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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離着十月十五越來越近。

京城裏的氣氛也越來越緊繃了。

雍郡王和七貝勒兩派鬥得你死我活, 今日雍郡王這邊的人狀告七貝勒那邊的臣子判案不公,明日七貝勒那邊的人告雍郡王那邊的人縱容家仆作惡多端。

這兩派的人都不是什麽好相處的。

再加上各自都有些見不得人的事,一時間, 鬧得整個京城都雞飛狗跳的。

在這期間。

直郡王不聲不響地拉攏了好些個大臣。

自打上次那件丢人的事情之後, 他總算是學會了什麽叫做蓄精養銳了。

胤禛和胤祐也都不是什麽蠢貨。

他們很快意識到,再這樣鬥下去,最後只能是白白便宜了胤禔了。

兄弟倆約了個時間,在春風樓聚會。

未時時分。

胤禛和胤祐不早不晚地準時出現在春風樓裏。

“四哥。”

即便心裏早已對胤禛恨之入骨, 這會兒見到胤禛,胤祐還是笑呵呵的,他沖着胤禛抱了抱拳, 道:“四哥最近怎麽樣?還忙不忙啊?”

“不忙。倒是你, 像是消瘦了不少。”

胤禛也帶着笑說道。

兄弟間親親熱熱地說了一番寒暄的話,乍一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兄弟間感情有多深厚呢。

“四哥,咱做弟弟的先敬您一杯。”

胤祐雖然厭惡胤禛,也知道和他鬥下去, 是沒什麽好結果了。

他主動拿起酒壺, 給胤禛倒了一杯酒,“這些日子,弟弟有什麽做的不好的, 您做哥哥的就多包涵。”

“哪裏的話。”

既然胤祐識趣, 胤禛也願意順着他的臺階下去,他道:“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咱們兄弟, 往日雖然交情不深,但這回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沒錯, 就是這麽個道理。”胤祐拍着大腿,舉起酒杯,“來,咱們走一回。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

“好!”

胤禛拿起酒杯,和胤祐碰了下酒杯,而後将酒水一飲而盡。

“四哥夠爽快!”

胤祐贊道,他對胤禛說道:“今兒個咱們這酒一喝,這些日子的恩怨就由着他過去。日後你我互不相犯,四哥覺得怎麽樣?”

“依你所言。”

胤禛道,他也不想再和胤祐繼續鬥下去了,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只能是兩敗俱傷。

“這些日子,大哥可夠春風得意的。”胤祐笑着拿起酒壺,又給胤禩倒了一杯,“咱們兄弟也都是個糊塗蛋,竟然白白地便宜了大哥。”

“可不是。”胤禛點了下頭說道,“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兄弟倆說完這句話,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個笑容來。

這兩兄弟打從這日起,還真的就偃旗息鼓了。

這可叫胤禔納悶極了。

不過,他也沒把這兩人的轉變放在心上,胤禛和胤祐兩人鬥争的這些日子,他已經撈到了足夠多的好處。

眼瞧着十五這日轉眼就到。

十四號這晚,整個京城沒多少人能睡得着。

就是那些小阿哥們雖然沒份去争奪那位置,卻也在心裏暗暗揣測明日究竟誰才能當上太子。

寂靜冷落的鹹安宮。

幾聲烏鴉叫聲擦空而過,樹葉在秋風的吹拂下搖搖擺擺地落了下來。

此處原本就寥落,今年太子被廢後拘禁在這裏,更是讓人對此地避之唯恐不及,除了輪班看守的侍衛,宮裏頭的太監、宮女們等閑都不願意到這裏來,嫌棄此地晦氣。

當日,毓慶宮是何等的榮華。

如今,這鹹安宮又是何等的落寞。

屋子裏亮着一盞油燈,空氣裏有着一股刺鼻的麻油的臭味。

胤礽被廢後,康熙雖然沒有剝奪他往日的份例,可是內務府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再加上如今內務府管事的又是直郡王的人,太子的處境自然是一落千丈。

“咳咳咳……”

康熙一進來,就聞到了這股子刺鼻的味道。

床榻上躺着的胤礽突然心思一動,他支撐起身子來,瞳孔顫抖着看向來人。

“梁九功,去點根蠟燭。”

康熙對梁九功命令道。

梁九功忙從袖子裏摸出半截蠟燭來,就着油燈點亮後,插在燭臺上。

他在心裏暗暗慶幸,得虧他猜到恐怕會用得着蠟燭,這會子才不至于抓瞎了。

“皇阿瑪、真是皇阿瑪!”

借着蠟燭的亮光,胤礽看清了康熙的臉,他猛地站起身來,踉跄着想要走過來,卻是不慎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一跤。

“保成!”

康熙當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上前把胤礽扶了起來。

他急切地問道:“保成,你沒事吧。”

胤礽心裏一酸,眼眶不由得滾熱了起來。

他沙啞着聲音,“皇、皇阿瑪,兒臣無事。”

康熙這會兒心裏頭的滋味也是百感交集。

梁九功上前來,扶着胤礽在椅子上坐下,借着那蠟燭的光亮,他看清了這往日得意嚣張的太子如今的模樣,一張滄桑憔悴的臉,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他已好似過了數十年一樣。

真是造化弄人啊!

“保成,你……”

瞧見胤礽的模樣,康熙心裏既是心疼,又是悲哀。

胤礽摸着自己的臉,他自嘲地笑了下,“兒臣老了不少吧。這都是兒臣罪有應得。”

康熙抿了抿嘴唇。

來之前他心裏想了不少和胤礽說的話,但是現在這個時候,他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內務府的人就給你送這些東西!”

環顧了下屋子裏的情況,康熙眼神裏滿是怒火。

“皇阿瑪,這不怪他們,兒臣犯了錯,理應受到這種懲罰。”胤礽沙啞着聲音說道:“這些日子,兒臣日夜反省,都恨不得殺了自己。”

他說到這裏,熱淚滾滾流下。

康熙不忍再看。

他別過臉,張了張嘴道:“人孰能無錯。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皇阿瑪不必安慰兒臣。”

胤礽擦了把眼淚說道,“兒臣知曉這次犯下的錯,論法當斬了,是皇阿瑪憐憫,才留下兒臣的命。兒臣不敢奢求,只希望兒臣的餘生能夠用來祈禱皇阿瑪身體康健,壽比南山。”

“你這說得是什麽傻話。”

康熙拍了下胤礽的肩膀。

他啞聲道:“朕雖是萬歲爺,難道真能活一萬歲不成?朕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明日,朕要退位了。”

“皇阿瑪!”

胤礽猛地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着康熙,“難道您的身體……”

他臉上露出了悔恨的神色。

“這不怪你。”康熙摩挲了胤礽的發頂,“朕老了,身子骨早就不中用了,早就該退位讓賢了。你在鹹安宮好生呆着,等過幾年,朕會讓新皇開恩赦免你的罪。”

“皇阿瑪……”

胤礽顫抖着聲音,他此時哪裏不知道康熙此舉全是為了他。

他犯下這等滔天大罪,即便康熙想饒恕他,天下百姓也不會同意。

唯有屆時由新皇開恩,他才能有一絲機會離開這鹹安宮。

“保成啊,這事不全是你的錯,朕,”康熙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有錯!”

“皇阿瑪。”

胤礽抱住了康熙的腿,低聲哭泣。

外面。

瓜爾佳氏矗立在門口,默默以帕拭淚。

這一夜。

無數人徹夜難眠。

直郡王、雍郡王和七貝勒府上徹夜燈火通明。

胤禩卻是睡得格外香甜。

一整夜無夢,翌日還是被弘敏和柔玉叫醒的。

“阿瑪,您醒醒,要誤了早朝了。”

弘敏推着胤禩的肩膀,大聲在胤禩耳旁喊道。

胤禩揉了揉眼睛,瞧見兩個小家夥在床旁,不由得笑了。

“今兒個你們兩個怎麽這麽早起?”

“額娘說了,今兒個阿瑪有要事,叫我們負責喊您起床,所以我們就很早起來了。”

弘敏笑嘻嘻地說着,拉着胤禩起來。

柔玉沖着伺候的丫鬟們招了招手,示意她們上前來伺候。

胤禩陪着兩個小家夥胡鬧了一會兒。

安寧進來的時候,就瞧見弘敏搶着給胤禩穿官服,結果他人小個子矮,根本夠不到,只能是添亂,而胤禩卻也由着他們胡鬧。

“好了,你們兩個小家夥,叫你們來幫忙,你們反倒是幫倒忙了,都出去外面等着。”

安寧拍了下兩人的頭,對弘敏和柔玉說道。

弘敏和柔玉默契地吐了吐舌頭,小跑着到小廳裏去。

“今兒個這事這麽要緊,你也由着他們胡鬧。”

安寧親自幫着胤禩穿好官服,嘴上低聲嗔怪道。

“再怎麽要緊,皇阿瑪也估計早已拿定主意了,早去晚去都是一樣。與其到那裏瞧老四和老七兩人的神色,倒不如在家裏多待一會兒。”

胤禩溫文爾雅地笑着說道。

安寧笑了一聲。

“你一貫是歪理多的,我說不過你。只是今日你進宮,凡事都小心些,把胡小四給帶上。要是有什麽事,就讓他來報信。”

“我知道了。我也正有此意。”

胤禩握緊了安寧的手掌說道。

安寧心裏原本格外緊張,此時瞧見胤禩這麽從容,也慢慢地平靜下來。

只希望一切順順利利才好。

用罷早膳後。

她把胤禩送出了大門口,心裏暗暗想道。

“福晉,這裏風大,咱們回去吧。”

張嬷嬷低聲勸道。

安寧嗯了一聲,收回視線,轉身回了院子。

此時此刻,如安寧一樣心情的,又何止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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