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這事究竟要怎麽着還得看老爺子的意思。”
胤禩屈起手指頭, 敲了敲桌子,臉上露出幾分壞笑。
安寧心裏便有七八分明白了。
如果是在之前,老爺子說不定還會費心思想想辦法, 不讓兒子受了這個悶虧, 可是現在,老爺子心裏惱着胤祉呢,哪裏可能花心思幫他的忙?
這虧,胤祉是穩穩當當受了。
至于, 塔娜,估計看在瑪爾渾和佟佳氏的份上,興許一個側福晉是有的。
“爺, 安郡王和福晉前來求見。”
正在胤禩夫妻倆面對面露出相似的壞笑的時候, 解文海隔着竹簾,在外頭說道。
“安郡王和福晉來了?”
胤禩怔了下, 而後搖搖頭,對着安寧說道:“看來,他們的消息也挺快的。”
可不是嘛。
才一個下午的功夫, 就知道宮裏頭塔娜的事出了差錯。
要說這對夫妻事先不知情, 全是由塔娜一手策劃的,安寧頭一個不相信。
“爺是見,還是不見?”
安寧道, “現在這事弄成這樣, 咱們見不見都不怕人說閑話。”
塔娜這事雖然在外人看來是個意外,但怎麽說也是丢足了顏面,胤禩有足夠的理由不去見瑪爾渾。
“見, 當然要見。”
安寧心大,沒把之前塔娜和佟佳氏惡心她的事放在心上, 可胤禩卻是個護短的,他護在心尖上的人,瑪爾渾的福晉敢這麽對待,不給點兒教訓,哪裏能讓那些人長點兒教訓?
胤禩拍拍安寧的手背,道:“我去見他們就好,福晉在這裏等着,你不必去見他們。”
安寧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她心領了胤禩的情,出了這麽大一件事,瑪爾渾和佟佳氏這次上門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沒準又會提出什麽臭不要臉的要求來。
她是晚輩,要拒絕不難歸不難,可難免要招人閑話。
可胤禩不同,他是廉郡王,皇子龍孫,天潢貴胄,只有他願不願意,肯不肯的事,除了萬歲爺,誰也不能強按他點頭答應。
瑪爾渾在正廳裏坐得如坐針氈。
佟佳氏攥緊了帕子,手心裏滿是冷汗。
等聽到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夫婦二人臉色俱都露出釋然的神色來。
他們別的不怕,就怕胤禩不願意見他們。
只要肯見,那說明萬事還有得商量。
“奴才、臣妾給廉郡王請安,廉郡王萬福金安。”
聽到腳步聲進來,瑪爾渾和佟佳氏忙起身,或彎腰拱手行禮,或屈膝行了個福禮。
論爵位,瑪爾渾和胤禩是同一級,都是郡王。
但是胤禩是皇子,又正得聖心,故而瑪爾渾給他行禮,并不委屈。
然而。
論禮,他們二人是長輩,胤禩不該受他們的禮,才扶起身來才是。
但今日,胤禩偏卻當做不知道這回事,直接受了他們的禮,才道:“安郡王和郡王妃客氣了,快起身吧。”
瑪爾渾和佟佳氏心知胤禩的态度冷淡,忙道了謝,虛坐在椅子上。
“安郡王今日怎麽得空上我們府上來?可真是不巧,等會兒本王還有些事在身,恐怕不能和二位多坐了。”
胤禩面帶微笑,捧起茶盞來,笑着看着瑪爾渾和佟佳氏。
言語裏的意思格外清楚,是讓他們兩個有什麽趕緊說,否則就要走人了。
“回廉郡王的話。”
瑪爾渾不敢和胤禩繞着圈子,他額頭上冒着汗,“今日我等來,乃是為了福晉表妹在宮裏頭選秀的事。聽說今日宜妃娘娘設了賞花宴……”
他說到一半,就沒臉再說下去了。
瑪爾渾是個十足好面子的人,否則也不會因為塔娜那三言兩語就動了攀龍附鳳的心思。
他巴望着當廉郡王岳丈呢。
“是有這麽一件事。”
胤禩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接了他的話後,便不再多說。
佟佳氏急得滿腦門都是汗水。
她心知胤禩不會幫着給臺階,便厚着臉皮,“廉郡王,臣妾和郡王聽說塔娜在宮裏頭出了事,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她們在宮裏頭收買的太監只是讓人傳了寥寥幾句話,多的便沒有再說。
這消息傳得含含糊糊,是最叫人擔憂的。
剛才坐在這裏的一會兒功夫,佟佳氏都想到了好些可怕的事情了。
胤禩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二位問得是這麽一件事啊。本王還當是什麽事呢,能讓二位急得一腦門的汗。”
胤禩這番話說得瑪爾渾和佟佳氏面紅耳赤,羞得恨不得有條地縫能鑽進去。
“二位可以放心。我三哥只是受了驚吓閉過氣罷了,沒什麽大礙。至于,塔娜,本王不知道她什麽情況,估計應該也沒什麽事。”
胤禩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不過……”
“不過什麽?”
瑪爾渾和佟佳氏原本都要放下心了,聽到這兩個字,心又一下子提到嗓門眼了。
“不過,塔娜和三哥有了肌膚之親,怕是得許給三哥才行了。”
胤禩搖搖頭說道:“但是三哥現在已經有個側福晉了,這次的秀女中,好像有董鄂氏的秀女早已被定為三哥的側福晉,這下,恐怕有些難辦了。”
瑪爾渾和佟佳氏的臉色都變了變。
兩個人好像被人當街劈頭蓋臉淋了一身洗腳水似的。
“總不能叫塔娜當格格吧。”
瑪爾渾握緊拳頭說道,他的嫡女要是被指給三貝勒當格格,那以後他出門怕是連頭都擡不起來了。
這要是指給太子也就罷了,指給三貝勒當格格,簡直丢人現眼。
“這個嘛,就不好說了。”
胤禩搖了搖頭,說道。
瑪爾渾和佟佳氏兩人的臉色格外難看。
胤禩見了,心裏暗自冷笑,就塔娜那脾氣,當個格格也足夠了,不過,能讓安郡王府和董鄂氏為了這側福晉鬥起來,算是給安寧讨回公道了。
董鄂氏可不是什麽善類,這次又是到嘴的鴨子有人來截胡,不讓安郡王府吃幾個悶虧,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可有好戲瞧了。
胤禩功成身退,用了一招二桃殺三士,就挑起了董鄂氏和安郡王府的鬥争。
瑪爾渾和佟佳氏這下坐不住了,立即告辭離去。
胤禩也不挽留,讓解文海把人送出去後,去了後院找安寧邀功了。
安寧聽到他的話後,忍不住眼睛一亮。
“那接下來,可就不愁沒笑話瞧了。”
“沒錯。董鄂七十那人,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他那脾氣,比起我大哥來當仁不讓。這些日子,我們等着瞧便是了。”
胤禩笑着湊上前,“爺幫福晉出了這麽一口惡氣,福晉怎麽報答我?”
安寧斜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水晶鴨子送到他碗裏。
“賞你一塊鴨肉吃。”
胤禩挑了挑眉,“這一塊鴨肉可不夠。”
他湊到安寧耳旁,小聲地不知道說了什麽話,只見安寧從脖子一下紅到了耳朵根,她的肌膚白得跟白瓷似的,這麽一紅,就跟人面桃花似的,別提有多好看。
胤禩看得喉嚨癢癢,拉着安寧的手,在她手心裏撓了撓,“成不成?”
安寧紅着臉,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兇狠不足,嬌媚有餘,“德行!”
胤禩一下便笑了,跟只偷了腥的狐貍似的。
到了夜裏。
屋子裏就響起了一陣動靜。
首陽和绀香幾個丫鬟在外頭聽得滿臉通紅,等了小半個時辰,聽得叫水,忙帶着丫鬟,端着銅牌、胰子、絹帕什麽的進去。
梳洗罷,胤禩心滿意足地摟着安寧睡下。
他的呼吸灑在安寧的脖子上,蹭了蹭那絲綢一般的肌膚,“多謝福晉賞。”
安寧本來都要睡下了,聽了這一句話,燥得臉都紅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想到黑夜裏瞧不見,就低聲嗔了一句:“斯文敗類。”
“福晉誇的是。”胤禩從善如流地接受了安寧的贊美。
安寧被他的厚臉皮徹底打敗,都要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眼睛有問題,竟然覺得他溫文爾雅,十足似個君子,根本就是個披着君子皮的野獸才是。
她一想到剛才胤禩那些事,就氣得牙癢癢,轉過頭來,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胤禩眼神暗了暗,啞着聲音道:“看來福晉還有力氣啊。”
安寧怔了怔,連忙松開牙齒,拿被子蒙住臉,“我困了,睡覺。”
胤禩哪裏肯讓到嘴的肉給跑了。
他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好福晉,等會兒再睡。”
這廂被裏翻紅浪,那一廂,儲秀宮裏,塔娜和婉凝兩人卻是怎麽都睡不下。
兩個人一個滿腹怨怒,一個滿腹擔憂,卻都躺在床上,側卧着一動不動。
等到了翌日起身的時候。
栾雲和流雲兩人瞧見二人眼下的烏青,都默契地沒有多說什麽。
小太監提了食盒過來。
今日的食盒比起往常的沒什麽區別。
但塔娜和婉凝兩個人卻都沒什麽胃口,用不下。
将就着吃了些點心後。
兩個人剛漱口,就聽到外頭有一陣腳步聲傳來。
還有小太監沖那人打招呼的聲音:“李公公,您怎麽來了?”
婉凝的眼神沉了下來,捧着茶盞的手也跟着停下,若是沒記錯的話,榮妃娘娘宮裏頭的管事太監就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