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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等一個人

長夜耿耿,滿目寥落。

星落擡着灰色的眼睛,像是自言自語:“這麽多年了,這樣的暗無天日,還沒活夠?”

“嘿!”老樹一抖:“你這話說的,好死不如賴活着,我們草木一族,本就生命悠長,我可不像你,一點也耐不住寂寞。”

只要自己靈力不散,再睡上個幾萬年,都沒什麽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活着,也确實沒什麽意思。

這裏,除了自己,可沒什麽活物了。

這些年,能闖進來的人修乃至妖修,也是越來越少了。

不知道,這些人的夙願能不能得嘗。

天地都是枯敗的灰色,星落的眼睛就是這樣一點點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他慢悠悠的道:“是啊,我向來不耐寂寞。”可我也在這裏守了這麽多年了。他話鋒又是一轉:“你将她丢到哪裏去了?”

老樹根本不理會他的傷春悲秋:“還能哪裏,自然是三萌說哪裏,就是哪裏。我還幫她省了兩個關卡呢。”

“唔,如此,她倒是要謝謝你了,你這麽做,可以抵償你之前的特殊果子?”

那果子,陶紫不認識,星落卻再熟悉不過。

多年前,遠到不知哪一年,這些争執不休又無處可去的四人,争吵了一年多,才定下了個規矩:若是有人能登上天梯第一萬零一階,那這些死人都要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拿出來給他,當然也有可能是她。

這老樹叫做山元明心樹,其花、葉、果,都可助修士明心徹悟,消除心魔,更可助修士拓展識海,強壯元神。

尤其是它萬年才結出一枚的明心果,實乃精華所在。

只是不知道被老樹動了手腳的明心果,又會如何。

老樹懶洋洋的用沙啞的聲音道:“怕甚,那丫頭那麽蠢,也就能過了我這關,還真的想見到三萌不成?”

如果她真的是,那就要繼續證明給自己看。

果子給你吃,要麽一飛沖天,要麽死無全屍。

星落了默了默,許久沒說話。

若說起來,老樹的能力也不比三萌差上什麽了,它要是真存心想做點什麽,就是三萌也說不得。

至于那個離開的小丫頭,只能自求多福了。

陶紫曾經将龐玉娴丢到過天上,還留下了一道美麗的抛物線,如今,自己也嘗到了個中滋味。

還真是,有點不太美好。

起初,陶紫在灰蒙蒙的世界穿梭,很快,她就在疾馳之下撞破了重重阻力,一下子将灰蒙蒙的天撞出了個洞。

灰蒙蒙的天空之外又是什麽?

她以為她會被摔得狠狠的,結果卻是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灰色的世界不在了,她頭上是流動的水,腳下是幹燥的泥土,而袁啓并不在身邊。

原來,陶紫這一百三十年的經歷,只不過是元神被攝去了,她的身體一直趴在這塊兒幹燥的泥土上。

咕咚,一個紅紅的果子,又落在了陶紫手上。

鮮豔光亮的紅果子,芳香撲鼻,叫人忍不住嘗一口。

陶紫取出來一個玉盒,将其收好,終于用上了久違了儲物袋。

她不是不動心,只是,這種上趕着送的禮,總讓人覺得不踏實啊。

陶紫決定,等閑下來,先取一小塊兒果肉,研究一下,再論吃與不吃。

當然,現在絕對不是閑下來的時候。

鐘情軟甲在內,芳華衣在外,青竹傘也握在手裏,即便神識還是只能外放一丈,陶紫也覺得踏實了許多。

至于袁啓,也該是時候自己出去歷練了。

人行走在地上,而水“飄”在天上,陶紫不免覺得新奇。

是有人在水下設置了一個隔絕水流的陣法,陶紫也能做,但是做不到這樣大的範圍。

她沿着幹燥的黃土路,一邊灑下記號粉末,一邊警惕的前進。

雖然之前,自己似乎得到了不少好處,但後面的事,誰能說得準。

流水聲叮咚悅耳。

除了腳下的黃土路,兩側是深邃的石壁,頭頂是茫茫的流水。

不知又是多久,流水聲漸漸消失了。

陶紫眼前豁然開朗。

狹窄的石壁變得寬敞,陶紫前方出現了幽幽火光。

一股陰寒之氣四面八方的湧來,陶紫全身汗毛悚然一立,鳳儀劍就斬了下去。

一劍落下,無聲無息,卻有一個長舌惡鬼被劈散。

神識範圍還是維持着一丈的距離,還好靈力不是不能用。

這些鬼,都該算是死不瞑目、心有不甘的厲鬼才是。

就像是一部無聲電影,陶紫在昏暗的沙石上,不停的出劍,一個又一個厲鬼接連被劈散。

他們生前是被困死在這裏,才心有不甘的麽?

厲鬼們張牙舞爪,兇神惡煞,一個接一個的撲向陶紫。

螞蟻多了咬死象。

即便不算是初出茅廬的陶紫,仍覺得頭皮發麻。可是,她沒有別的選擇。

劍繼續揮舞,蔓藤抽發如臂膀,烈焰符一張接着一張,補靈丹漸漸減少

咕咚一聲,陶紫終于停下了動作。

周圍的小鬼都被清理幹淨了,眼前,這是終于輪到大的了麽?

陶紫穩穩心神,暗暗叫陶煜做好準備。

然而

“道君?”陶紫看着不久前才化作落葉的凜空道君,試探着問了一聲。

鬼可以随意變換形貌,這個是凜空道君本尊麽?

“又見面了,山元老東西,是不是以為你們女修,就該怕鬼?竟然把你丢到我這裏來看了。”他還穿着那一身玄色大氅,內裏是白色的道袍,眉宇間的冷淡,一如往昔。

陶紫不說話。

她判斷不出來。

“呵,還是這麽警惕。”見陶紫一身緊繃,凜空不再上前,停在了距離陶紫的一丈外,這正好是陶紫神識無法洞徹的距離:“我死了太多年了,我們一直在等一個人。我們需要她。”

“什麽人?”陶紫發問。

凜空看看陶紫,冷淡到冰冷的眼中隐隐有些暗示,陶紫就是他們要等的那個人,可說話卻有些與延伸背道而馳:“還不能說。不過,我這關,你算過了。且去下一處吧。”

“如此,您可否送我一程?”陶紫面露喜色。

“這是自然。”凜空的袖子裏的手一下子露出來,那雙手,又細又長,骨肉勻稱,雪白無人色,正該是鬼的模樣。

卻是比尋常女人都要美的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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