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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死神降臨

噗通噗通。

是韋英的心跳聲,他已經三百多歲了,此前沒少歷經生死,但從來沒有一次像如今這般,這麽刺激。

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心裏頭有些輕松,也有些恐懼。

輕松來源于他做的選擇,怕就更正常了。

眼看就要死了,誰能不怕?

可再不怕再不甘,又能如何?

這是他自己的決定,引開那兩個女人,就當是還了陶寧心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陶寧心,自己或許已經死了。但方才那般死了,與現在的死,仍有不同。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他忽然想起了高景明。此時,再回想高景明的眼神,他才算是真的懂了。

自己與他,都願意死的更有意義。

他沒有陶紫的避陰珠,有了些許損傷的異火便又充作了護身符,加上紫火丹,他才能支撐到現在。

盤算着時間差不多了,她知道陶紫一直在等一個機會,那自己便給她制造這個機會。

估摸着向上的距離差不多了,他故意弄出一聲響動。

接着他完全沖出深淵,沖進縱橫交錯的通道之中。

鼠妖們被他驚動,他嘴角一彎,不管不顧,遇鼠撞鼠,遇土破土,一路披荊斬棘,速度飛快。

吱吱吱!

鼠妖們大怒,死死的追着他不放,後面的從蓉和蘭灏袂趕到,就看到群鼠作亂的樣子。

從蓉冷哼一聲,袖子一揮,一縷黑氣自中竄出,老鼠們接連讓開去路。

蘭灏袂癟癟嘴,她最讨厭這種惡心的妖獸了!

這是父親的養兵之地,沒想到才百十年沒來,就被這一窩老鼠鑽了空子,真是可惡。

二女行動如風,而韋英頂着個帽子,早将全身靈力聚到頭上,以武力強硬的向地面竄去。

發出聲響,引開二女,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既然出手了,那便該為陶寧心多争取些時間。

哪怕一刻一息也好。

他早都計劃好了,要将二女往地面上引。

而他本身就是土火雙靈根修士,只是因為火靈根資質更好,加上身具異火,才叫人忽略了他還有土靈根的事實。

可土靈根資質再差,他也已經元嬰修為,土中行走,他還是比一般修士更有手段,這也是他為何能比沖嶼更早一步,下到那深淵的原因。

如今,他毫不惜力之下,向上的動作堪比在水中暢游的魚兒。

眼看只差不足丈餘的距離,就可以破土而出。

然而,一縷黑煙纏上了他的腳踝。

陰氣源頭,屍林中間。

沖嶼問陶紫:“你要我怎麽做?”

韋英感受到腳踝處的異樣,心知是二女追了上來。

死神已然降臨,師尊說得對,自己再快也快不過那些“東西”。

到了瀕死一刻,他咧開嘴,想扯出個笑來,結果笑還沒能顯露出來,一口鮮血就先噴了出來,很快便染紅了松軟的泥土。

這都是他耗盡全力的結果。

他摸了摸腰間別着的一個靈獸袋,那裏空空如也,于是,他将口中混合着髒器碎末的鮮血狠狠的吐出,接着便是哈哈大笑。

二女追上前來,從蓉本想一下結果了此人性命,最多留着一具屍體,為父親所用,但見韋英忽然笑了,她反倒不急着下手了。

“韋師伯好雅興。”從蓉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帷帽。

韋英一愣:“你認得我?還叫我師伯?”

從蓉笑笑,她如何不認得?當年,她很是想同從珊和陶紫一樣,拜在化神修士座下為徒的,渺風道君便是她極中意的人選,只是人家看不上自己

至于海若,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罷了。

現在見到韋英的模樣,從蓉覺得暢快極了。

果然曾經看不上自己的人,遲早都要自食惡果!

你不收我為徒,今日我便要取你徒兒性命啦。

她指甲倏然伸長,一下子插進了韋英的胸膛,接着摸到一根肋骨,像是覺得肋骨礙事一般,啪的一聲,将肋骨折斷。

韋英本就是強弩之末,如此之下,險些痛暈過去,一張臉更是煞白。

他有噴出一口含着血的碎渣:“你到底是什麽人?”

心裏卻道,陶寧心,你好了沒?

蘭灏袂眼波流轉,見從蓉似報複般的折磨着韋英,偏偏還留着其性命,心中便也揣測到一二,她笑着湊上前:“姐姐,要折磨人,妹妹還有別的法子”

她本是獻計,想要讨好從蓉,卻沒想到從蓉面色忽而一邊:“不對!我們怕是上當了!”

“姐姐,何出此言”話還沒說完

砰砰砰!

碰!

接連一連串爆炸聲,周圍的泥土開始塌陷,明明是土裏,他們卻感覺像是在海水中一般,沉沉浮浮。

鼠群争前恐後的沖了出來,又掀起鼠潮。

二女心中一驚,急急想要折返回去,那裏是父親的第一個養兵之地,不容有失,眼看到下月初七就要好了,絕不能這樣功虧一篑!

是誰,竟然敢毀了父親的大計!

可地下震蕩翻滾,她們就是想退回去,也沒有了路。

無奈之下,她們破土而出,蘭灏袂還不忘拖着奄奄一息的韋英。

出了地面,從蓉面帶狠色,怎麽會是沖嶼那老匹夫!

他不是早都被自己的無響之鈴困住了麽?

韋英努力的将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高中中,沖嶼道君滿身泥濘,一身道袍髒污不堪,可他一臉厲色,雙手掐訣,又緩又穩。

行動間如同山岳般,連那張向來令人生厭的老臉,看上去都端肅正氣了起來。

在他的行動間,山谷正在漸漸塌陷,不僅如此,正北方的一座高山,正連根拔起,看大正好可以将這山谷完全蓋住。

真正的移山填海之能,真正的化神修士!

韋英眼中閃過一抹異彩,化神修士果然非同尋常,可惜自己,今生難及了

但自己也算是沒白走一遭罷,人活一世,豈能事事如意。

到了此刻,他輕松極了。

泥土的下沉聲,周遭的鼠叫聲,二女與沖嶼的打鬥聲,還有風雲飄過的聲音,漸漸的遠去了,自己也該走了。

到了現下,他全身上下,除了元嬰完好,身上已經支離破碎,無論是髒腑還是肋骨,無一處不痛。

既如此,便也罷了。

至于奪舍麽

這方圓數百裏,除了這些老鼠,便是自己宗門的弟子,元嬰再好,也不能奪舍他們,罷了罷了,大不了投胎重修便是。

韋英放心的阖上雙目,陶寧心果然沒讓自己失望。

別了。

忽然

“韋師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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