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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大福晉刻意落後了幾步。

她搭着安寧的手腕, 壓低了聲音問道:“到底是什麽事?竟鬧到要去讓娘娘們定奪。”

安寧用手掌捂着嘴唇,輕聲道:“跟永和宮裏那位有關系。”

伊爾根覺羅氏眼皮跳了跳,神色中露出驚訝的神色。

“怎麽會是她?”

安寧往前看了一眼, 見瓜爾佳氏等人已經走得有段距離, 便低聲道:“可不就是她。大嫂,二嫂她們走得忒快,我們快追上去吧,免得誤了事。”

伊爾根覺羅氏猶在驚訝當中, 她魂不守舍地點了下頭,跟着安寧往前走去。

太子妃瓜爾佳氏并非沒有覺察到安寧和大福晉的對話。

可她此時根本無暇去顧及這點兒小事,滿腦子都在想着這件事該怎麽辦。

瓜爾佳氏眼神瞥了身後低眉順眼的董鄂氏一眼, 心裏頭暗暗咬牙。

這會子來裝溫柔有什麽用, 早幹嘛去了。

她這回真是終日打鳥,一朝卻被啄了眼。

太子妃這回可真是被董鄂氏給擺了一道。

她本以為董鄂氏至多不過是想借着她們來逼郭絡羅氏原諒她罷了, 卻沒想到她竟然野心不小,竟然是想誣陷郭絡羅氏謀害她。

這要是計劃順利,那也便罷了。

偏偏, 這董鄂氏是被德妃和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格格拿着當猴耍, 而且事先還早就被郭絡羅氏得知了。

這真是,氣得太子妃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想了一路。

一下馬車,太子妃就坐上步攆, 沉着臉道:“去鐘粹宮去。”

這件事牽扯太大, 唯有交給惠妃去定奪了。

宮女太監們似乎嗅到了空氣裏不對勁的氣氛,一個個都更加謹言慎行。

一夥人浩浩蕩蕩往鐘粹宮去。

沿途根本沒有隐瞞的意思。

養心殿。

梁九功出來,打發了小太監們沏茶。

“要前不久內務府才送過來的碧螺春。”

梁九功把小太監們指使得團團轉, 可卻沒有一個小太監對此有任何怨言。

一個小太監走過來,搭手在梁九功肩膀上揉捏着。

梁九功舒适地閉上眼睛, “小安子,你這手功夫有點兒門道啊。”

“謝梁公公的誇獎。”

小安子喜不自禁地說道,又小聲地在梁九功耳邊說道:“公公,太子妃帶着諸位福晉去了鐘粹宮,據說是沉着臉去的。”

梁九功眼皮微微一跳。

他垂下眼睑,輕聲道:“八福晉也在裏頭?”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巴連動都不曾動過一下,聲音也是輕得幾乎聽不見。

“都在。”

小安子回答道。

“我知道了,留意着,小心些。”

梁九功飛快地說了一句話,起身,帶着小太監送茶進去了。

“這是怎麽了?”

惠妃揉着眉心,帶着瑪瑙紅寶石指甲套的手指翹起,疑惑地環視衆人,“今兒個不是老三媳婦做東請你們去看戲,怎麽跑本宮這裏來了?”

“回惠妃娘娘的話,”

瓜爾佳氏行止大方地回答道:“三弟妹那裏出了一樁子事,這事牽涉太大,臣妾不敢做主,故而來請娘娘邀其他三位娘娘共同商議。”

瓜爾佳氏的話可謂是滴水不漏。

如今是四妃共掌後宮,這事雖然是董鄂氏、安寧和德妃之間的事,可卻是件大事。

牽扯到四妃之一,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由惠妃獨斷專行。

當然。

惠妃也沒有那個資格。

惠妃眉頭一跳。

她直起身子,一向帶着二分溫和的臉色罕見地露出嚴肅的神色,那神态威儀自現。

她皺眉問道:“到底是什麽事?”

太子妃遲疑了下,眼眸看向安寧。

安寧心領神會。

太子妃這是要補償她。

甭管怎麽說,今日太子妃來的時候都明明白白是要幫着董鄂氏說話,如今出了岔子,事情有變,她自然要找補了。

安寧也不客氣,當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給說了。

她說到桃子的名字的時候,張氏身子已經搖搖欲墜了。

等安寧把所有事情說完。

惠妃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意味深長地落在安寧身上。

安寧不避不讓。

她根本不必畏懼。

惠妃心裏微微點頭。

她側過頭,對身邊幾個聽愣住的宮女說道:“去請萬歲爺和宜妃娘娘、榮妃娘娘、德妃娘娘過來。”

“是!”

宮女們應聲而去。

惠妃環視衆人,語氣平靜地說道:“都坐下吧。”

衆人依次落座,心思各異。

董鄂氏幾乎快昏厥過去了,她渾身都在顫抖,此時的她,恨不得剛才跌入荷花池裏,寧可被那池水凍一凍,也好過現在如坐針氈。

張氏也同樣好不到哪裏去。

她現在的模樣更慘。

她如今是戴罪之身,嘴巴被堵上,雙手被兩個孔武有力的嬷嬷抓着,別說想動,就是想開口,都難。

惠妃老神在在地捧着茶。

她垂着的眸子裏滿是笑意。

“惠妃來請?”

康熙擰眉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彎着腰,回道:“回萬歲爺的話,那宮女的确是這麽說的。說是這事很急,請萬歲爺若是有空不妨走一趟。”

康熙微蹙眉頭,神色若有所思。

惠妃性格沉穩,是做不出跟其他妃嫔一樣邀寵的行為。

她既然說是急事,必定是事出有因。

“娘娘是出了什麽事了?”

胤禔和胤禩異口同聲地問道。

胤祉在心裏腹诽,這老八還真是裝得似模似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老大是一母同胞呢!

梁九功搖頭道:“這個,奴才卻是不知。”

“問他做什麽。”

康熙擺手,“去看看,便知道了。”

康熙和胤禔、胤祉、胤禩齊聚一堂的時候。

四妃已經齊聚在鐘粹宮中。

宜妃正在催促惠妃告知原因,卻被惠妃搪塞了過去,她正要發怒的時候,就聽得外頭傳來一聲“萬歲爺駕到,直郡王駕到,八貝勒駕到。”

她心裏一下明白,怪不得惠妃這會子不肯說,原來是在等萬歲爺呢。

康熙、胤禔、胤祉、胤禩先後腳進入鐘粹宮中。

殿內烏央烏央跪倒了一片人。

“起磕吧。”

康熙道。

“謝萬歲爺。”

衆人道。

一進鐘粹宮,胤禩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安寧身上。

他的視線灼熱到安寧想裝糊塗都不能,只好擡起頭,沖他微微點了下頭,表示沒有什麽大礙。

胤禩這才松了口氣。

一旁的張氏瞅見這一幕,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嫉妒和憤怒。

看着安寧的眼神更是充斥着惡意。

“讓朕來這麽一趟,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康熙已經察覺到事情似乎沒有那麽輕松,他皺着眉頭,側過臉看向惠妃問道。

惠妃道:“回萬歲爺,這件事不如讓老八媳婦說吧。臣妾這會子還有些糊塗,不敢相信呢。”

她說到這裏,幽幽地嘆了口氣。

德妃心頭一緊,艱澀地咽了下口水。

她的眼神在底下的張氏身上一掃而過,心裏頭有股濃烈的不安的感覺。

“怎麽回事?”

康熙的一雙劍眉皺緊,沉聲問安寧道。

安寧站起身來,不疾不徐地把事又說了一遍。

宜妃、榮妃二人的神色當即變了,這兩人的眼裏都同時掠過一些喜意,但她們很快掩飾得很好。

德妃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慌忙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對着康熙行了個禮,“萬歲爺,臣妾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來?這簡直荒唐極了。”

康熙對德妃的話沒有任何表示。

他沉着臉,沒有人看得出他此時到底在想什麽。

“董鄂氏。”

康熙突然出聲。

三福晉董鄂氏兩腳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殿上。

“妾身在。”

“老八媳婦的話是真是假?”

康熙捏着手中的佛珠,冷着聲問道。

一個董鄂氏,一個老八媳婦。

親疏遠近,就是傻子也分得出。

然而。

董鄂氏此時卻根本無暇去計較這些。

她只覺得自己如同身臨懸崖峭壁,稍有不慎,就會跌落無底深淵。

董鄂氏咬着嘴唇,心裏後悔萬分。

可事到如今,她根本沒有掙紮的餘地。

安寧手握證據,且又有那麽多人看着,她根本沒得抵賴。

為今之計。

只能是說實話了。

董鄂氏含淚說道:“八弟妹的話句句屬實,妾身一時嫉妒,被德妃娘娘和張氏蒙騙指使,做出此等醜事,妾身心中有愧!”

董鄂氏說完這句話,在地上連連磕頭。

那一聲聲的響聲,直接讓胤祉的臉色黑了下來。

他以為這一趟是來瞧惠妃的笑話,沒曾想,卻是瞧了自己的笑話。

董鄂氏,真是個愚婦!!

“行了。”

康熙出聲制止了董鄂氏的磕頭。

他眼神不善地看向德妃,若是之前德妃算計老八、老九,康熙對她是不滿,現在,康熙對德妃就是厭惡了。

郭絡羅氏不過是一個小輩罷了。

和德妃又有什麽瓜葛。

何至于這樣設局害人!

康熙最憎惡的便是旁人做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德妃這回是觸了逆鱗了。

“德妃,你有什麽話好說?”

康熙沉着臉色,問道。

德妃臉上蒼白。

身子搖搖欲墜,“臣妾、臣妾……”

“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辯駁嗎?你何德何能能配得上德字!”

康熙斥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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