間消散了,在這亂世大家都只顧着保自己的命的時候,他還能遇到一個肯和他講真心話的人不易。

“真的,你見了就知道了。”梁惠以為沈青禾不信,轉過頭來語重心長的道:“你自己多掂量掂量吧。”

“好。”沈青禾感激的接受了梁惠的勸告,他們不過是年少的時候見過幾次面,梁惠卻如此的對他推心置腹,他怎麽能不感激的接受呢。

“到了。”梁惠叫沈青禾等一下,他走到武容的帳子前和守在外面的人說了幾句話後,便轉身朝沈青禾招了招手,“可以了,将軍現在不在,你進去等一會,她就回來了。”

“你不同我一起進去?”沈青禾看着要走了的梁惠問道,他一個人在裏面好嗎?

“這裏不是我能進去的,你去吧,将軍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這會要是見到你來了,她肯定高興的。”

沈青禾掀開了帳子的簾子進去了,他不敢亂動東西,就一直拿着食盒找了一個離書案遠的椅子坐下了。

他無聊的坐在那裏,盯着遠處的一個模拟戰場的沙盤和帳子上挂的地圖看,他看見圖紙上很多地方被圈了起來,看樣那些地方已經成了武容的地盤了,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地方。

沈青禾嘆了一口氣,怪不得折家送來她們家的大公子,武容又不清不白的把人留在了身邊,她目前緊靠她自己還拿不下一些重要的城鎮。

那她到底意欲何為呢,是不是自己不突然出現,她便要娶了那個折公子,自己出現的不是時宜,所以她才不得已的拖着折公子嗎?

沈青禾還在胡思亂想,便聽見帳前想起了淩亂的腳步聲,這聲音不止是一個人的。她們是要進來讨論事情了嗎?

沈青禾突然後悔的站了起來,他今天不該來的,他這樣突兀的出現叫人怎麽想,是來示威的嘛?武容的手下待會見到了他後,她們會不會多想,武容會不會在屬下面前沒了面子?

沈青禾不安的來回走動,這帳子裏沒有可以遮蔽之物,他又不能掀開簾子跑出去走了,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突然帳子前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沈青禾心想,她們這就要進來了嗎?可是等了一會,他在帳子裏隐約聽見外面一些人七嘴八舌的說了幾句話後,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卻是漸行漸遠的聲音。

他緊張的盯着簾子,卻見武容滿臉笑意的掀開簾子進來了,她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阿禾,你怎麽來了?”武容快步走到沈青禾的身邊,拉起他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後才放心道:“下次不要一個人出門,外面這麽亂。”

“你昨晚說中午吃的不如我做的好吃,所以我來送飯給你。”沈青禾回身把食盒裏的飯菜一一的擺了出來。

武容站在沈青禾的身後,看着只因她一句順口說的話便親自過來的沈青禾,心裏脹脹的流過一絲暖流,她握住沈青禾的手,“你總是這樣。”只為我一句話就做很多。

“趁熱吃吧。”沈青禾此時見武容開心的表情,他到底沒有問出來之前想問的話。

通報的人掀開簾子進來的時候,便瞧見武容腮幫鼓鼓的,嘴裏塞滿了食物,卻歪着頭笑眯眯的看着她身邊的一個男人。她進來後,兩個人表情一致的看向了她,通報的人突然有些後悔進來了,一會沈公子走後,将軍會不會罰她啊?

“什麽事?”武容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問道。

“折公子求見。”通報的人低着頭,眼睛只敢盯着腳尖看的回道。

武容有些不悅,這通報的人也太不會看時候了,只得冷着語氣道:“沒看見正在吃飯呢嘛,讓他待會在來。”

沈青禾看了一眼武容,又聽她這樣說話,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這般,但他還是在通報的人出去之前叫住那人,他看着武容道:“他這個時候過來,定是有要事來找你,吃飯不急這一時,叫他進來吧。”

武容夾了一筷子的菜,沒有料到沈青禾此時會這樣說話,她不解的轉過頭看着他,卻沒有反駁道:“好吧。”

折文靜進去的時候,沒有料到武容身邊坐着一個男人,這個男人一臉柔和的笑意的看着他進來。折文靜看着這兩個人之間的親密氣氛,他立馬就知道了這個人是誰,這就是武容一直心心念念的男子,沈青禾。

折文靜馬上也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想必這位就是将軍一直念叨的沈公子吧?”

他一面說話一面朝二人走去,待走近後,他看見武容正在一筷子一筷子吃的菜,他眼睛裏閃過一絲痛,她不是一直讨厭吃這道菜的嘛,為何此時卻吃的這麽開心?

“折公子用過飯了嗎?”沈青禾看見了折文靜眼眸裏一閃而過的痛楚,他卻更大度的笑着關心的問道。

“吃過了。”折文靜眼眸暗淡了下去,他怯怯的看着并不搭理他,一直只顧着吃飯的武容。

沈青禾看着折文靜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着實是叫人心裏對他升起一絲憐惜,只想把他抱在懷裏好好的疼惜,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公子,怪不得武容對他的态度淩磨兩可呢。

沈青禾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武容面前确實從來沒有過這幅作态,他斜眼有些不開心的看着吃飯的武容,胳膊使勁的怼了她一下,笑的有些滲人,“你怎麽只顧着吃飯,折公子來找你有事呢,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武容突然感覺到一股冷意襲來,她嘴裏塞滿了飯的看向沈青禾,這一眼差點沒把她噎着,她拍着胸口咳了半天才緩過來。

她笑着拍了拍沈青禾肩膀示意安撫,咽下飯,擦幹淨嘴,對折文靜說:“抱歉,折大公子,我正在用飯,你來有什麽事情?”

折文靜低着頭捏着衣角,半響才擡起頭勉強的笑着:“沒什麽大事,就是過來問問宴會的事情。”

“到時候會有人通知你的。”武容回道。

“辛苦折公子為宴會的事情忙前忙後的了,到時候宴會上,我一定要叫武容敬你一杯酒答謝你的。”沈青禾知道宴會的事情,武容和他說的時候他是拒絕不參加的,不過眼下看來他不僅要參加,還得要在宴會上殺一殺折文靜這愛慕的心思才行呢。

“沒什麽的。”折文靜看着武容輕聲說道,卻見武容一直不說話,看着他的臉色也冷冷的,他便垂下眼眸有些難過的又道:“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等,”沈青禾從武容身邊站了起來,他在武容詫異的目光下走到了折文靜的身邊,他拉着同樣不解的看着他的折文靜的手,感激的看着折文靜道:“我不知道要怎樣表達我的心情,我是真的真的很感激當年折公子不顧危險的救了武容,折公子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盡管開口,如果武容不同意的話,你就來我。”

折文靜看了一眼依然不說話的武容,原來她什麽事情都和沈青禾說了啊,這明明是他們之間的事情啊!他又看了一眼親切的拉着他手的沈青禾,他一副主夫的口吻和他講話,是在警告和示威嗎?

可無論沈青禾如何越權的替她做主,她也只是笑着看着沈青禾一句話也不和他說,折文靜心痛的揪了起來他笑不出來了,只得低着頭強壓着哭意道:“沒什麽的,将軍也曾不過性命的救過我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折文靜把手從沈青禾的手裏抽出來後,扭着頭快步的逃離而去。沈青禾等折文靜出去後,收起了臉上的笑,冷漠的看着武容:“我今天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了。”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武容無奈的看着剛剛還有說有笑的人,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沈青禾一面收拾餐具一面不冷不淡的道:“你自己心裏清楚。”

“阿禾……”武容走到沈青禾的身邊,拉住要離開的沈青禾,她剛要想好好和他說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便聽到外面士兵通報道:“将軍,嚴軍師她們有事求見。”

沈青禾看了一眼大賬的門簾,稍微用力的甩開了武容的胳膊,“你忙吧。”

“好,晚上我回家吃飯的。”武容只得眼睜睜的看着沈青禾的離開,那時候她一直以為,兩個人只要相愛,便可以排除外難,可是後來才發現,當年太過天真愚蠢,從來沒有和沈青禾好好交過心,又有數年的分離,無法讓沈青禾在堅信自己的情誼,以至于慢慢的自己和沈青禾之間的矛盾竟然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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