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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今晚是算賬的好時候

又過了一會兒,夜色更濃時,一個人影從刺加的住處閃出,這人正是巴天。

巴天溜出寨子後,沿着禮宣所給的記號一路追去。追出五裏外時,發現路旁林間停着一輛馬車,而馬車旁隐約有個黑乎乎的身影,背對着他,像是在等他。他略略思量了片刻,現身問道:“前面可是禮宣少主?”

那人回轉過身來道:“正是。”

“少主約我至此,是有什麽要事相商嗎?”巴天緩步靠近道。

“知道誰在我馬車內嗎?”禮宣反背着手微笑道。

“誰?”

“自己看吧!”

巴天将信将疑,走到馬車旁,掀起簾子一瞧,頓時愣了:“花狐族那小公主?”

“你不是想對獒戰下手嗎?這絕對是一個上佳的機會。一會兒獒蠻族的人發現她不見了,自然會追出來,到時候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吧?”禮宣嘴角含着濃濃的陰笑道。

“明白了!”巴天眼珠子一轉,狡詐一笑道,“獒戰為了這個妹妹肯定會親自追出來的,他哪兒能知道有人在半路上候着他呢?禮宣少主,你很有主意啊!這些日子跟我來往傳信的人就是你吧?”

“是不是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滅了獒拔一家,為莫無兄弟報仇雪恨。”

“你與莫無竟還有如此深交,從前怎麽沒聽莫無說過?”

“我與莫無兄弟相識雖不久,但他深得我心,我一向都識他為知己。得知他在花狐族遭了獒戰毒手,我便馬不停蹄地趕來這兒了,目的就是要送了那獒戰魂歸九天!所以——”禮宣笑容陰邪道,“你完全不必懷疑我的用心,我不是來對付你的,我只是想要為莫無兄弟報仇,讓獒氏一族從這個世上消失!”

“好!”巴天應得斬釘截鐵道,“你要這麽說,那絕對就是我巴天的好兄弟了!禮宣少主這麽聰明,你我聯手,一定能讓獒氏一族永遠地從這世上滅絕消失的!”

“既然如此,那麽你去對付獒戰,而我,就去對付獒拔!”

“獒拔也在金寨內?”

“聽說是今天來的,”禮宣帶着充滿邪意的笑容望向遠處那片青黛,“來得正好,我與他正好有一樁陳年往事得了了。今晚無月無風,甚是無聊,真是個找老熟人喝茶算賬的好時候。你去準備吧,我也得趕回金寨去了。”

“那這個小公主怎麽辦?”

“我會把她放在一個妥當的地方,必要時,她還會幫我們一把。”

“好,你自己小心了!”巴天說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禮宣迎着山澗涼爽清新的夜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道:“好夜晚啊!等了多久才能等到這麽好一個夜晚呢?獒拔,你我之間的帳也該好好算一算了。欠我的,就今晚一一還回來吧!”

金寨內,獒拔尚未歇下,正盤腿坐在榻上,專注地盯着桌上那幾顆金色的珠子。珠子下是一張南疆地圖,他在盤算着如何将血鷹族吞并,再如何北上滅了夷陵國。他原本想歇下不理會這些事情的,但他最近心裏越來越不安了,因為他發現兒子獒戰有些變了,變得沒從前那麽聽從他的話,變得只聽媳婦金貝螺一個人的話了。他在擔心,獒戰長此以往,或許會喪失征戰南疆的拼勁兒,所以在他還沒完全失去戰鬥力的時候,他想再搏一把。

門忽然開了,打斷了獒拔的沉思。獒拔有些不耐煩地擡起眼皮問道:“什麽事兒?”

“溜溜公主溜了。”貼身護衛禀報道。

“什麽?溜了?什麽時候的事兒?”獒拔怒道。

“不知是什麽時候溜的,只是剛剛才發現。”

“那還愣着做什麽?立刻派人出去追,一定要把那丫頭追回來!”

“獒戰首領已經帶着安竹和幾個族人追出去了。”

“你也再帶幾個人跟着去,夜裏容易出事兒,好生看着首領!”

“是!”

護衛走後,獒拔将手裏的金珠往桌上一扔,惱道:“這個溜溜,越發地不像話了!抓回來就得送回花狐族去,省得夜長夢多!留在這兒,只怕會跟貝螺學得更狡猾放肆了……對了,沒準就是貝螺慫恿她跑了吧?那丫頭有什麽主意會想不出來的?當初真是不該把她從夷陵國娶過來!”

碎碎念了一會兒,獒拔靠在軟枕上垂眉沉思了起來。忽然,他那雙眼皮往上一翻,眼中閃過一絲白光,仿佛想到了什麽。

“來人!”

另一名貼身護衛進來問道:“大首領有何吩咐?”

“我有一件或許會讓你丢掉性命的事情要你辦,你願意嗎?”

“大首領只管吩咐!”

“好!”獒拔撿起桌上兩顆大金珠在手掌心裏捏壓了幾下,仿佛在暗暗下着決心。片刻後,他語氣低沉冷斂道:“你聽着,話我只說一遍,怎麽辦你自己去想,但有一點,絕對不能讓人發現是你,明白嗎?”

“大首領放心,屬下跟随您多年,很明白!”

“那你聽着,”獒拔緩緩扭過臉去,眼露鷹隼般的兇狠道,“在戰兒趕回來之前,你務必要讓金貝螺從這個世上消失!相信這對你來說不算一件難事兒吧?做妥當點,讓他們随便猜疑去,只要不猜疑到你的頭上,倘若真的猜到你身上了……”

“大首領只管放心,屬下會自行了斷!”

“很好,”獒拔将兩顆微微沾汗的金珠又丢回了桌上,靠回枕頭上道,“去吧!我想稍微睡上一覺,醒來之時,希望你能給我好消息。”

“屬下領命!”

護衛去了,獒拔的心有些忐忑了。這仿佛是第一次,下令殺一個女人還需要猶豫這麽久,甚至心裏會有那麽一絲絲惴惴不安的感覺,只因為那女人是他兒子最心愛的人。

可是,獒蠻族需要什麽?不需要一個多情的首領,不需要一個只會*溺妻子的夫君,獒蠻族需要一個像他當年那樣霸氣十足橫掃千軍的強者!看着兒子那一點點的變化,他內心深感不安,他不想眼睜睜地看着兒子只是沉溺于兒女情事中,那樣的話,獒蠻族要一統南疆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其實早在花狐族的時候,他對貝螺就起了殺意。當時僅僅是腦中一閃,并未多想。可剛才,那念頭再一次劃過他大腦時,他便下了決心:金貝螺——必須消失!

女人這世上很多,沒了金貝螺,戰兒還可以有別的女人,但獒蠻族若沒了一個像樣的首領,那獒蠻族就不可能再是獒蠻族了。即便戰兒會心疼難過一陣子,但久了興許也就淡忘了。他是如此想的。

夜又沉了些,從窗戶那兒吹進來的風又涼了些,但獒拔沒有關上窗戶,仿佛有風吹過,能讓他不安之心能稍微得到緩解。這真的是第一次,殺一個女人能讓他難安至無法安睡。不過漸漸地,他有了些許睡意,撐頭靠窗打起了盹兒。

睡意正越發濃烈時,一股寒氣逼來,他從沉沉的昏睡中猛地清醒了過來,擡頭時,屋內燈火暗了大半,一個人影立在眼前。他正要疾呼,那人卻輕輕地摁了摁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笑容陰冷道:“想一刀斃命嗎?”

“你膽兒不小!”獒拔渾身打了個冷戰,咬牙道。

“是你太大意了。這麽晚你還開着窗戶,是特意等我的嗎?”

“你到底什麽人?”

那人微微躬身,臉面上浮着狐貍般狡猾的笑容道:“你仔細看看,你仔細看看我像誰呢?”

“我沒見過你,你是不是找錯人了?你可知這兒是哪兒?我是誰?”

“想吓唬我呢?你是獒拔,獒蠻族前首領,南疆三虎之一,你的大名我老早就聽說了,不過那又如何?”那人譏諷道,“是否意味着我要害怕呢?那你又知道不知道我是誰?你現在在跟誰說話?”

“哼!”獒拔冷哼了一聲道,“無論你是誰,欺負一個雙腿無法站立之人都不算什麽英雄好漢!”

“聽起來你好像算英雄好漢似的?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呢!你獒拔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靠你的卑鄙你的無恥你的陰險狠毒得來的?”那人目光陰沉,表情憎惡道,“還跟我提英雄好漢?你也配?只有外面那些無知的人才會把你當個英雄,而我,從來都當你是個無恥強盜罷了!”

“你到底什麽人?你與我之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你最好說清楚了!”

“不着急,長夜漫漫,我們有時間好好聊的,反正你兒子獒戰現在正在外頭,一時半會兒大概回不來……哦,不對,應該說或許這輩子都回不來了。”那人狡笑道。

“你說什麽?”獒拔愕然地瞪着這人,“你打算對戰兒怎麽樣?”

“不怕告訴你,現在在他去尋找花溜溜的路上,有一個人正在等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與他一決高下了。所以,我一點都不着急送你上路,”那人得意露笑道,“讓你兒子先行一步吧!你兒子去前頭為你打點好了一切,你再跟着去也不遲。”

“你……”獒拔雙手抓着矮幾正欲起身,卻被那人摁下。

“發怒了?”那人繼續譏諷道,“發怒了你也站不起來了啊!想當初的南疆三虎是何等威風,人家兩虎都還好好的,就唯獨你一人落得半身殘廢,可真算得上是報應啊!你想揍我是嗎?或者你想喊人?外面那兩個不起眼的護衛我已經送他們一程了,而你的那兩個貼身護衛也不在,就算你喊,也沒人能來救你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獒拔滿眼惡怒道。

“我想怎麽樣?哼哼哼哼……我不過是想親手送你去見你兒子罷了,讓你們父子倆在九泉之下團聚,你們可以去那兒繼續稱王稱霸,當你們的首領做你們的霸王,而獒蠻族的往後就與你們父子二人再無關聯了!”

“為什麽?”獒拔分外不解地看着他道,“我并不認識你,你何來這麽大仇怨?”

“唉……”那人含笑輕嘆了一口氣道,“怎麽辦呢?我是告訴你還是不告訴你呢?告訴你你或許不會相信,不告訴你的話,你可能會死不瞑目,怎麽辦呢?這樣吧,念在你我尚算父子的份上,我還是告訴你吧!”

“父子?你是……”獒拔呆視着眼前這張陌生的臉道,“我何曾有你這樣一個兒子?你莫不是認錯父親了?”

“哈哈哈哈……”那人張狂低笑道,“認錯父親了?我從十歲開始就知道我是你獒拔的兒子,我還曾動過念頭要回來認你,我豈會認錯?對,要是用我從前那張臉來見你,或許你會立刻相信,只是眼下的我已經換了一張臉了,你當然就認不出了。”

獒拔一陣毛骨悚然道:“那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沖他陰陰一笑,緩緩吐出了兩個字:“莫——無!”

腦海裏霹靂一聲雷響,獒拔瞬間驚呆了!

這怎麽可能?

他沒見過莫無,卻聽獒戰說過莫無有着一張跟他很相似的臉,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兒子,可眼前這白白嫩嫩的小子哪一點跟他挂像了?

欣賞着獒拔這錯愕驚訝的表情,那人很開心,仿如看了一場好戲,忍不住仰頭笑了起來。現在說他是莫無,除了雲扇,只怕這世上沒人會信吧?如今的他有着禮宣所有的一切,除了魂魄。雲扇對易生術的掌控的确是很厲害的,沒有雲扇的話,他那晚早死了。

禮宣變成了莫無,而莫無也變成了禮宣,正如貝螺她們三個人的轉換一樣。

“你易容了?”獒拔呆愣了半天才想出這麽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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