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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得到幾位諸侯的援助之後,武容在戰場上取得了幾次小小的勝利,吩咐武琥領一支隊伍追擊敵軍。

不料敵軍偷襲,軍隊大部分都在城外與敵軍作戰,城中空虛。武容倉皇出逃,一時不慎,與沈青禾、折文靜失散了蹤跡。

士兵來報:“将軍,敵軍在城西圍攻沈公子的馬車。”

另一士兵來報:“禀将軍,暴民挾持了折大公子的馬車。”

武容一眼望過去,只見路的盡頭,折文靜所在的華蓋馬車與軍隊被暴民所截斷,馬車上的衛士正艱難地與暴民相持,奈何士兵人少,而暴民人數衆多,眼看就要逼近。從車簾內看過去,折文靜的表情驚懼萬分。這時,折文靜也看到了武容,不禁雙眼迸出了求救的眼神。

聽到沈青禾遇險的消息,武容心中驚懼萬分顧不得折文靜正在向自己求救,除了吩咐身邊的副将去營救折文靜,二話不說,縱馬奔馳,趕往城西。

武容一路狂奔,終于趕到城西,只見沈青禾只身一人地從馬車裏跳了出來,朝人少的一面狂跑而去,他手裏不知道拿了些什麽東西系,一面跑一面朝外撒,那擋住他路的四五個士兵全部抱頭蹲了下去,一時竟然空出了地方,讓他一個男子沖出了包圍。

剩下圍堵在馬車周圍的人見同伴受傷,她們要抓之人跑了出去,便放棄了馬車朝沈青禾追了過去。沈青禾畢竟是一個弱質男子,他沒有跑開多遠就被追上來的士兵團團圍住了。

沈青禾心灰意冷地看着慢慢朝他走近的敵軍,此時他手裏的辣椒粉已經用沒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還好此刻李叔和沈安已經安全了,只是恐怕他這次是要死在這裏了。

情況危急,武容暴喝一聲,揚鞭縱馬一躍,連着跨過了幾個鋪面,接着勢頭沖破了敵軍的包圍圈,一把将站在包圍圈內驚惶失措的沈青禾拉至馬背,身後的軍士趁機一鼓作氣砍殺敵軍。

武容一把抱住沈青禾,仍舊不掩心中震驚,問:“阿禾,你受驚了!”

沈青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還以為他要死了呢,卻突然發現自己坐在了馬背上,身後是武容焦急的聲音,他雙手捂着肚子回頭看着武容凄慘的一笑,“容姐姐,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說完眼前一黑便倒在了武容的懷裏。

武容攬住沈青禾的肩膀,吓的不住上下打量,焦急萬分,幾乎哭道:“阿禾,你怎麽了,不要吓我啊!”

卻說武琥本來奉命領一支軍隊追擊伏兵,聽得大本營消息說,折文靜與沈青禾同時遇險,武容已經去營救沈青禾,折大公子失散在暴民之手。

武琥大驚,吩咐副官追擊伏兵,自己領一隊人,回身馳奔百裏營救折文靜。

是時荊州大亂,亂軍交戰,武琥帶的人馬已經折損大半。找到營寨,問護衛軍,只說将軍去救沈公子,折大公子挾持于暴民之手,失散在人群,不見了。

折文靜在武容軍中,一向受到禮遇,軍中上下知道他是折都督的大公子,都禮遇有加。軍中上下也都知道要是折大公子在軍營受了委屈,少不得折都督要找自家将軍算賬,是以都不敢怠慢。武琥也是知道這一點,以為營中軍帳固若金湯,不會有危險,才放心領命追擊伏兵,誰承想這時候敵軍偷襲大本營,暴民趁機作亂,沈青禾和折文靜同時遇險,武容二話沒說去營救沈青禾,折文靜無人來救。要是折文靜有什麽閃失,折都督發難是免不了的,但是當時,武容無暇顧及其它。

不知道為什麽。武琥此時心中特別記恨武容對沈青禾的一往情深。

武琥帶着一小隊帶傷的人馬,在城中橫沖直撞,走街串巷,四處尋找折文靜下落,從日出找到日落,終于在一處偏僻巷陌找到折文靜。

是時,折文靜衣衫不整,神情癫狂,驚慌無措,大喊大叫“救命,救命。”身上壓了一個彪形大婦,正在撕扯折文靜的衣服。

武琥看到特別想殺人,于是橫刀手起一刀将此婦砍成兩半,鮮血四濺。

折文靜發現身上的女人已經不動了,将其屍體推開,不顧沾在身上的血,慌慌張張地往前跑去。直到折文靜快跑出巷口,武琥才前去追,一把攔住折文靜。折文靜拼命掙紮,武琥喝了一聲:“是我。”将折文靜攔腰抱住。折文靜才安靜下來,伏在武琥胸膛嗚嗚地哭起來。

武琥走到巷口,将折文靜一把扔下。見折文靜滿身血污,衣裳不整,武琥将身上披風摘下扔在折文靜身上。等折文靜哭夠了,問:“能走路嗎?”

夜裏,城中一片混亂。二人在野外露營,護衛在四處輪流看守。生了火堆,折文靜雙手抱膝,一言不發。武琥一邊添柴,一邊看着折文靜。

折文靜擡頭看向武琥。道:“你救了我。”

武琥不自在地轉過凝視的目光,“嗯”了一聲,繼續沉默地添柴。

折文靜不看武琥,看向跳躍的火焰,道:“沈青禾受了傷,武容太着急了,不然不至于忘了遣人來救我。以她的為人處事,若不是太緊張沈公子,不至于出這麽大的纰漏。”

武琥皺着眉頭:“你沒在這兒就不會出這樣的事。勸你回去又不走。”

折文靜神情異常平靜,武琥倒有些不敢應對。折文靜點頭道:“說得對,我要回家,母親不會讓我遇險。”

“我送你回去。”

“好。”折文靜說,“你救了我,母親會好好謝謝你。”

武琥盯着燃燒的火焰,并不回應。

“你或許并不稀罕謝禮。但是我們不能不有所表示。”折文靜說。

武琥見折文靜情緒已經平靜過來,站起來打算離開。

“你去哪裏?”折文靜驚吓道。

武琥皺了眉頭,問:“去休息。明天還要趕路。你也休息吧,我們在守着你。”

折文靜平靜的臉頰出現驚慌,他一雙秀目看着武琥,不希望她走,可是嘴唇哆嗦,卻說不出來。

武琥轉過身,冷着臉道:“你害怕?”

折文靜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武琥疑惑地問:“你希望我留下來?”

折文靜頹然地別過臉去。

我朝風俗,未字男子若是在野外單獨與女人相處被知曉,有損名節,更何況折文靜是大家公子。武琥安排将士分散護衛,自己也留在一個足夠遠又足夠安全的位置,就是為了折文靜的名節。若是留下來,就說不清楚了。

這些折文靜不是不知,他只是害怕。

武琥發現折文靜害怕,蹲下來,說:“折大公子,你現在是安全的,如果你相信我。如果你不信,我在哪裏都沒有區別。折文靜,你自從來到我軍陣營,便應該明白,此世本身就沒有絕對的安全,除了自己,沒有別的人可以相信。希望你別哭了。”

折文靜難堪地別過臉去,道:“知道了,武小将軍。”

送折文靜離開之後,武琥回到帳中,向武容請罪道:“屬下違抗軍令,私自帶領軍隊回城,将追擊敵軍的軍令交給副将。屬下自知有罪,請将軍軍法處置。”

沈青禾只是腹部受了一點小傷不算特別嚴重,人是被當時的狀況給吓暈的,軍醫趕來給他包紮好後,沈青禾已經醒來了。武容慶幸地與沈青禾相擁,見武琥前來禀告,連忙扶起武琥,笑着說:“琥娘,你這是做什麽?是我的疏忽,沒有顧及到折大公子的安危。若不是你及時救援折大公子,折大公子若是有什麽閃失,卻叫我如何向折大都督交待?琥娘,你做得好。我嘉賞還來不及,怎麽會降罪?”

武琥見武容左一個“折大公子”,右一個“折大公子”,卻與沈青禾親密對視,心知武容心中實在是只有沈青禾,沒有折文靜,不知為何,有些心疼那個愚蠢倔強的男人。

沈青禾見武容和武琥談論軍事,說:“你們慢慢談,我去換一件衣裳。”他知道這是她們兩個姐妹之間的事情,他不便在這裏便借口躲開了。

武容阻攔,沈青禾推了推武容走了。

“雖然如此,可是我的确違背了軍令,若是将軍不肯罰,恐怕軍中将士不服。”武琥仍舊不肯起來,仰頭說,“阿姊,人不痛是不會改的,我不想再犯這樣的錯誤。”

武琥說的對,她年紀最幼,弱冠之年領一支軍隊,全仗着她是武容親妹,軍中老一輩的将領心有不服,只是看在主帥面上不發作。如今若是明顯偏頗,武琥在軍中就更難服衆了。

“錯誤?”武容見武琥用詞奇怪,不由得追問道。

武琥坦然道:“阿姊,我年少不懂事時,與璋娘橫沖直撞,魚肉鄉裏,欺淩百姓,世人多對我二人側目,卻礙于母親的顏面,不敢多言,只以‘小太歲’、‘小閻王’二語稱呼我們姊妹,我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那時,雖有長姊管教,我心中其實并不覺得錯,也問心無愧。”

見武琥提到從前,武容也笑起來,說:“哪裏就到了魚肉鄉裏、欺淩百姓的地步?你們那時小,不懂事,不過小打小鬧,沒捅出什麽大亂子,被我說了兩句之後就改了,沒你說的那麽嚴重。”說着強扶武琥起來。

武琥繼續說:“可是我這次怕了。阿姊,我聽到折文靜遇險,便不顧軍令在身,奔襲數百裏救人。此所謂受制于人,一點兒也不像我了。阿姊,你下令打我吧。我疼了,就會記住,以後再也不犯了。”

武容見武琥年輕的臉龐上滿是驚惶,明白過來,心中憐她,應道:“好,如你所願。就領二十軍棍,罰俸三個月,閉門思過。”

不久,折文靜在環州聽到消息:武琥不顧軍令在身,奔襲數百裏救他。武容不僅不嘉賞她,反而打了二十軍棍,下不了床,閉門思過。

折大都督大怒,心想:武容這厮不救文靜,卻将救了文靜的人打了軍棍。這是什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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