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出院
突然見到程衍齊, 程豪其實也很震驚，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緒。
這天下午，他好好休息了一下, 然後把程錦浩的記憶全都翻出來看了一遍，同時也做了決定——他是不可能回程家的, 他也不能要程衍齊的錢, 同時，他要想辦法幫程錦浩報仇。
他靠着程錦浩的身體活了下去, 是該為程錦浩做點什麽的。
程豪和程衍齊說好了晚上見面, 但天還沒黑, 程衍齊就過來了。
之前那次，程衍齊面對程豪的時候是有些失态的，這次他看起來從容很多, 還明顯打理過自己的頭發衣服，甚至給程豪帶來了一些食物。
他來的時間很巧，正好是程豪吃晚飯的時候。
最近雖然不需要訓練, 但需要養傷，程豪的胃口一如既往地大, 又因為醫院的飯菜比較貴, 林禹尋就從外面買了一些漢堡來給他吃。
其實林禹尋想要給他買點好吃的，但程豪沒讓買：“我們接下來的首要目标, 是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現在房子還沒買，別的花費可以先省一省。”
林禹尋挺贊成這個的，就和程豪一起啃漢堡。
“你吃點蔬菜沙拉, 保證維生素。”程豪把自己病號餐裏的蔬菜沙拉分了林禹尋一些，而他說完, 就看到了程衍齊。
“我過來了。”程衍齊道，然後把自己手上的食物放在旁邊：“我帶了一些吃的，你們吃一點吧，趁熱。”
程衍齊帶的食物，比程豪吃的精致多了，有手工制作的小蛋糕，還有各種炸的或者煎烤的小吃，比如說炸蝦什麽的。
這些東西，都是程豪以往絕不會買來吃的，畢竟很貴還吃不飽。
“謝謝。”程豪沒有拒絕，程衍齊現在是笑着的，但他覺得他要是拒絕了，程衍齊會哭。
然而他收了，程衍齊也有點難受：“我是你父親，你不用說謝謝的。”
程豪沉默一時無言。
程衍齊這次還是和李敏儀一起來的，李敏儀對着程豪的時候，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副看不上的樣子了，臉上還帶着點尴尬。
他之前總覺得程豪任性，但現在了解了情況，這話就說不出來了。
他兒子要是遇到跟程豪一樣的事情，估計早就走上歪路了。
程衍齊帶的食物肯定價格昂貴，程豪拿過來，全都跟林禹尋分了，又對林禹尋道：“你別吃漢堡了，吃這些吧，挺好吃的。”
說着，程豪還把林禹尋吃剩的漢堡接過來吃了。
這行為是有點親密的。林禹尋紅了臉，不敢擡頭，程衍齊心情複雜地看了林禹尋一眼，也就只有李敏儀沒想歪，只覺得程衍齊确實有點對不住兒子。
他的兒子，這種路邊攤上的漢堡是碰都不碰的，更別說吃別人吃剩下的食物了。
程豪先把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了，才去吃那些小吃。
程衍齊帶給他的小吃非常多，但對他來說，這樣的小東西是吃飽了都能硬塞進去的，以至于完全不用擔心吃不下。
程衍齊看他吃這麽多，卻有點擔心：“你……會不會吃壞肚子？”
李敏儀也有這樣的想法，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有人一次吃這麽多東西了！
程豪道：“我胃口大，不怕。”
程豪不僅胃口大，吃的還多，吃過之後，程豪看向程衍齊：“您坐一下吧，我們談一談。”
“好。”程衍齊來之前，就打算全聽兒子的，這會兒順從地點頭。
程豪看了一眼李敏儀：“我想說一下我這幾年遇到的事情……你朋友聽到了沒關系吧？”
程衍齊道：“沒關系。”李敏儀是他最好的朋友，他都已經把程家那一堆糟心事告訴這個朋友了，再聽點別的也沒關系。
李敏儀就這麽留下了，至于林禹尋，程豪沒有提，程衍齊也什麽都沒說。
程豪本想說“程錦浩怎麽怎麽”，後來想了想，還是用了“我”。
“當年你離開之後，我就住到大伯家裏去了……”程豪慢慢地說了起來。
程錦浩那時候年紀小，因而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被人下了套還一頭往套子裏鑽，但程豪看他的記憶的時候，卻知道他是被人害了。
這會兒，程豪就把有人帶着程錦浩去交壞朋友，有人告訴程錦浩他的父親已經死了沒人管他了之類的事情全都說了。
不過那些年程錦浩主要是精神上難受，身體上倒是沒受什麽委屈，到了國外就變了。
被寄住家庭的男女主人欺負，被學校裏的人欺負……
程豪并沒有多說，說的時候，甚至是平鋪直敘的，并沒有代入很深的感情，但越是這樣，越是讓人難受。
程衍齊一開始還能冷靜地聽着，後來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禹尋也在流淚，程豪以前是個小少爺，突然卻要受這樣的罪，那些人太可惡了！
甚至就連李敏儀，眼睛也酸了，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後來我就被人捅了刀子，那人趁着沒人注意捅了我就離開了……當時我差點就死了，是禹尋救了我。”程豪說着，溫柔地看向林禹尋。
程衍齊之前就有所猜測，覺得林禹尋就是自己兒子說的“男朋友”，現在聽到自己兒子的話，看到自己兒子看着林禹尋的目光，就更加确定這一點了。
但他沒有立場說什麽。
要是他兒子是在他身邊長大的，突然得知兒子喜歡上一個男人，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兒子的腿打斷，但現在……他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五年了，他五年沒見自己兒子了。
而且，要不是林禹尋，他兒子怕是早就死了。
程豪把程錦浩遇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就道：“那時候，很明顯是有人要害我。”
他說完，就看向程衍齊。
程衍齊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報仇！”
程衍齊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兒子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也就查不出什麽，但現在有程豪說出的種種消息，要查出具體情況，就比較簡單了。
而且，他現在手上的人手也多了。
程衍齊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查出害自己兒子的人！
當然，現在還有一些問題：“那這三年呢？這三年你是怎麽過的？”
程衍齊的眼裏滿是關心，程豪對上他這樣的目光，又移開了視線。
他并不是程錦浩，程衍齊的父愛，是給程錦浩的。
這麽想着，程豪道：“這三年我過得不錯，我養好傷之後，就開始當拳擊手，參加了很多比賽，也賺了一些錢。”
程豪沒有詳細說，但程衍齊之前已經從那個電視臺記者的嘴裏得知不少事情了，現在更是難受。
他兒子這三年打拳、受傷，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他竟然覺得自己過得不錯。
程衍齊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李敏儀這會兒，卻已經無地自容，非常後悔自己之前竟然指責了程豪：“對不起。”
“沒關系。”程豪愣了愣，随即笑道。他不喜歡李敏儀的指責，但李敏儀那時候并不知道具體情況，也情有可原。
他們這一說，說了快兩個小時，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
程豪道：“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了，我希望你能找到兇手，至于別的……我不想回程家。”
“你不用回去，你想待在哪裏就待在哪裏，什麽都聽你的。”程衍齊道，程家一團亂，他其實也不打算讓兒子回去：“你以後就住在美國好了，我給你找個好的醫院……”
“不用了。”程豪道。
程衍齊一愣，但還是繼續道：“我打聽過，有家醫院更好……”
“真的不用，我的傷沒什麽大礙，我現在已經成年了，我可以管好我自己，你不用為我做這些。”
程衍齊的話戛然而止，他好似被人當胸打了一拳，難受地看着程豪。
程豪道：“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了，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并不想改變。”
程衍齊深吸了一口氣，本想說點什麽，但到底什麽都沒說。
他在程豪的病床旁邊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終于道：“你好好休息，我先離開了。”
“你路上小心。”程豪道。
程衍齊面上一喜，點了點頭，和李敏儀一起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還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程豪。
而他到了外面，就直接不走了：“老李，我一直以為，他住在我大哥那裏，會好好的，沒想到……”
李敏儀道：“衍齊，這事兒，還真是你的不對。你好好跟他說說吧。”
兩人站了很久，程衍齊道：“老李，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在這裏呆一會兒。”
李敏儀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程衍齊在門口待了很久，終于，他看到病房門開了，林禹尋拿着垃圾桶走了出來。
看到程衍齊，林禹尋有些尴尬，程衍齊卻是露出一個笑容：“我們……能談談嗎？”
林禹尋點了點頭。
程衍齊沒帶林禹尋去外面，他們找了醫院的一個角落說話。
他本想問一問林禹尋和程豪的感情，想了想，到底沒問這個，而是問：“這三年，他是怎麽過的？”
林禹尋看了程衍齊一眼，也不隐瞞，直接把這三年程豪的經歷說了。
他說的時候，跟程豪一樣平鋪直敘并不帶什麽感情，但那些經歷，聽着就讓人心疼。
程衍齊的手輕輕顫抖起來，他想要拿根煙點上，但連煙都拿不出來。
“醫院裏不能抽煙，”林禹尋道，“其實現在我們真的過得挺好的，也不缺錢了，雖然程豪不能打拳了，但他以後做拳擊訓練師，反而更安全……我覺得挺好的。”
“是挺好的。”程衍齊把煙放了回去。
程衍齊在找到兒子之前，想過很多，他想要補償兒子，想要把兒子帶回去，但現在，他兒子不需要，他也不能這麽做。
程衍齊停頓了一會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不肯要錢，你把你的賬戶給我……”
“我不要。”林禹尋道。
“我不缺錢，可以讓你們過得好一點。”程衍齊道，他已經不打算追究自己兒子和林禹尋的事情了，只想給他們一點錢，讓他們過好一點而已。
“程豪不要，我聽他的。”林禹尋道。
“你這樣就不怕惹我生氣？我要是不高興，就不答應你們的事情了。”程衍齊道。
林禹尋很堅持：“我聽程豪的。”
程衍齊看着林禹尋，突然笑了：“你這樣挺好的……我先走了。”
程衍齊說着離開了醫院，離開之後，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第二天，程衍齊又來找程豪了，也遇到了老喬治。
老喬治也是很有眼力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程衍齊是個有錢人，得知程豪竟然有一個這麽有錢的父親，有點懵。
而程衍齊，他的狀态看起來更好了一點，甚至可以和老喬治阿拉貝拉談笑風生，然後詢問一些程豪的事情。
不管是老喬治還是阿拉貝拉，他們都很喜歡程豪，這時候自然是幫程豪說話的，說了很多程豪的事情。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程衍齊全都記在心裏。
程衍齊在程豪這邊待的第四天，程豪可以出院了。
他的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但并不需要一直在醫院裏養傷，可以回家去養。
“你的身體非常強壯，傷口恢複得非常好，如果是別人，他們需要在醫院裏多待一段時間，但你不用，你已經可以回家了。”出院前，醫生給程豪做了詳細檢查，做完之後啧啧稱奇。
程豪一開始沒當回事，聽多了，心裏卻是一動。
正常人受了他這樣的傷，肯定是一輩子不能打拳，還要好好養着的，但他情況其實很特殊……也許，他能恢複好？
他是不是還能繼續打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