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有聲的世界
聖誕節這天, 阿拉貝拉烤了一只火雞。
火雞聞起來非常香，味道就很一般了……程豪把外面味道較好的那一層給了丹尼，自己啃裏面沒什麽味道的肉。
聖誕節是孩子們最喜歡的節日, 一般會一起出去玩，但他們住在郊區, 周圍人家很少, 丹尼又很特殊，也就一直沒怎麽出門。
等過了聖誕節, 林禹尋就回到城市裏了, 一直到動手術的前一天, 他才開車回來，把程豪和丹尼接走。
丹尼提前住進了醫院，程豪和林禹尋也在醫院租了床位陪着。
不得不說, 這裏的醫院的設施真的挺好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比較貴，程豪都不敢在醫院吃飯, 就怕一不小心，吃掉了一百美元。
上輩子他在國內的公立醫院接受治療的時候, 二十塊錢能吃到撐, 真的特別幸福。
丹尼住院的時候，庫爾特也帶着亞瑟來住院了, 程豪和林禹尋兩個人，還見到了亞瑟的母親。
這是個很溫和的女人，就是有點內向，跟她健談的丈夫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庫爾特是真的很健談, 他和程豪林禹尋不過是第二次見面，但就是能聊得好像他們認識多年一樣, 不僅如此，庫爾特還主動提出要去林禹尋的公司看看，還說林禹尋要是有需要，他可以給予投資。
不過林禹尋的公司，暫時倒是不需要投資，畢竟他們主要是做技術的，并不開工廠，而暫時，他們做技術需要的電腦之類的東西，已經買齊了。
只是，聽說了一些投資方面的事情之後，林禹尋倒是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以後如果有錢，他也許可以去做投資？
當然，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丹尼的手術。
第二天，丹尼就進了手術室。
林禹尋在手術室外面來回踱步，靜不下心來，程豪也一樣。
不過，手術室外面，卻還有一個跟他們心焦的心情截然相反的歡快聲音——丹尼的朋友，将會在明天動手術的亞瑟小朋友，他堅持要待在手術室外面，然後就拿着游戲機，玩超級馬裏奧。
游戲不大的音效在安靜的手術室外，還挺響亮的。
他這樣的行為，弄得他的母親都不好意思了，但他毫無所覺，玩得不亦可乎。
“禹尋，別擔心。”程豪安慰林禹尋：“丹尼不會有事的。”
林禹尋知道丹尼不會有事。
丹尼現在的情況，哪怕是手術失敗，他也不會受到什麽影響。
但他真的希望丹尼能成功。
丹尼手術的時間并不長，很快，他就從手術室出來了。
不僅如此，他身上也看不出什麽傷口。
這時候的人工耳蝸，技術應該是沒有幾十年後那麽好的，丹尼裝好之後，醫生并沒有馬上開機，讓他休息了一天，才開了機。
開機的時候，林禹尋張了張嘴，突然發不出聲音來，最後，還是程豪開口了：“丹尼，你能聽到聲音嗎？”
丹尼看着程豪，慢慢笑了，笑過之後，又哭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的臉上滾落。
“丹尼！”程豪又叫了一聲，然後丹尼就抱住他，大聲地哭了起來。
哭着哭着，他還開始發出聲音來：“啊！啊！嗚哇！”
接下來整整一天，丹尼都對說話這件事樂此不疲。
他以前是很少出聲的，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待在角落裏，但現在，他不停地發出聲音，甚至吃一口飯，就會喊一聲。
他還用勺子敲飯碗，用手拍打病床。
程豪和林禹尋要是不說話了，他還會拉着他們，讓他們說話。
但他實際上，一句話都聽不懂。
從來沒有聽到過外界的聲音的他，根本不知道程豪和林禹尋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他喜歡聽這些話。
聽完了，他就笑：“哇！啊啊啊1”
笑完了，他還會哭：“嗚……”
他仿佛要把自己以前壓抑着的聲音一次發完，吵鬧地無以複加。
程豪看到他這樣子，又是高興，又是心疼。
高興他手術成功了，至于心疼……看到丹尼笑得那麽開心，他會忍不住想哭。
事實上，庫爾特的妻子，亞瑟的母親，就不停地在抹眼淚，并且喃喃自語：“上帝保佑……”她的亞瑟也做好手術了，就是沒有打開人工耳蝸，而現在，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丹尼喊了很久，後來終于累了，才不喊了，在病床上睡了。
他睡着的時候，嘴角還是挂着笑容的。
這天晚上，程豪和林禹尋照舊陪在病房裏。
半夜的時候，他們突然被一聲大喊驚醒了，林禹尋打開燈，才發現大喊的是丹尼，他坐在病床上，一副受驚的樣子。
“丹尼，怎麽了？”林禹尋問道。
“啊……”丹尼看向林禹尋，又哭了。
丹尼這次哭得特別厲害，一直哭了兩個小時，等他哭完，天都亮了。
然後丹尼就不再說話了，變得跟以前一樣安靜，只是他的臉上，一直保持着微笑。
程豪忍不住問：“丹尼，你怎麽不說話了？”
丹尼側耳傾聽，朝着程豪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程豪知道他聽不懂，朝着他笑了笑，在紙上把自己要問的話寫下來給丹尼看。
丹尼很快就在紙上寫了回答：“會吵到你們，你們會不高興。”
“不會的。”程豪寫到。
丹尼看看那張紙，再看看程豪，又喊了起來：“啊！”
程豪見丹尼這樣，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林禹尋則表情複雜：“他小時候其實很喜歡亂喊，然後媽媽就會打他，後來他就不發出聲音來了……”
林禹尋又一次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好像在做夢。
他讀了大學，擁有了自己的事業，丹尼也能聽到聲音了。
這一切真的太美好了，以至于他忍不住會擔心，會不會某一天醒來，程豪就消失了。
程豪聽到林禹尋的話，拿出紙張寫字。
他告訴丹尼，他可以快樂地笑，大聲地喊，只要不打擾別人睡覺或者工作就沒有錯。
寫完，他又是畫圖，又是寫字，給丹尼講解什麽是聲音。
他希望丹尼以後可以一直開開心心的。
丹尼已經沒事了，這天他們就離開了醫院，回去的路上，程豪一直在教丹尼說簡單的話。
之前丹尼聽不到聲音，想要學說話非常困難，但他現在，已經能聽到聲音了。
雖然音調很怪異，但丹尼很快就學會了說自己的名字。
林禹尋在前面開車，聽着後座的程豪輕聲教丹尼說話，恨不得這條路永遠都走不完才好。
回到家裏，丹尼第一個下了車，然後就沖進了屋子：“Holle！”
屋子裏的人，全都被驚動了。
接下來連着好幾天，丹尼成了這個家裏絕對的焦點，與此同時，他也學會了很多話。
大概是以前生活在一個無聲世界的緣故，現在的丹尼喜歡一切聲音，他總是打開電視機或者收音機，聽裏面的聲音，也願意跟任何一個人交流。
不過大家都有事，所以他交流的最多的，就是蒙妮卡的孩子了。
這個孩子正是學說話的年紀，有很強的表達欲，整天一個人叽裏咕嚕地說話，而現在，跟她一樣叽裏咕嚕說話的又多了一個丹尼，兩人還能說到一塊兒去。
蒙妮卡都變輕松了。
輕松下來的蒙妮卡，總是找林禹尋說話。
她一直都喜歡聰明纖細的男孩子，林禹尋可以說完全是照着她的喜好長的，更別說她現在能接觸的同齡男孩子，只有程豪和林禹尋兩個了，
程豪雖然也很讨人喜歡，但她打從心底不喜歡拳擊手，而且，程豪太高大，太健壯了，蒙妮卡時常看他打拳，甚至是有點怕他的。
“托尼，我做了蘋果派，你要嘗嘗嗎？”這天下午，蒙妮卡又拿着自己做的食物去找林禹尋了。
蒙妮卡表現的非常直白，林禹尋一開始沒發現，但現在卻已經意識到了。
蒙妮卡……喜歡他。
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林禹尋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他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表達好感，他從來沒想過，竟然會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喜歡他。
不過，他并不開心，反而有點擔心。
之前他向程豪表白，程豪就覺得他的喜歡是出于感激，壓根不把他的表白當回事，要是現在看到蒙妮卡跟他走得近，會不會更不把他的表白當回事？
他覺得自己不能禍害程豪，但确實是希望程豪喜歡自己，永遠記得自己的。
“謝謝。”林禹尋想了想，收下了蘋果派，然後立刻來到程豪身邊，殷勤地把蘋果派遞給程豪：“程豪，你要吃嗎？”
程豪：“……”
蒙妮卡的心思，不單單只有林禹尋看出來了，程豪也同樣看出來了。
他當初沒發現林禹尋對自己的感情，是因為把林禹尋當家人，把那感情當做親情了，但蒙妮卡對林禹尋的感情……蒙妮卡總是往林禹尋面前湊，他除非是瞎子，才會看不出來。
只是……蒙妮卡一天給林禹尋送好幾次吃的，林禹尋竟然全拿來送給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