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瑪爾渾沉着臉坐了下來。
佟佳氏見狀, 忙端了杯茶過去。
瑪爾渾接過茶來,也不急着喝,而是道:“不是說要解釋嗎?現在就給我解釋一下。”
佟佳氏帶着笑, 溫柔地說道:“老爺, 您啊,先別生氣,您仔細琢磨下,廉郡王這個人, 如何?”
瑪爾渾皺了下眉頭。
要他說的話,這廉郡王這人還真是不錯,至少無論是在文臣, 還是在武将裏, 口碑都不錯。
“您也覺得廉郡王這人不錯吧。”和瑪爾渾這麽多年,佟佳氏一眼就能瞧得出瑪爾渾的心思, 她笑着說道:“這廉郡王真的是沒得挑剔,論爵位,他排第八, 卻比不少阿哥的爵位還高;論品行, 能得到工部衙門上下贊賞,這人品就差不到哪裏去;要論疼人嘛,那就更是沒得說了。”
塔娜對安寧有多少嫉妒, 廉郡王在京城的福晉和格格們口碑就有多好。
全京城的福晉和格格, 哪個不羨慕八福晉能被廉郡王這麽寵着,甚至有人傳說,嫁人當嫁廉郡王。
“他是不錯, ”瑪爾渾口氣有些松動,“可是, 你們別忘了,他是安寧的相公。”
“正是因為他是安寧的相公,這樁婚事才更應該做啊。”佟佳氏卻這樣說道,“老爺,您想想,塔娜和安寧是表姐妹,這親上加親,是最好不過了。而且啊,安寧現在又懷着孕,塔娜被指給廉郡王當側福晉,怎麽想也不算是虧了她啊。她感激我們,還來不及呢。”
佟佳氏打的主意也有幾分這個原因。
安寧現在懷着身子,伺候不了廉郡王。
男人嘛,血氣方剛,廉郡王又年輕,怎麽可能願意守着一個大肚婆?
塔娜這會子嫁過去,正好可以争寵,到時候,要是懷了一男半女,以安郡王的勢力,何嘗不能和安寧一争高下?
倘若要是能在安寧懷孕的時候,得到廉郡王的寵愛,那就更好了。
“是啊,阿瑪,您也覺得廉郡王是不錯的人,”塔娜在旁邊敲邊鼓,“如今他也頗受重用,日後不定有怎樣的造化呢。咱們若是不抓住這次機會,将廉郡王拉攏到我們這邊來。如果日後他要是真成了,依着表姐的性格,可不會照拂我們。”
塔娜的這番話,可以說是說到瑪爾渾心裏去了。
瑪爾渾其他的不在意,就在意一點兒——安寧對他們不親。
他其實心裏早也犯了嘀咕,覺得廉郡王之所以對他們安郡王府不冷不熱,完全是因為安寧的緣故。
這兩年來,眼瞅着胤禩一年比一年受重用,瑪爾渾早就有些坐不住了。
否則的話,當初胤禩被封為廉郡王的時候,他就不會巴巴地讓人送了重禮過去。
“您想想,表姐再怎樣,也是外人,”塔娜意有所指地說道:“可要是我嫁過去了,那可不同。您就是廉郡王的岳丈了。”
這句話,徹底地打動了瑪爾渾了。
他頓了一下,道:“那你們打算怎麽做?”
佟佳氏和塔娜心裏都松了口氣,兩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來。
佟佳氏拍拍瑪爾渾的手背,“只要老爺一句話,臣妾必定把這件事辦的妥妥當當的。保管不會出岔子。”
瑪爾渾默不作聲。
半晌後,他喝了口茶,點了下頭,嘆了口氣,惋惜道:“以塔娜的身份,當個側福晉,可惜了。”
要是早知道,當日那個不起眼的八貝勒如今會有這麽大的出息,瑪爾渾當初就不會讓安寧嫁給他了。
塔娜卻笑着摟着瑪爾渾的手,撒嬌道:“阿瑪,可惜不可惜,這得等以後再說。”
她心裏頭信心十足,只要她能被指為側福晉,日後必定能取安寧而代之。
佟佳氏和塔娜見瑪爾渾答應了,便開始着手準備這件事。
她們兩個野心勃勃,事先早已準備了不少東西,這會子雖然選秀提前了,但也不算是匆忙。
翌日。
母女倆就帶着禮物,上了廉郡王府。
安寧正百無聊賴地看着池子裏的錦鯉追着那魚食,聽到通報的時候,怔了一怔,還多問了一遍:“誰來了?”
“是安郡王妃和塔娜格格。”婆子回道。
安寧朝張嬷嬷看去一眼。
主仆兩人心裏默契地想起來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讓她們進來吧。”
安寧懶散地說道。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來。
張嬷嬷忙上前一步,攙扶住她,也不知怎地,安寧的肚子大得很快,如今兩個月左右,就很顯懷了。
佟佳氏和塔娜在外頭等了有一會兒,才被請了進去。
因着今日有求于人,母女倆并不怎麽敢表露出怒氣來。
塔娜今日一早就起來,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特地挑了一套紅寶石純金的頭面,身上更是一身楓葉紅旗裝,梳着兩把頭,整個人華光溢彩,不像是來探親,倒像是來相親的。
她一走進來,本以為會瞧見安寧容貌憔悴,姿色消減的模樣。
卻不曾想,安寧即便在懷孕中,容貌也穩穩地壓了她一頭。
塔娜心裏當下就有些不悅了。
安寧打量了她一眼,心裏揣着疑惑,面上笑着說道:“舅母和表妹,怎麽想起來來看我了?”
她懷孕的事,也有一個多月了,之前不來過問一聲,這日卻急匆匆地來了。
這事裏頭,大有古怪。
“安寧,”
佟佳氏滿臉帶笑,笑得安寧心都有些膈應了,“前些日子我們早就聽說你懷孕了,都替你高興呢,本來早就想來看你的,只是怕你這會子懷着身子,不方便,故而就等到現在才來。你這胎懷得可怎麽樣?”
塔娜的眼神落在安寧突起的小腹上。
她的眼神淬着毒,心裏暗暗希望,安寧這胎最好是流了。
“挺好的。”
安寧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說道:“太醫說了,我這胎懷得很穩,這孩子也乖,我們爺說了,日後必定是個懂事的孩子。”
安寧臉上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塔娜。
她握着手,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
安寧所享有的一切,本來該是她的才對。
“那就好。”
佟佳氏朝塔娜示意了下,示意她說說話。
塔娜扯了扯唇角,看在這次需要安寧幫忙的份上,逼着自己露出一個笑容,“表姐真是個有福氣的人,妹妹之前還替您擔憂呢,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還替你表姐擔憂。”佟佳氏笑着虛點了下塔娜的鼻子,“你表姐現在什麽都有,你該替你自己擔憂了。”
她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期待安寧順着她的話頭往下問。
可安寧才不傻。
她一聽這話,就猜出這兩母女是為了什麽事而來。
便笑了笑,不接話。
佟佳氏見安寧不接話,也不惱怒,厚着臉皮說道:“安寧,你也該知道,這次的選秀被提前了吧?”
“有這麽一件事嗎?”安寧故作糊塗地說道,“舅母不知道,我現在懷着身子,已經很少出去外面走動了,原來出了這麽大的事嗎?”
佟佳氏知道安寧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
她也拿安寧沒辦法,如今是她們有求于人。
“你懷着身子,不知道,也不足為奇。現在你妹妹可遇到麻煩了,我們想着,你現在是廉郡王妃了,想請你幫幫忙,幫你妹妹一把。”
佟佳氏的這番話,說得安寧都忍不住想要冷笑了。
以前刁難她的時候,不覺得是姐妹,現在有求于人了,就一口一個妹妹。
安寧皺着眉頭,露出為難的表情。
“舅母,你這話真是為難我了。我現在懷着孩子,什麽事都不管,我能幫什麽忙。”
“你能的。”
佟佳氏肯定地說道,她身子向前傾了傾,想把手搭在安寧手背上,卻被安寧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佟佳氏這時候也一點兒不覺得尴尬,她露出滿臉笑容,“安寧啊,這件事對你來說,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可是卻攸關你妹妹的一輩子,你便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幫幫你妹妹吧。”
安寧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要是佟佳氏她們希望塔娜被指給哪個阿哥,或者是不指給太子,那都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情。
只要去找人尋惠妃、宜妃、榮妃三人說說話,探探口風,不就成了。
何必要來找她呢?
而且。
安寧朝佟佳氏和塔娜帶過來的禮物看了一眼。
這回,佟佳氏和塔娜是帶着重禮上門的。
進門後,她幾次說話都不給面子,佟佳氏忍着不說,那脾氣不小的塔娜竟然也肯忍着?
這事,從頭到尾都帶着一股子不對勁的感覺。
“怎麽幫啊?”
安寧試探道:“要是想讓妹妹撂牌子,自行婚嫁,那舅母何必來找我?找惠妃娘娘她們說說好話,不就成了。”
只是為了不嫁給太子,佟佳氏和塔娜根本沒必要這麽委屈自己。
畢竟,太子現在昏迷是昏迷,可是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嫁給太子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哪個家族沒幾個适齡的姑娘,委屈一個姑娘就能換來全族的富貴,這筆買賣,争破頭的人多得是。
安郡王府雖然沒落,但要達成這件事,也沒那麽難。
“話是這麽說。”
佟佳氏嘆了口氣,“可是,塔娜也到了該婚嫁的年紀了。我私底下瞧着,九阿哥和十阿哥怕是和塔娜合不來。”
安寧的眉頭跳了下。
她好懸才忍住直接噴佟佳氏一臉茶水的沖動。
什麽合不來?
是瞧不上吧?
安寧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提容貌,單論出身,她塔娜,配得上哪個阿哥?當個側福晉,都恐怕不夠分量。她們倒好,竟然還有臉挑挑揀揀。
安寧是服了佟佳氏和塔娜了。
這麽“自信”的人,她還是頭一回見。
“合不來?”
安寧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冷笑,“的确是合不來。”
無論老九,還是老十,配上塔娜,可惜了。
“所以啊,”佟佳氏笑着點了下塔娜,“我們想着,不如親上加親。”
塔娜低下頭,做出一副嬌羞的模樣。
安寧和張嬷嬷等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半晌後,安寧才回過神來,“親上加親?”
她幾乎懵住了,腦海裏一片空白。
“是啊。”
佟佳氏帶着笑說道:“你和塔娜兩姐妹,一起伺候廉郡王,效仿娥皇女英,豈不好?塔娜也是個懂事的,絕對不會和你過不去。你現在又懷着身子,由她伺候廉郡王,豈不比便宜其他人更好?”
“額娘!”
塔娜嬌羞地跺了下腳,紅着臉,把頭低得更低了。
安寧被惡心得生出反胃的感覺。
她用帕子捂着嘴唇,“嬷嬷,我想吐。”
張嬷嬷起初還以為安寧是被佟佳氏惡心吐了,後來反應過來,連忙命人取了壺來,讓安寧吐在裏頭。
安寧這次被惡心得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張嬷嬷一邊幫她拍着背,一邊看向佟佳氏和塔娜,“安郡王妃這次來原來是要說這種事,你們就別癡心妄想了,我們福建是不會答應的。”
塔娜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原本被安寧嘔吐帶來的羞辱就讓她徹底坐不住,這會再聽到張嬷嬷毫不留情的話,當下就挂不住臉了,“什麽癡心妄想?這事于你們也有莫大的好處,姐姐懷着身子,總不能便宜了外人伺候廉郡王吧。”
安寧用水淨了口,拿帕子擦了擦嘴。
她冷笑一聲:“于我們有好處?我看你們母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們爺也是你能染指的。今日這事,我是絕不會答應的。什麽娥皇女英,舅母要是覺得合适,不妨就找個族妹去伺候舅舅。在我們這裏,沒這回事。”
佟佳氏被安寧說得臉都青了,正要開口斥責安寧。
安寧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站起身來,指使了幾個丫鬟,“你們還站着幹什麽。舅母和妹妹腦子糊塗,說了胡話,你們把她們送出去,順帶把東西也給她們帶上。既然腦子糊塗了,那這些藥物,就留給舅母和妹妹受用了。”
“是。”
安寧房間裏的丫鬟都被安寧調/教過的。
當下立即站出來,拉着佟佳氏和塔娜出去,連東西也都一起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