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第二次穿越（4）
“愛情和生意不一樣, 生意需要左右權衡反複考慮，愛一個人卻只需要一瞬間的心動。”
洛炜說：“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我已經深深愛上他。我生命中不能沒有他, 我的人生有了他才真正完整。”
“然後你就弄丢了他！”
姜俊年說：“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卻在他失蹤以後什麽都不做！”
“老爸，話可不能這麽說！洛炜已經為然然做了很多, 只不過……”
姜成試圖為洛炜說話。
姜俊年瞪了他一眼, 說：“沒有結果的尋找就是沒有尋找！”
“我知道, 我讓你們失望了。”
洛炜沮喪地說着。
姜夫人也看不下去，坐在洛炜身邊, 說：“小洛, 然然的失蹤實在太超越常識, 一時半會沒個頭緒也正常。聽我一句, 別再這麽不吃不喝地自我折磨, 哪怕只是為了你們寶寶, 你也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我……我……”
洛炜還想說些什麽。
崔浩上前, 一個幹脆利索的手刀将已是強弩之末的男人打暈, 交給姜成：“和我一起送他回去！”
“他确實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姜成疼惜地看着洛炜。
姜俊年罕見的沒有發怒。
他和他的妻子一起目送姜成、崔浩帶洛炜離開, 心頭只有一個念想：然然, 你現在哪裏？你知道我們都很想你嗎？
……
……
呼！
簡安然從噩夢中驚醒，額頭全是冷汗。
臺燈就在手邊, 他沒有伸手，坐在漆黑的房間裏，粗重的喘着氣。
他很難受。
他至今沒有找到回有洛炜的世界的辦法。
而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牽挂此刻也躺在樓下靈堂正中央的棺材裏, 身邊圍滿了哭泣的親友。
“我該怎麽辦……”
簡安然扪心自問。
他從十八歲開始獨立生活，一路勤工儉學完成學業，工作後憑借畫畫天分成為吃喝不愁的原畫師，之後離奇“穿書”，進入另一個簡安然的世界，還在那個世界被愛他的人們寵成了連一刻的寂寞與寒冷都不能忍受的溫室嬌花……
以植物人的身份在醫院醒來到現在不過十五天，感覺卻像過了十五個世紀那麽漫長又難熬。
“洛炜，我好想你，我想你的溫柔，想你的體貼，還想和你一起遛狗遛寶寶……”
想到寶寶，簡安然唇角再度泛起溫柔的笑容。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沒有剖宮産疤痕的腹部，仿佛這麽做以後，掌心會再次充滿寶寶的溫軟觸感。
好柔軟，好溫暖，好可愛……
往日的點點滴滴掠過心頭，簡安然的心痛得快要停止跳動。
為什麽不讓我留在那個世界！
為什麽要帶我回來！
我要洛炜，我要寶寶，我要小強，我要……我……
眼淚順着臉頰冰冷地流淌，滴滴答答，打在手背上，止不住，也不想止住。
悲傷像潮水一樣湧來，他就這麽坐在黑暗中，放縱自己哭泣，一直哭到眼淚幹涸……
嗒！
房間的燈突然亮起，簡安然擡頭，看到堂妹簡明明。
她一臉不耐煩的對坐在床上淚流滿面的簡安然說：“你幹嘛不開燈？”
“我……我很難受……”
“那你也別燈都不開就這麽黑燈瞎火的哭，外面人不知道還以為我們虐待你了。”
簡明明沖着就簡安然一通報怨，然後說：“三叔公他們都來了，媽讓你下去！”
當地規矩，人死以後要請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吊唁儀式，簡明明口中的三叔公正是村裏還活着的簡家老人裏輩分最高的。
“我馬上下去。”
簡安然翻身下床，穿上白麻孝服，走向哀樂陣陣的靈堂。
……
簡家村的人死了以後通常要在家裏停靈七天，供親友兒孫吊唁，第七天，在請風水先生算好的時辰裏，由主持吊唁的長輩帶隊出殡，将棺木送去火葬場。
簡安然走進靈堂時，三叔公已經端坐太師椅，身後站着他兒子，身旁依次坐着族中長輩。
簡愛民夫妻為首的簡老太的子孫們跪坐在三叔公對面，一邊燒紙一邊哭。
簡安然作為簡家長子長孫，進了靈堂後，先給老太太磕頭，上三炷香，禮節結束後走到簡愛民夫妻身旁，緊挨着跪坐下，給老太燒錫箔元寶。
之後幾個小時，又有簡家親戚陸續前來奔喪。
大家全都規規矩矩地給老太磕頭、上香，得了簡家兒孫的回禮後，按輩分入座。
來簡家吃豆腐宴的人也都先來靈堂給老太上香，再由簡明明帶去豆腐宴現場。
葬禮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晚上八點，三叔公有些困倦，連着打了幾個哈欠。
三叔公的兒子有意攙老人上樓休息，簡愛民突然出聲，說：“三叔，我媽已經走了，我媽留下的這些東西是不是也該盤一下。”
“……這個……”
三叔公看向簡安然。
簡安然知道簡愛民記恨他，聞言，直言不諱：“既然叔叔想分，那我們就找個時間把奶奶的東西都分清楚吧！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小然，你居然也急着分家産？”
三叔公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簡安然說：“三叔公，不是我想分家産，是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要分東西，我不能不成全他！”
“……也是！”
三叔公搖了搖頭，讓兒子扶他回原處，坐在太師椅上，對簡家兩個男丁說：“擇日不如撞日，幹脆我們現在就當着二嫂的面把她的東西都分個清清楚楚吧！”
“好。”
簡愛民夫妻和簡安然一起點頭，簡明明沒表态，但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不反對當着奶奶靈堂分家産這件事！
“正式分家産以前，我要你們做一件事——”
三叔公指着簡老太的棺木，說：“我要你們在二嬸面前發誓，對今天的決定永不後悔也永不反悔！”
“黃天在上，我簡愛民/簡安然對天發誓，今日請三叔/三叔公為我們主持分配我娘/我奶奶的遺産，不論結果是否如意，我都永不後悔，永不反悔！如有違背，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靈前宣誓結束，三叔公苦笑一聲，說：“我怕你們馬上就會後悔。”
……
……
“洛董！洛董！”
一陣由遠及近的喊聲将休息室內的洛炜驚醒。
他茫然坐起，對門外的助理說：“誰來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您稍等……”
助理起身，接待穿着白大褂的科研宅。
“你好，我是洛董的助理，你找洛董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是不是經費又出現不足？”
“不！不是！這回真的不是經費的問題！”
滿腦子都是全息項目的科研宅激動得手舞足蹈，一個勁地說：“我們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超級大的突破！超級！超級大！”
助理被科研宅的癫狂吓到，很努力地擠出笑容，說：“這确實是一件大喜事，但是洛董最近心情不好，他未必願意……”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可是這個消息對我們很重要！我們想立刻告訴他！和他分享！”
科研宅顯然聽不懂人話，一個勁地重申着科研成果對全息虛拟研究的重要性。
助理無奈，招呼保安把人帶出去。
科研宅很生氣，大喊說：“你這是篡位！越俎代庖！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要立刻見洛董！我要把我們的成果和洛董分享！他會喜歡我帶來的好消息的！”
“李先生！李博士！”
助理抓着科技宅的肩膀：“不是我不讓你見洛董，是洛董現在真的沒心情見你！簡先生失蹤了！整整三天三夜，沒有消息！洛先生也跟着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睡着！我不能放你進去，會打擾他……”
“那我就更應該進去！我給他帶來了全世界最好的消息！”
科技宅認真地說着，臉頰透出非常紅暈。
“那也不——”
“什麽好消息？”
洛炜走出辦公室，看着臉頰緋紅的技術宅。
“好消息！超級好消息！震撼世界級的好消息！”
科研宅的眼睛像掉進一條銀河那般閃閃發光。
他對洛炜說：“洛董，你來研究所一趟就知道我們到底有什麽驚天大發現！”
“——喔？”
所愛之人至今下落不明，即使技術宅拍着胸脯保證是驚天大發現，洛炜依舊興致乏乏，随口應一聲，說：“今天太晚，我明天去研究所看看。”
“……您可一定要來啊！”
技術宅激動得聲音都變形了。
洛炜的情緒還是很低落。
送走技術宅後，他坐車回家，打開門。
以小強為首的三只大狗撲面而來，圍着洛炜撒歡。
但當狗狗們發現回來的人只有洛炜後，閃閃發亮的眼睛立刻露出失落，灰溜溜的，夾着尾巴回到客廳，趴在地上，滿滿的傷心。
洛炜脫下外套，走到客廳。
洛佳人和洛寧怕刺激他，不敢提簡安然的事情。
但是寶寶不懂。
他看到洛炜回來簡安然卻沒有回來，烏溜溜的眼睛裏滾出剔透的淚水。
“爹地！為什麽爸比還沒有回來！是不是寶寶不夠乖！爸比不要寶寶了！”
“寶寶……爸比沒有……”
洛炜試圖安慰寶寶。
“不！爸比就是不要寶寶了！”
寶寶扯着嗓子哭喊起來，聲音洪亮像小號。
“寶寶……寶寶……別哭了……”
洛炜抱住孩子，輕拍他的背：“爸比沒有不要寶寶，爸比很快就會回來，爸比……”
“爹地……嗚嗚……爹地……”
寶寶此時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吊着洛炜的脖子撒嬌打鬧：“寶寶現在什麽都不要！寶寶就只想要爸比！寶寶發誓，只要爸比回來，寶寶以後再也不偷偷把胡蘿蔔喂給小強哥哥！寶寶會很乖很聽話，哪怕是最不喜歡吃的青椒胡蘿蔔也會吃下去……爸比……寶寶要爸比……爸比……嗚嗚嗚……”
寶寶到底還小，哭着哭着哭累了，居然在洛炜懷中睡着。
洛炜接過洛寧默默遞來的紙巾，為即使在睡夢中也在抽泣流淚的寶寶擦幹淚痕。
然後，他親自送寶寶回房，讓保姆守在寶寶身邊，寶寶醒來立刻通知他。
保姆沉重地點了點頭。
安頓好寶寶，洛炜下樓，正要若無其事地招呼侄子侄女一起吃晚飯，洛寧突然說：“二叔，你如果覺得難受就哭出來吧！強忍着只會讓自己更難受。”
洛佳人也說：“我白天剛問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哭泣是正常的必要的情感宣洩，難受的時候就該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很多。”
“謝謝你們的關心，不過我現在并不想哭。”
洛炜說：“我現在只想知道然然在哪裏？為什麽還不回來！是不是遇上了危險沒法回來……如果真是遇上了危險，那他一定很害怕很需要我的幫助……可是我卻……卻……”
“二叔，你冷靜點！”
洛寧和洛佳人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的洛炜，請他坐在沙發上，安慰說：“二叔，你要保重身體，小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二叔，我想簡安然到現在還沒回來應該只是還沒有找到回家的路，畢竟，這裏有你有寶寶還有許許多多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
洛寧也用心安撫着洛炜。
洛炜聽了他們的話，七上八下的心勉強有了幾分安定。
随後，洛寧對洛佳人說：“姐，你去幫二叔泡杯奶咖吧，多放點奶，用現烘咖啡豆。”
“沒問題。”
洛佳人應聲離開。
客廳裏只剩下洛寧和洛炜。
洛寧低頭，小聲問洛炜：“二叔，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找到簡安然？”
“這不是……”
“那我……”
洛寧深吸一口氣，說：“我有個關于簡安然的大膽猜測，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如果這個猜測能讓我找到然然，我聽；如果是挑撥離間的流言蜚語，我沒興趣。”
“不是流言蜚語，也不是挑撥離間，是我……無意中發現的……一個……一個……”
洛寧支支吾吾很久，終于把最後半句話說出口：“簡安然可能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你開什麽玩笑！”
洛炜不相信。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但是仔細對比他的言行舉止，他确實是……”
洛寧努力回想六年前：“齊宵平帶簡安然來普江大學報到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見他。那時，他是個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鄉下學生，非常低調，不起眼。”
“然然當時剛從鄉下來到大城市，不适應，表現腼腆謹慎也很正常。”
洛炜不以為然。
“可他入學兩周後的某一天突然就不再唯唯諾諾，變得異常強勢！”
洛寧說：“簡安然發生改變的那幾天，齊宵平曾帶他去酒吧見世面——我其實一直都知道齊宵平那家夥對他不懷好意，不過我本來也只把齊宵平當備胎，自然不把簡安然的出現當回事，半夜公事公辦地給齊宵平發了條問候消息，就關燈睡覺了。”
“後來呢？”
洛炜驟然精神，眼神炯炯。
他記得那天，那天是他和簡安然的緣分的起點。
“後來，我在學校裏遇見簡安然，看他走路姿勢不對勁，懷疑他和齊宵平……我心裏不舒服，故意帶人找茬，堵着路不讓他過。結果他居然——”
洛寧頓了一下：“他居然怼我！一直以來對我和齊宵平都唯唯諾諾的受氣包居然怼我！也是從那天開始，簡安然像變了一個人，怼我，怼齊宵平，怼所有不給他好臉色的人！也是從那幾天開始，他變得擅長畫畫了！”
“變得會畫畫？”
“對！”
洛寧說：“簡安然入學的時候，特長一欄根本沒有提到畫畫！後來，我因為畫稿的時候變得聲名狼藉，有朋友出馊主意讓我找人舉報簡安然的學籍是假的。”
“你——”
“這事雖然是誣告，但也不完全是誣告——”洛寧解釋說，“建議我這麽做的朋友曾去青山鎮找過簡安然的同班同學，他們都說他不會畫畫。我也看了簡安然初中時的美術課作業，畫得一塌糊塗，完全看不出藝術天分！”
“也許他只是……”
“我曾拿着簡安然的美術課作業和他作為原畫師的成品畫稿請教過專業人士，他們都說這不可能。我還找人鑒定過簡安然的筆跡，他們告訴我，簡安然的高中作業本上的字跡和他成年後的簽名并不屬于同一個人。”
說到這裏，洛寧吐了口氣。
“我原本打算把這些事埋在心底一輩子。因為我覺得，我們身邊的這個簡安然是誰其實不重要，他是你和寶寶最重要的人，他是把我從堕落邊緣拽回來的人。直到……他消失了，他……平白無故消失了……你又因為他的消失變得這麽……”
“所以——”
“二叔，如果孫秀英看到的白光不是幻覺，那簡安然他一定還活着，一切安好，只是回到了原來的世界！”洛寧硬着頭皮說。
“一切安好……”
洛炜自嘲一笑，說：“謝謝你為了安慰我編出這麽美的故事。我現在和你一樣，相信然然沒有死也沒有失蹤，他只是穿越去了別的世界……暫時找不到回家的路……”
